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你pang到我了

49、第 49 章

　　俞帆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但她无心去深究这个话题，只是催促他快点找东西。　
　　她不说，师越也不勉强，他把床底的箱子一个个都拉了出来，最后在一个带着密码锁的欧式复古收纳箱里找到了他的宝贝。
　　十几年前的磁带录像机，复古金属机身，因为年代久远而显得格外有质感。
　　他站起身，拍了拍机身的灰，递给了俞帆：“呶，给你。”

　　看到机子的一瞬间，俞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马上就要得知小姨离开的真相了，她突然有些生怯，她害怕这个真相不足以让自己释然，害怕自己又陷入新一轮的煎熬。
　　她愣怔地接过机子，双手无比沉重。

　　师越见她失神，提醒道：“开盖就自动开机了。”
　　俞帆“嗯”了一声，仍没有动作。
　　他知道俞帆在做心理建设。

　　这时，在楼下烧热水的Jeanne打了无比响亮的一个喷嚏。
　　师越起身：“你等我一会儿。”
　　他说完就离开了卧室往楼下走去。

　　Jeanne正在饮水机前站着，看着显示水温的数字逐步攀升，抬头就看到师越风风火火下楼，直奔洗手间，三秒后从洗手间出来了，手里拿了个吹风机，看他那张紧绷着的脸，不知道还以为他去拿枪了。
　　走到Jeanne面前的时候，他仍然没有好脸色，就近找了个插座，将吹风机插上，鲁莽地对准了Jeanne的脑袋。
　　“你真的很烦！”Jeanne抱住自己的脑袋。
　　“嫌我烦就赶紧回法国。”师越掰开她的手，将吹风机强硬塞进了她的手里。
　　饮水机的水正好沸腾，穿来嘀嘀两声，师越在消毒柜里拿了个玻璃杯出来，接满水，转身上了楼，将Jeanne的骂骂咧咧甩在了脑后。

　　俞帆安静地坐在他卧室的单人沙发上，手里还捧着那个录像机，垂着头，看不到表情。
　　师越反手关上卧室的门，将水杯放在她旁边的小茶几上，蹲下身，乖巧地守在她身边：“我陪你一起。”
　　他以为她还不敢面对当年的真相。

　　俞帆却抬起头，眼眶泛红：“开不了机。”
　　他拿过机子认真检查起来，不论怎么操作，屏幕都是黑的。
　　“别急，应该是没电了。”师越起身，“我先把电充上。”
　　“好。”俞帆应着，魂不守舍地伸手去拿水杯，被烫到猛地缩回了手。
　　“那是开水，先放一会儿再喝。”师越回头提醒她。

　　“可能这就是命，”俞帆颓然笑了笑，一天发生的太多事情让她疲惫不堪，“命中注定我不会得到真相。”
　　师越习惯了她的冷幽默，她十分擅长提前自嘲，来掩盖羞于启齿的失落。
　　但他并不想无视这失落：“电池没电了可以充，要是充满了电还打不开，我们就换电池，如果换了电池还开不了机，那我们就拿去修，机子就在我们手上，为什么要信什么狗屁命运？”
　　正说着，他突然粗劣地“操”了一声。
　　“怎么了？”
　　“充不进电，太久没用，电池饿死了。”
　　“看吧……”
　　在她继续发表狗屁命运论之前，师越打断了她：“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我就出去买电池。”
　　俞帆没再说话，她陷在沙发里，像一只无助的小猫，不亲人，也不向人类求救。昏黄的灯光洒在她脸上，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动未动，失魂落魄。
　　积压了十四年的所有委屈、不安，以及对抛弃的不解和对真相的恐惧，这会儿全都翻涌了出来。

　　师越站在她身边，俯下身抱住了她。
　　他们接过吻，上过床，却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亲近，他贴着她的心脏，感受它孤独而强烈的跳动。
　　“有我在，什么都能搞定的，相信我。”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似乎也有些疲惫，语气低沉而平稳。

　　温暖坚实的怀抱让俞帆卸下了所有的防线，她埋进师越的肩头，终于忍不住呜咽。
　　师越收紧手臂，一只手摩挲着她的后脑勺，感受她压抑的轻颤，胸口是她滚烫的泪水，他感到自己的心脏都被灼痛了。
　　“姐姐，别怕，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
　　师越低下头，不由自主就去吻她眼睫上的湿意，俞帆没有躲闪。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没有试探，没有冲动，只有令人无法抵抗的缱绻温柔。

　　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Jeanne在门外叫他俩的名字。
　　俞帆瞬间清醒，下意识的动作就是将师越推开。

　　安全距离外，她看到他的眼中写着不解和诘问，看起来十分受伤。

　　第二天，孟洁看着师越空了一上午的工位，再看着俞帆憔悴的面容，嗅出了一丝不对劲。
　　她好几次约俞帆去茶水间聊天，都被无情拒绝了。
　　眼看着俞帆跟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似的，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上午采访资料，终于在吃午饭的时候，孟洁才抓住她聊天。
　　但她聊天有技巧，没有直接插入主题，先无关紧要聊两句。
　　“听说今年你又要值班到最后一天？”孟洁问。
　　“嗯。”
　　俞帆进入工作以来，但凡公司需要节日值班的情况，她都第一个抢来干。
　　“太拼了吧。”孟洁感叹。
　　“我就是本地人，不像别人要回老家需要提前走，所以无所谓。”
　　她确实无所谓，甚至她还非常需要用加班这件事情来推脱和家人团聚。
　　“我算算，”孟洁拿出手机看日历，“我上到礼拜四就走了，你要上到除夕的话，要上到礼拜天欸！”
　　俞帆猛地回神，礼拜天，那是萧墨约她酒店见面的日子。
　　“你说今年的除夕是礼拜天？”
　　“对啊。”孟洁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激动，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又确认了遍，把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没错啊。”
　　日历上确实显示着除夕那天是礼拜天。
　　俞帆蹙眉，怎么会有人跟自己一样不回家过年的啊！

