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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既许一人以偏爱,愿尽余生之慷慨 时值下元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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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下元节,由于她不详的出身所以每次祭祀她都要去寺庙斋戒三天,这次也不例外。
她在大殿诵完经后已经入夜,循着月光,不自觉得便走了出去。一抬头就发现他提着灯笼站在寒山寺外的枫桥之上。
本想上前去道声谢,又想着现已入夜,四下无人,便转身欲回去。哪料身后传来一阵清朗的声音。
“姑娘怎的每次都走得如此匆匆”。
“月朗风清淡云天,恐扰了将军雅兴”。她转身行礼嘴角轻扬。
“还未谢过将军赠药之恩,兰芷在此有礼了”。说罢便又向他恭敬地侧身行了礼。
数次见面,竟从不知她还有这样懂礼识矩的一面。他在心里面默默琢磨着,随即脸上露出了开怀的笑容。
虽然明朗,但少有开怀,这才应是少年模样。兰芷的心里仿佛也多了几分暖意。
“今日下元节,本欲放灯祈愿,恰巧遇到姑娘,这灯便赠与你了,这愿望也赠与你”。说着便将灯笼举到她的身前。
“既是将军的灯,那我就愿这天下太平,万民安康,盛世永固”。说罢便接过他手中的灯笼放向天空,只留下他的双手愣在半空。
他从未想过这话出自一介商贾之女,还是被将养于山野又屡屡行为无状之人。他本以为她会怨世道不公,只求独善其身,却不曾想是这污浊的境地配不上她这般澄澈与纯挚。
从一开始的好奇,到渐渐了解后的同情与不忍,直至今日,他对眼前的女子充满了怜爱,眼前的她就似一块无暇美玉,由不得再蒙半分烟尘。
他不知道,这十五年来她唯一的乐趣就是躲在私塾先生的窗外听诗书里的故事,而离开乡野废宅唯一的遗憾也是那才听了一半的春秋。
说来也巧,自此后,他们便不时地在寺庙巧遇。
哪里有什么天赐姻缘,不过是襄王心,神女梦罢了。
时间白驹过隙,一晃眼便到了他回京的时候,他们约定每月都与对方信件往来,待到他边疆立功,便求一道赐婚旨意。
临别之际,他将随身折扇赠与她,扇面题词“既许一人以偏爱,愿尽余生之慷慨”。他这是将一生都许给了她。
次年春到,天灾降,人无为。
采茶前后气温骤降,似有飘雪。整座山的茶园颗粒无收。家中也无存粮,接下了朝廷进贡的份额更是无从着手。
新任江南巡查使借着天灾的当口要求各大茶庄进献女子入宫为妃,以打压如日中天的静娴妃,当今风头无两宠冠六宫的女子亦是镇北侯府的嫡出长女,与镇北将军一母同胞。
她违抗父命,不愿进宫,却被禁足府中,与父亲发生了争执。
“整整十五年,你对我不闻不问,如今我方才走出废宅,你便又要将我送进另一座牢笼”。她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珠。
“放肆,你本就是不祥之人,如今给你机会享荣华富贵你竟还不知足”。兰父气急败坏地怒吼道。
“机会?此等好事何不留给你那争气的千金,如何落得我这不祥之人头上”。此刻眼泪已然夺眶而出。
“你别以为没有人知道你不知廉耻的与人私会行径,他若是肯迎你入镇北侯府,为父尽管散尽了家财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兰父义正严词地指责着她。
“散尽家财?冒天下之大不韪?你不过是想利用我攀附罢了”。她的声音已逐渐沙哑。
“是,可如今你连这点价值也没有,这宫由不得你入不入。来人,锁进柴房”。话音未落,他便扬长而去。
以前种种,历历在目,如何被当做不详驱逐出府,如何在十五年间自生自灭。她从来都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可她不知道的是这次他也护不住她。
侯府之内,镇北侯雷霆大怒:“此等商贾卑贱女子,此生都不可入我侯府大门,还是待选之身,你是嫌我侯府是非不够吗”。
“她不是”。
“是与不是都要等陛下点头,与你何干”。镇北侯怒斥。
“他是儿子想要相守一生之人,不论父亲同意与否,都不可能改变我的决定”。司空靖北表情坚毅,语气决绝。
语罢,他便要向皇宫走去,和他的长姐商讨此事。
这一切都被正在门外的皇上听到。
“朕倒是想看看这能让朕的大将军不顾礼法又与舅父争得面红耳赤的是个怎样的女子了”。皇上打趣地说道。
此刻,满屋哗然。侯爷急忙下跪“犬子无状请皇上恕罪”。
“无碍,舅父请起”。皇上语气柔和,却透露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最后在静娴妃的情真意切下皇上不再采纳江南进献妃嫔之事,却始终没有成人之美。
“啊北的婚事始终的侯爷的家事,朕不便插手,就不行赐婚了,静娴你也不要管了”。
“是,皇上”。静娴妃回道。
经过入宫风波,侯府反对等一系列的事情后,他们做了一个艰难又大胆的决定——远走高飞,到一个能容得下他们两个人的地方去。
侯府之内,阿北跪在祠堂外声声泣泪:“一负皇恩浩荡:居庙堂,拜人臣,守疆土;二负祖宗荫蔽:立威名,传祖训,聚宗室;三负父母恩泽:受发肤,明礼仪,知廉耻;从此以后靖北自愿逐镇北侯府出,除司空宗室名。孩儿在此拜别父亲。”
“明礼仪,知廉耻?哼,如今你为了一介商贾之女舍肩上之责任,弃父母之恩情倒是义正词严,慷慨凛然”。侯爷双拳紧握,始终对他背向而立。
语罢,他朝着父亲重重地叩了头,便离开了这养育了他二十多年的镇北侯府,也离开了朝夕二十年的父亲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