《魔主不想当废柴》白魁岚野

81、森罗殿（贰） 赎罪

　　阎罗十八殿分布严密，闻尘忍着禁制施法算术，道：“上八殿，下十殿，各殿如棋盘相接，容易迷失方向。我们进去要小心。”

　　小明夹在两人中间，左右各抱一条胳膊，还没进门就咽一口唾沫道：“要不我们还是出去吧，这里好吓人……”

　　少年此言不虚，光站在第一殿入口便觉得阴风飒飒，像在撕扯身上的血肉一般。

　　潇泉：“反正去哪儿都可能死，不如过来闯一闯，万一闯出活路了呢？”

　　如此励言，小明也不好泼冷水，闭眼跟着他们走进第一殿，“罢了罢了，死就死，又不是没死过……”

　　居于山峰最底下的第一殿应是所有罗殿的出入口，两面石门分外沉重，需用力推开。门口有一个貌似与石门相连的石柱机关，因为此刻已经启动，致使石门微敞，无需解锁。

　　也就是说，有人先他们一步。

　　三人提高警惕深入这座以大山密制的囚牢，绕过一条又一条宽窄不一的石道，看过一间又一间堆积白骨的牢房，走上一条最为漆黑的通道行往第二殿。

　　闻尘边走边算，走在最前面探路，率人穿到第十殿。

　　整段路途没有看见一只引路灵，反倒是尖叫声不绝于耳，且与常人受皮肉之苦的叫喊不同，更像是被鞭笞到极致，想死又不能死的挣扎与恐惧，直击潇泉心灵。她觉得这种尖叫十分刺耳，想要捂住耳朵，想要快步逃离。

　　似是觉察异样，小明偏头问道：“你的手怎么冰凉凉的？”

　　潇泉缓了缓神，“没事，只是有点不太适应。”

　　小明见她除了心神不宁便无其他不适，只好默默压下担忧。

　　悄然之间，一道目光越过小明轻轻落在潇泉脸上，片刻之后又收了回去。

　　周围尽是巡逻驻守的阴兵，三人走走躲躲来到第十二殿，发现这里的气味无比熟悉，比黑殇身上的气味还要浓郁。

　　停留之间，他们看见殿内缚着一人，倒悬在大殿中央，下方映着一潭死水。

　　就是这几眼，小明一下认出悬在潭上的犯人正是巫溺。他面色一白，想要过去救人，被闻尘定住身形，不能呼声，也不能动作。

　　潇泉抓住小明的肩膀往后退到暗处，噤声指向周围。

　　只见昏暗的灯光下，驻守的阴兵层层叠叠，全部立在原地岿然不动，仿若一尊尊神圣不可侵犯的石像。

　　小明当即会意，点头表明自己不会打草惊蛇。闻尘盯他片刻，弹手解开法术。

　　他们躲在角落观望，发现现在好像处于停刑时候，没有一位大人在场，全是喽啰在此看守。

　　倒悬之人不知是昏是醒，潇泉的目光迅速寻至机关源头，之后嘱咐要哭不哭的小明：“你在这里躲着，等我们救人出来。”

　　“好、好，我等你们。”小明跑到后面的墙角躲着，露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

　　潇泉与闻尘相视一眼，而后撑开此方天地的禁制，飞身进殿。

　　她第一时间奔往机关源头，一记手刀直接劈开，确保它被毁坏之后无法启动，立刻砍断死潭上方的铜链，将巫溺救出。

　　闻尘留在地面与所有举兵围攻的阴兵对阵，以银龙为笔，在顶上刻画咒文，等潇泉成功带走巫溺，咒文刚好刻完。

　　他闪身避出此殿，在门口划出结界拦住阴兵，再一举将银龙插入地里，念咒起阵。

　　刻画在殿顶的咒文倏然闪动，整座十二殿开始剧烈摇晃，整座罗殿纷纷掉落石块。大地在震颤，不少阴兵落入潭中，看着自己越泡越烂的身体，挣扎着喊叫，其余阴兵则是被坍塌落下的山石死死压住，无法逃出。

　　闻尘揽过潇泉身边神志不清的巫溺，把人带到背上，对那边角落的小明唤道：“走。”

　　十二殿坍塌的动静不小，想必很快就会遍传所有罗殿，他们不能多留，能跑多快是多快，最好赶在酆都大人出面之前。

　　果然，他们在逃路途中感受不远处有阵阵脚步往这边靠近，不仅没有停止，步声还越来越重，想来是规模在不断壮大。

　　路上有巡逻阴兵拦路，闻尘挥剑挡开，一路杀至第四殿。至于为何是第四殿，因为这里有人带兵拦路，将所有出入通道堵到不能飞过一只苍蝇，任何人要想经过，须先过他那一关。

　　黑殇脸色阴沉地盯着潇泉等人，“还真有胆量，竟敢活着进森罗十八殿。不怕有命进来，无命出去？”

　　潇泉不想与他废话，“有什么事冲我来就好，跟一群不相干的人计较，是不是太过分了？”

　　黑殇冷笑，“我过分？潇泉，我看你是疯了，还妄想颠倒黑白。巫溺暗中助你恢复修为祸乱天下，他不该死谁该死？难道你还不明白，只要你多活一天，魔域酆都便少一日安宁？！”

　　潇泉：“你以为我死了，魔域就能安然无恙？昆仑就会放过我们了？该杀的还是会杀，只是早晚罢了。”

　　“哦？”黑殇笑不露齿，“可是你的到来加快了这片地域的死亡。你要是有点良心，就不该回来，死外边都行。”

