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你pang到我了

48、第 48 章

　　“但你没有给我回过信。”师越语气中有几分自嘲，隔着餐桌定定地看着俞帆，举起酒杯给自己灌了一口。
　　十四年过去了，他仍然无法释怀。

　　之前说俞帆大言不惭地说他减肥了病好了一定会很好看，师越回家之后便跟父母说自己要减肥，要积极配合治疗湿疹。
　　他努力忌口，加强运动，补充维生素，病情终于得到了缓解，后来随着年龄增长，皮肤屏障功能自然增强，渐渐没有了症状。
　　小学快毕业的时候，他已经成了学校叫得出名字的小帅哥了，没人还记得那些难堪的外号，课桌里甚至开始出现女同学的情书。
　　但他心里却藏着深深的遗憾，他最想见到的那个女孩，却杳无音讯。
　　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知道自己很想念那个下午，很想念那个女孩清澈的眼神。

　　“你……”俞帆看着他，愣怔了很久，她没想到后来在学校画室见到的那个漂亮小孩居然是以前那个怯生生的小胖子。
　　“所以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呢？”师越又重复道。
　　其实他大概能猜到，也许对她来说，多年以前的那个下午，不过是芸芸众生里遇到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弟弟，在她遇见的那么多伙伴中，不值一提。
　　包括第二次见面她没有认出自己，也证明了这一点。
　　但他想听她亲口回答，哪怕是编一个理由也好。

　　俞帆却苦涩地笑了笑，像是自言自语：“因为我再也没回过地址上的那个家，那天我回家之后才知道小姨已经走了，一切都很突然，她把我留在了爸爸妈妈家，从此杳无音讯。”
　　十四年前的那一天，不仅是师越记忆深刻的日子，也是她刻骨铭心的一天。
　　那是她和小姨在一起的最后一天。

　　师越像是挨了一闷棍，比得到答案之前更加难受了：“你没有回小姨家去找她吗？”
　　“他们不让，而且他们也不给我钱，怕我离家出走。后来我认识了你姐姐，是她存了些钱陪我去找小姨，我们坐了很久很久的车，回到小姨家，发现她早就已经搬走了。”说着，她的鼻子有些发酸，“我一直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走，为什么一声不吭抛下了我。”

　　师越呼吸一滞，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怪不得第二次再见到俞帆的时候，她变化如此大，以前那么开朗活泼的小女孩，变得那么尖锐，冷漠。
　　虽然那会儿在画室俞帆对他态度尚可，但他已经明显感觉到了疏离，她忘记了他，仅仅只是因为他是俞老师带来的小孩，责任心驱使自己照顾了他一下午而已。

　　“师越。”俞帆突然叫他的名字，眸中闪过几分异样。
　　“怎么了姐姐？”
　　“你说你当时见到了我妈和我小姨吵架，你还记得她们说了什么吗？”
　　她问过黎悦，问过俞思明，大家对此都闭口不言，好像黎扬的离开是平行时空发生的事情，所有人都在努力粉饰太平，当作没有发生这一切。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努力放下，可是游乐园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和别人朋友圈里的一张照片就能轻易击溃她苦苦筑起的防线。
　　她想知道自己被抛弃的理由，这一生注定要背负着这样的疑问，频频回望。

　　师越懊恼地看着她：“对不起，我当时特别害怕，根本听不懂她们大人在说什么……”
　　俞帆眼里的光渐渐熄灭：“没事……”
　　“对了！”师越突然睁大眼，“DV机！”
　　他记得当时没有关机，一直录着的。
　　并且他没有花时间整理过以前录的内容，也就没有删过废片。
　　俞帆睁大眼睛看着他：“DV机现在在哪？”
　　“在我家！”
　　“带我去。”

　　两人立即驱车去师越家的别墅，在老城区，大晚上一路畅通，很快就到了。
　　进了小区之后还要走很久，才终于在微弱的路灯光线下找到那栋漆黑的庞大建筑。
　　从外面依稀可以看见花园杂乱无章，枝桠乱长，跟秘境似的，估计这姐弟俩没准备久住，便没花时间找人来打理花园。
　　透过花园繁茂的植物依稀可以看见客厅窗口溢出的灯火，证明家里有人。
　　两人几乎是一路跑着穿过花园，跨上了台阶，师越在前面气喘吁吁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客厅里，Jeanne穿着睡衣，正在用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俞帆有些意外。
　　师雯雯把她的好弟媳留在了这里。

　　一路上俞帆心里满是接近真相的忐忑不定，看到Jeanne住在这里之后，思绪瞬间被拉扯回了现实，这会儿居然有些局促。

　　“俞帆姐姐，你怎么来了？”Jeanne自然而然忽视掉师越，热情地邀请俞帆进门。
　　“我过来拿个东西。”俞帆压抑着自己过于快速的心跳，让语气尽量平稳，“不好意思打扰了。”
　　师越不可思议地瞥了她一眼。
　　不好意思个鬼。

