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 51 章 ...
-
这一周格外难捱。
俞帆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时钟都直接调到礼拜天。
每往后一天,公司的人都会少一些,直到礼拜天早上她到公司的时候,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正确地说,是她和师越两个人。
师越来得晚,这天只需要上半天班,他几乎是快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到公司,明显不是来上班的。
那时候俞帆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关灯走人,看到他出现,揶揄道:“你来公司过年?”
她发现自己跟师越说话越来越刻薄了。
“来接你过年。”师越说。
“我不过年,”俞帆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你知道我今天要去哪里。”
“行,”师越耸肩,帮她拎起了包,往外走,“我还没在酒店过过年,新体验。”
“我没说带你一起。”
“你不需要司机?”
那个酒店确实挺远的,昨晚她搜了一下,是在泽南附近一座山上,要先坐高铁,再打车上山。但她之前没做好规划,昨晚查了路线去看高铁票,已经售罄了,她一早上在公司都在等待候补。
候补票迟迟没等到,她又打开打顺风车的软件,在线等待司机接单,至今两边都还没着落。
她决定,如果下班的时候还没票没司机接单,就索性直接打车过去了。只不过她没有打过这么远的车,不知道是否会有人接单,尤其今天还是除夕,出来跑车的人非常少。
结果现在天降了个司机。
“需要司机吗?”师越重复了一遍。
“需要。”俞帆没骨气地说。
今年的春节来得晚,天气已经回温了一些,阳光普照,一切都明亮得晃眼,大街小巷挂着喜庆的灯笼,却没什么人影,这城市像是精妙的布景,俞帆和师越的车穿梭期间,如电影的主角开始一段奇妙的公路旅行。
在出发之前,师越先到了一家附近的一家麦当劳汽车餐厅,买了个全家桶,两人没吃午饭,就在车上凑合一下。
车里的播放着城市电台,温柔的女主播念完听众的来信后,开始随机播放春节必听的喜庆歌曲榜单。
普天同庆的氛围会稀释个人的微小情绪,俞帆放松地靠在副驾驶椅背上,看着窗外闪过的枯枝败叶和火红的装扮,好似自己正在这城市漫游,那些压抑了许久的焦虑与恐慌识时务地短暂消失了。
俞帆咬着可乐吸管,突然开口问道:“你们在法国会过春节吗?”
师越将音响声音调小:“会啊,很多华人会去中餐厅吃饭,但我妈妈每年坚持自己做年夜饭,时差的问题,我们是中午吃饭,刚好可以赶上看国内的春晚。”
俞帆饶有兴致睨着他:“你们还看春晚?师雯雯不是从来不看春晚吗?”
“在国内不看,在国外反而特别渴望。”师越笑了笑,“大家聚在一起吃热腾腾的中餐,看春晚,是每年必不可少的节目。”
“听着就很幸福。”俞帆也扯了个笑容,“那你今年落单了哦。”
“落单?”师越扫了她一眼,“我觉得今年也很幸福。”
前几天俞思明给俞帆打了个电话,说他今年要陪轩轩在外婆家过年,问她要不要一起去,他可以回来接她。俞帆觉得好笑,轩轩的外婆家,需要她一个外人过去“团聚”?于是随意捏造了个过年加班的借口,帮向来懦弱的俞思明做了决定,并打消了他的歉意。
工作之后,她让自己尽可能脱离那个家,所谓的幸福已经很遥远了,她不记得,也不渴望。
但这会儿听到师越那句“我觉得今年也很幸福”,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对啊,今年有人一起过年了,她其实是幸福的。
“谢谢你,师越。”俞帆发自内心说道。
师越却学会了她防备人的那一套:“别。”
俞帆扭头看着他。
“感觉下一句就要给我发好人卡了,”师越煞有介事叹了口气,“马上上高速了,我可不准备让我的心率也上高速。”
俞帆笑着翻了个白眼:“嘴贫吧你。”
“跟您学的。”
“我没这么欠。”
“嗯,姐姐只对我刻薄。”
俞帆懒得搭理他,掏出手机开始刷朋友圈。
朋友圈热闹极了,所有人都在发辞旧迎新的内容,分享着丰富的年货和丰盛的饭菜,她慢慢往下滑,一张张照片点开来看,然后点赞。
没一会儿刷到了Jeanne的朋友圈,发现她定位在法国,分享了一组在给酒庄大门贴对联的照片,中西结合的场景,在今天风格统一的众多朋友圈内容里独树一帜。
俞帆有些意外,前几天还在师越家拗着下巴跟他置气的大小姐一眨眼就闪现回了法国。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照片,一张张翻看,随口问了句:“Jeanne回去了?”
“嗯?”师越偏头看了眼后视镜,手中的方向盘一转,上了快车道。
“我说,Jeanne回法国了?”
