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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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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京城后,他们一路南下。
赏一路风光,慰一程冷暖,携手一度春秋。
一路的南下生活可能是他过往人生中最自在快乐的时光。没有边关战事的烦忧,也不会有军情的不时来报,更没有家族使命的时刻悬梁。
这应该也是她最快乐的时光了吧。能有一人真心相待,以身相护。
走着走着到了一处漫山遍野桂花树的村庄,忆起初逢,九月重阳,桂子飘香。他们便在这南山脚下安了家。
开垦一块土地,搭上几间简单的小屋,开始了他们种田养蚕,织布刺绣的平凡日子。
他们俨然就是一对新婚的夫妇,相敬如宾,相互扶持,甜蜜平静。远离了朝廷的烦心琐事,逃避了战乱的颠沛流离。
归隐南山脚下也有些日子了,周边村镇的人们看着他们亲密恩爱的模样都以为他们是一对新婚不久的夫妻。
他清楚这个姑娘抛却名节,舍了家族,不顾一切和他走;她也清楚,眼前的这个人舍弃了家族富贵,似锦前程带着她避居于这方寸之地。
他们都欠彼此一个交代,所以在这中秋佳节,只有彼此的他们决定给彼此一个家。
“结发为夫妻,白首不相离。得卿如此,只盼生生世世一双人”。他牵着她的手许下誓言。
“但愿此生不相负,共盟鸳蝶,携手白头”。这是她给的承诺。
他们彼此执手,许下白首之约。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八月,本该是桂花飘香的季节,今年的八月却格外地冷,晚霞染红了整片山坡,不几日就已飘零散落得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危险正在逐步逼近,可是两人谁都没有察觉,他们仍在满心欢喜,满怀期待地准备着等待已久的婚礼。
从小院的打扫布置,到蜡烛、囍字的采买置办,再到喜服、喜被的亲手缝绣,这些看似琐碎的事情无一不充斥着他们的欢欣和期盼。
她以为她终于能穿上他最爱的红色嫁衣与他拜堂成亲,执手白头。
但世事难料,天不遂人愿。
两人采办完成亲要用的东西回到家,南山脚下这个简陋的小院早已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
“圣旨到,镇边将军司空靖北接旨”。领头太监迎面走来,举起那一方黄娟。
“臣司空靖北接旨”他跪立在地。而她始终站在那一扇木门之外。
她知道此时这道圣旨的来临意味着什么。
最近陆陆续续地有从北方逃难过来的乡民,边境战乱,大羽已连失两座城池,况敌人还在不断行进。
生逢乱世,他可以舍了身后的名禄富贵,却不能弃自己身上的责任于不顾。他是大羽的镇边大将军,是将门之后。守护一城百姓是他的责任和使命。
临别之际,他握着她的手告诉她“等我,我一定会回来娶你”。
“好,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在这里等着你”。此时的她无比平静。
他们谁也不知道,这一别,是永别,是生离也是死别。
沙场征战,出生入死多少次,每一次他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只有这一次,他想要活着回来,他想要留着自己这条命回来完成这场未竟的婚礼。
战场之上,大漠黄沙。连续征战数日后他终于可以停下来休息。
此时他坐在军账内,身旁红烛摇曳。他拿出他们初次相遇时的那一方丝帕,脑海里都是分别的那一天:她青丝红妆,衣袂飘扬,眉眼俱笑。
天公不作美,他的所有好运似是在遇到她的那一刻起就用光了。他们今生的所有运气好似都拿来了遇见彼此。
战场上的生死半点不由人。哪有什么天命之人,不过都是肉体凡胎罢了。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那个马踏飞燕的翩翩少年郎终是黄沙掩白骨,永远地留在了连春风都不曾至玉门关外。
一次次的征战,一张张的捷报,他的身上早已千疮百孔,在她之前,见过的人只有他自己罢了。
所谓的意气风发少年郎,如今看来,当日她所见的那束光亮,多少有些朦胧了。
他走后的每一天她都会种下一株风信子,守着离别的承诺,等着他回家。
又是一年重阳日,小院后的山坡上漫山遍野地种着风信子。这代表着胜利和幸福的花儿由最开始单调的蓝色开到现在红色、黄色、粉色平分秋色。
只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那个点燃她生命的少年郎再也不会回都这桂花飘香的九月,他永远地留在了那黄沙漫天的冰冷戈壁上。
又一年重阳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回来。
至那日军中传来消息:将军中箭坠马摔落山崖。至今已经四个春秋了,依然没有关于他的半点音讯。
她穿着他最爱的红色,独自坐在院中桂花树下,品着世人口中可解忧愁的杜康。
“果然世人爱夸大其词”。秋风阵阵,股股寒意袭来,怎这酒喝得也不见暖……
从始至终,他终究是欠了她一场婚礼,一个洞房花烛。
据说大战胜利后顺利拿下了合黎山脉,皇帝和镇北侯以及周边部落的各方势力均派人在山崖下寻找了整整月余,再没找到半点他的痕迹。
她倒是希望他失了记忆,或是承了某位神女的恩情退隐世外,逍遥度日。至少这样,能赌他一份亏欠,换他许下来世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