　　“这么晚了还不睡？”师越脱下外套挂在玄关，跟Jeanne说话的时候，俨然是个长辈的模样。
　　Jeanne还没跟他和好，气呼呼地瞪着他：“要你管！”
　　师越自动过滤掉她毫无攻击力的语言，看着她头发上的水滴落在地板上，将她往里推：“快去把头发吹干！你姐说了你多少次了，女孩子洗了头要及时吹干。”
　　“别搬出雯雯姐姐来压我，我不要你管！”Jeanne执拗地说。
　　“我不管你谁管你？”师越难得露出威严的一面。
　　他下意识想说“你要是不想我管你，就别赖我家，麻溜儿回法国去”，话到嘴边咽了回去，现在不是和她讨论这个的时候，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他。
　　“当着客人的面你也要跟我吵架吗？”Jeanne扬着头，一股桀骜的劲儿。

　　“客人”俞帆本就着急去拿DV，听到她这句话，本想迈进门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Jeanne刚跟师越犟完，扭头就冲着俞帆展开笑颜：“俞帆姐姐，我给你拿拖鞋。”
　　“好，谢谢。”俞帆站在门边，显得有几分局促。
　　Jeanne在玄关没找到一次性拖鞋，家里也没有新的棉拖，她想到之前师雯雯用的估计在楼上房间，便狂野粗放地将自己的棉拖脱下：“你穿我的吧，我上楼去找雯雯姐姐的鞋子穿。”
　　“啊？”俞帆看着她光着脚丫站在地毯上，“你别冷到了，小心感冒。”
　　谁知小姑娘撒腿就跑上了楼梯：“你别学Daniel这个啰嗦鬼，我不是小孩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俞帆轻轻吐了一口气：“Jeanne真的很可爱。”
　　师越不置可否：“你喜欢的话，欢迎你搬进来，以后你管她。”
　　“接替师雯雯的任务吗？”
　　“接替我的任务。”
　　师越没觉得自己说这话有什么问题，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一瞬间他竟然在俞帆的眼里看到了几分落寞，但在他察觉到的下一秒便游刃有余地隐藏起来了，换上了漠然的神色。
　　“你的任务是……”俞帆语气突然刻薄起来，“跟她吵架？”
　　师越将唇抿成一条线，闭上了嘴。
　　他算是发现了，不管是Jeanne还是师雯雯或者俞帆，这些女人他一个都惹不起，在对付男人这方面，她们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统一战线，精准打击。

　　师越的房间在二楼，和师雯雯的房间是对门。他带俞帆进了卧室之后，Jeanne已经穿着师雯雯的拖鞋出来了，好奇地往师越的房里张望：“俞帆姐姐，你来Daniel房间拿什么东西呀？我还以为是雯雯姐给你留了东西呢。”
　　提到师雯雯，俞帆愣了愣。
　　师越赶紧打断她：“头发吹了吗？到时候感冒了我不会管你。”
　　“我说了八百遍了，不需要你管我。”Jeanne气得跺脚。
　　“师越担心是对的，Jeanne你还年轻，如果不纠正坏习惯，以后到我这个年纪会头疼的。”俞帆说。
　　“俞帆姐姐，你怎么把自己说得这么老。”
　　俞帆此刻纵然再魂不守舍和焦虑不安，也被这小姑娘逗乐了，扑哧笑了出来：“我可比你大八岁呢，小朋友。”
　　“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我以前在学校，那些同学一个个早熟得不得了，浓妆艳抹，花枝招展，比你看着成熟多了。”Jeanne煞有介事说道，“你跟师越站一块儿，我都看不出来谁年龄更大。”
　　师越知道Jeanne在排挤他，但他不恼，倒挺乐意她这么说的。

　　Jeanne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俞帆姐姐，你喝什么？冰箱里有果汁、可乐和各种酒。”
　　“不用了，我不渴。”俞帆摆手，“谢谢你。”
　　她只想师越快点把录像机找到。
　　此刻师越正在屋里翻箱倒柜寻踪觅迹，要不是因为Jeanne还在，她甚至想去搭把手。

　　“哦对，国内的人都喝热水，”Jeanne风风火火下楼，“你等着！”
　　“她好有活力。”俞帆感叹。
　　“Jeanne是个很好很善良的姑娘，就是有点咋呼。”师越这会儿正趴在地板上扒拉床底的箱子。
　　俞帆自言自语般接了句：“我知道她是个好姑娘，你们全家都很喜欢她。”
　　师越突然停下了动作，以一种很诡异的姿势仰头看着她：“师雯雯跟你说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