“我不知道。”
俞帆看了他一眼:“你们不是住一块儿的?”
师越兀自看着前方:“我搬出来了。”
俞帆有些意外:“你不管她,就一个人搬出来了?”
“你怎么跟师雯雯一样啰嗦,谁给我安排了要管Jeanne的任务?”师越不答反问,“你那天也看到了,她自己都不要我管。”
“随便你,”俞帆并不想跟他较劲,给Jeanne的朋友圈点了赞之后,继续审阅下一个人的朋友圈,“你们自己的家事。”
“这不是我的家事。”师越纠正她。
“她在你家的酒庄过年。”俞帆提醒他。
“她外公外婆都是法国人,从来不过国内的节日,她自然在我家酒庄过年。”师越犟了几句,又把话题拐了个山路十八弯,“而且,你才是我的家事,我现在陪你去山里过年才是在处理家事。”
俞帆越来越佩服他不要脸的本事了。
秉承着以牙还牙的原则,她也将话题顺溜的拐走:“你搬哪里去了?”
师越没有明说,只是提议道:“下次带你来我家吃饭。”
“行。”
俞帆点了点头,心里腹诽,这小子聊天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冬日的阳光暖暖的,俞帆刷了会儿手机便觉得无聊放在了一边,眯着眼打盹,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再醒来时,车子马上就要下高速了。
她看了眼时间,自己睡了一个半小时。
挺神奇的,平时晚上入睡都没有这么容易,这会儿在高速上,居然睡得格外安心。
车子驶出了高速收费站后,两人在山下找了家餐厅吃饭,填饱肚子后,再次启程。
系上安全带,师越提醒她:“你现在可以联系前台了,把我的车牌号报过去。”
“什么前台?”
“酒店前台,上山的路段是这家酒店的专属路段,有道路管控,没有报备的车上不去。”
“可我没有订房间,也可以报备吗?”
“你没有定房间?”师越有些诧异。
“没有啊……我没准备住。”
“不住这住哪?除夕夜我们一起露宿街头吗姐姐?”师越看着她,明明是顽劣的一句话,可那声“姐姐”分明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俞帆煞有介事瞪了他一眼。
“聊完了就回去,我为什么要住这里,我什么过夜的东西都没有带。而且这家酒店我查过了,是全球顶奢,一晚上最便宜的都要八千多。”俞帆快速从网上搜到了攻略,解下安全带,“走,我们可以从旁边的古镇步行上山,一两公里就到了。”
师越没有反驳,跟着她下了车,在她身后善意提醒道:“我们当然可以走上去,但这家酒店如果没有定房,是进不去的。”
俞帆没觉得这是个问题:“我可以想办法,或者打电话叫萧墨来接我。”
“让一个陌生男人接你进酒店,这么危险的事情,你最好永远别做。”
“比起八千一晚的房费,我觉得人生可以适当冒冒险。”俞帆走在前面,声音被风吹散,“放心好了,我又不去他的房间。”
师越不置可否,快步走到她身旁并行。
进了古镇,空气开始热络,空气中弥漫着蒸糕点的甜腻,游人和当地居民一块儿喝茶闲聊,小孩们你追我赶,时不时在地上丢个甩炮,惊得路人骂骂咧咧。
除夕的热闹,总带着几分寂寥,有的人家门扉紧闭,烟雾外溢,里面的团圆画面只可在玻璃窗透出的昏黄的光线里窥得一二。
沿着石板路一直往山上走,古镇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脑后。
两侧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脚下湿滑的苔藓和落叶,踩在上面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明明早上俞帆还在城市的重度污染天气黄色预警中戴着口罩去上班,现在就和大自然为伍,进山里呼吸负氧离子了。
她突然有些理解这家所谓的顶奢酒店为什么要开在山里了。
没走多久,一片低缓的坡地上,几座错落的建筑轮廓浮现出来,没有夸张的造型,采用的是与这座山几乎融为一体的深灰色石材和原木。
据说这里原本是一个村庄,酒店还原了古村落的风貌,保留了五十多座居民的建筑,特别注重古朴静谧的氛围,看着不起眼,但私密性极好,十分受追求隐世的有钱大佬们。
推开酒店大堂的门,里面是一个挑高惊人的大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葳蕤草木和远处的山形轮廓,窗边有几处低矮的沙发组,围着一个火星明灭的壁炉,俞帆找了个角落的沙发过去坐下。
她第一时间给萧墨发了条消息。
【别烦:我到了。】
她紧握着手机,生怕错过对方的回复,焦躁的感觉又开始在细枝末节蔓延。
师越找服务员要来一杯热水给她暖手,没有追问她接下来该怎么办,也没有自以为是地教她该怎么做,只是坐在一边,静静陪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