　　“什么叫加快死亡？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重蹈覆辙？前生不过是我……”潇泉想说什么，却又住嘴转话，“你以为昆仑那些老东西真能杀绝我？”

　　“谁想关心你的死活？！”黑殇骤然大怒，“因为你，白灵已经受了整整十五殿的苦刑！再这样下去，她很快就会……”

　　白灵竟会在此？

　　一时之间，不单潇泉，闻尘和小明也有点变色。

　　真如黑殇所说的话，那么先前他们听见的铃声恐怕不是幻听，而是因为白灵在场……初次见她，几人亦听铃响，这回所闻的铃声也该想到她的。只是他们不敢放胆子深想，她一酆都判官，也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且速度之快……

　　潇泉脑海里瞬间浮现一名身穿白衣、脸蒙白布的高挑女子，刚要张口询问，黑殇便将手中玉笏化作玉剑杀了过来。

　　闻尘手疾眼快将背上的巫溺挪给小明，拔剑上前抵退这一突袭。同时，潇泉速速清醒，随手抢过兵剑，在阴兵群中砍出一条出路，护送小明和巫溺出去。

　　黑殇岂会让她得逞，命令阴兵缠住闻尘，疯魔一般追杀赶至，手中玉剑转若游鞭。潇泉无可奈何，在暴风中凝聚深厚的一掌重重拍去。

　　玉剑经受不住力量，当场裂断作废，黑殇咬牙瞪眼，聚掌回击。

　　两方掌力相撞，双双都被浩荡之气震退了数步远。潇泉本就深受此处禁制镇压，如今破禁施法，难免自伤，一口鲜血自喉间喷出。

　　小明欲要过来搀扶，被她抬手打断，“没事，不用管我。”

　　潇泉擦去嘴角的血丝，看着对面缓息道：“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你想把我拉到十八殿饱受折磨而死，是吗？”

　　“是又如何？”黑殇不意外她会看穿自己的计谋，双手一拉一合，地面断裂的玉剑迅速恢复原样，重新回到他的手里，“我想不明白，一个死得好好的人怎么偏要活着恶心世道？死了不好？明明你死的时候，大家都在欢呼雀跃。”

　　潇泉呵呵笑道：“如果我活着是错，你们岂不一样？都是生活在不见天光的肮脏东西，我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黑殇没有应答，重拾玉剑准备继续进攻。

　　被阴兵围堵又有禁制压身的闻尘一时无法赶至，眼见情势不妙，欲命银龙赶去解救。这时，后方响起沉沉步声，伴随着血腥气味，还有一股令人胸口闷堵的郁气。

　　所有人回头，重伤带血的落魄白衣女子站在后面直勾勾望着这边，哪怕她的双眼被一片白布遮盖，众人仍能清晰感受那道无形且灼热的视线。

　　黑殇蓦地停步，手中玉剑抖了又抖，“白灵……”

　　四周兵剑相斗之音渐弱，阴兵似是得了无声之令，逐一停下动作。

　　闻尘从围攻脱身，不再等待，几步跨到潇泉面前，确定此刻暂时安全，道：“把手给我。”

　　潇泉不算十分清醒，不做多想，伸手朝他递去。

　　闻尘接手把脉，片刻启声：“此处禁制有反噬之效，你不能再破禁施法……会危及性命。”

　　潇泉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另一边。

　　这位名唤白灵的女子已经风光不再，满身伤痕交加，骨子里却硬，仅凭一人也做出了抵挡千军万马之势。

　　她和黑殇面对面站立，彼此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奇怪的是，神情狰狞的黑殇在这场僵持过后，扯脖嚎道：“滚！赶紧滚！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有多远滚多远！！！”

　　此话如同命令，阴兵不再阻拦，放纵几人匆步离开。

　　他们走后，黑殇变玉剑为玉笏，走到白灵跟前，看她一遍又一遍，似是恨铁不成钢，又似是处于后怕的惊恐之中，“行刑期间，犯人不得离开十八殿半步，否则视其逃罪，罪加一等……你是怎么出来的？那些看守的阴兵……都被你杀光了？”

　　白灵微微低头，没有否认。

　　黑殇深吸一口气，一把拉住她跑进后面又黑又长的石道，轻车熟路赶回十五殿。

　　他施法修复好所有被破坏的景物，再用铁链拷上白灵的双手，什么都不说，就这么静静站着。

　　殿内横错交叉躺着阴兵的尸体，他施咒念诀，把它们全部化作灰烟消散。紧接着，外面震响步声，两队阴兵有序入场，手持兵器定立不动。

　　黑殇同阴兵守在殿内，几乎寸步不离，“我可以对他们手下留情，但你不能再踏出十五殿半步，好吗？”

　　白灵沉默不语，点了点头。

　　黑殇还是有点担忧，“我希望你能明白，杀他们是酆主的意思，我是在奉命行事。如果你私逃十八殿一事的风声传到酆主那儿去，莫说你自己，就连我求情也是同罪……但，与你同罪，我无怨言。”

　　言毕，他突然目光一狠，手掌凝聚黑雾，朝身后的阴兵袭去，然后不断扭转，所有阴兵的脑袋齐齐咔嚓两声便彻底断了，身体轰然倒下，乱成一堆，再没动了。

　　看着一地的尸体，黑殇面无表情道：“只有他们死得彻底，才不会走漏风声。”

　　他又重新清理这批尸体，之后传音给那边刚刚休战的阴兵行伍，“追，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