　　孟洁见她困惑又疲惫的模样，终于忍无可忍切入了主题：“你是不是最近感情上遇到事了？”
　　俞帆给她碗里夹了个鸡腿，示意她闭上嘴，安静吃饭。
　　永远冲在吃瓜第一线的孟洁怎么可能被鸡腿绊倒。
　　“look my eyes!”孟洁强势地捏住她的下巴，扬了起来，四目相对，“诚实一点好吗？别想逃过我的眼睛！你最近状态很奇怪！”

　　俞帆觉得自己在工作的场合有点太好拿捏了。
　　老板毫无心理负担地给她安排各种变态的急活，同事也毫无心理负担地窥探她的内心世界。
　　当然，孟洁是出于关心，这多少让她有些许安慰。

　　她和孟洁对视了十秒，终于缴械投降，果然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她没有扯东扯西，直接了当地开口——
　　“如果你遇到一个有好感的男孩子，但因为一些不可抗力，你目前没办法跟他心安理得在一起，你会怎么办？”
　　一句话勾起了孟洁的好奇心，她脑袋下意识凑近了些：“什么不可抗力？”

　　俞帆也愣住了，这个不可抗力到底是什么？

　　她从来都嘴硬，不愿意承认自己内心深处介怀的事情，这时候剥开了个口子，即将撕裂。
　　她可以在师越面前蒙混过关，却没办法再欺骗自己。
　　“比如说，他身边有个女孩子很喜欢他，这个女孩子很可爱人也很好，只是她因为经历过一些事情，不能受到任何刺激，我们都不忍心伤害她。”
　　说完，她觉得畅快了不少。

　　孟洁瞪大眼：“师越身边有别的女孩子啦？”
　　俞帆恨不得把她嘴巴缝上：“我没说师越。”
　　但她的否认显然是徒劳的，孟洁已经开始思维发散了：“是不是那天线上会议叫他吃药的姑娘？”
　　俞帆看了她一眼，深吸了一口气，没说话。
　　“都同居了啊？”孟洁不依不饶。
　　“算了你当我没找你说话吧。”俞帆揉了揉太阳穴。
　　孟洁又开口：“我开玩笑呢，其实我早看出来师越喜欢你了。”
　　俞帆埋头扒拉了两口饭，心不在焉地嚼着。
　　“至于吗？为了一个局外人，你就要退让了？”孟洁说。
　　“情况有点复杂。”
　　“难道师越不跟她在一起她就会自杀？”
　　俞帆睁大眼，像是挨了一闷棍，心跳险些骤停。
　　接着赶紧摆手：“不至于不至于。”

　　但俞帆又忍不住往坏处想。
　　一顿饭吃得她要消化不良了。

　　吃完回到公司，孟洁还不依不饶：“那你准备怎么处理？”
　　“先忙工作吧，忙完了这阵，等过年放假了，我去寺庙问问神仙，”她说着，自嘲笑了笑，“也不好说，到时候小朋友新鲜劲儿过去了，也许都离开泽南了。”
　　她给自己强加的阿Q精神被孟洁无情扼杀。
　　“那你到时候想哭的没地儿哭去了。”孟洁冷笑了两声。
　　“……”
　　“我劝你早点下手。”
　　“下手有点难度，放手倒是随时可以。”俞帆还口道。
　　“呸呸呸！送到嘴巴的小鲜肉怎么说放就放呢！”孟洁恨铁不成钢，“你总是这样，把自己的感受放在最后，工作也是，感情也是，对自己好点吧妹妹。”

　　师越在车载导航里输入新找的一家数码维修店地址，准备驱车过去。
　　毫无预兆打了个喷嚏。
　　大概率有人在骂自己，这么想着，揉了揉鼻子，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他一上午都在为买录像机电池而东奔西走，但是因为型号太老了，找了很多门店都没有原装电池，于是他准备去维修店碰碰运气。

　　刚踩下油门，师雯雯的电话就过来了。
　　“师越！Jeanne跟我说你要把她驱逐出去。”
　　电话里她的声音跟炮仗似的，师越不得不把音量调小了些。

　　“她知道我在开玩笑，你也知道我在开玩笑，在这里跟我急什么呢？”师越平静地说。
　　“我是不是说了，”师雯雯语重心长，“你要好好照顾她，不要刺激她。”
　　师越并不赞同她那套逻辑：“你不觉得是你太纵容她了吗？你们所有人都太纵容她了，才让她现在依然留在国内。”
　　师雯雯听他这么说，冷笑了一声：“拜托，她是你媳妇，又不是我的！”
　　“姐，我对她没有那个意思，李谭哥哥都看得出来，你就真那么迟钝？”
　　“Jeanne是个很好的姑娘，我们家的人都很喜欢她。”

　　师越叹了口气，郑重说道：“这不代表我也必须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