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雪问诛仙》斜照春

7、林老伯

　　委托，各个门派都会有个机构叫千机网，山脚下有固定的位置作为接受委托的地方，将事件来龙去脉和时间位置写在纸上，运用灵力传回山上的委托接收处，将各委托粘贴在告示上，定期派遣弟子前往解决。

　　正巧他旅途中经过这个叫作“宛北镇”的地方，在请示纪修平的时候，就被派了一张委托。
　　“那地方离丹霞枫较远，多数弟子都不愿意去，便将这件事解决了吧。”
　　而在那封委托信件上，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隐约的魔气痕迹。

　　这气息，太过熟悉了。
　　上一世的他也曾接触过，只不过不管怀书名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到底在哪接触过这魔物。

　　“弟子遵命。”
　　为了探寻真相，怀书名接下了委托，仔细阅读着信件，里面大体讲了这一年宛平的事情。
　　开始时总有人听到半夜有小孩哭声，打开窗却发现什么都没有，起初大家只认为是谁家的孩子恶作剧，结果镇子上有个怀孕的女子惨死家中，一群人聚在一起讨论的时候，才发现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都听到了小孩的哭声。
　　哭声怎么可能传遍镇子。
　　这件事弄得人心惶惶，有好几家都搬离了宛北镇。

　　看似风平浪静，实际上鬼魅猖獗。
　　他进来时感觉到了一丝鬼气，但似乎被什么东西遮掩着，始终不露面。
　　怀书名手里一直拿着惊云，为它贴了道隐形符，生怕一个不注意就遇上鬼怪。
　　但……
　　青年朝着楼下看去，随手打了个响指，剑上的符咒燃起了火焰，伴随着符咒的损坏，惊云也显现出来。

　　这一路走来似乎什么都没感受到，连惊云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威胁，始终平稳。

　　难道那邪祟已经离开？

　　总觉得有古怪，带着这样的猜想怀书名抱着剑进入了睡眠，殊不知窗外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嘻嘻。”

　　“你说那个啊……”客栈的老板娘听到他的问题，不自然地往旁边看，试图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表情。
　　“那就是个寻仇的。”

　　他看着老板娘敷衍的神色，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东西递给对方。
　　突然一块冰冷的晶体触碰掌心，老板娘几乎瞬间瞪大了眼，差点没忍住尖叫。

　　放在她手里的是一块上品灵石，他们这些不修道的人几乎没什么门道获得灵石。
　　而这一块上品灵石，可以换一百块下品，可以买许多少见的草药和高级丹药一枚。

　　老板娘哪见过这呀，一颗心都差点跳出来。她看了看挑水的伙计出了门，凑到他耳边说：“这事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我给你指条路。”

　　她向东边的一户人家指了指：“那家的女儿一个月前下葬的。”

　　发布委托的正是第一个受害的那怀孕女子娘家，据说这位姑娘叫作林晴，他家中是当地卖豆腐的人家，她跟着父母卖豆腐，因为面容姣好，被戏称“豆腐西施”。
　　后来被当地富商的小儿子纳入房中做妾，据说两人之间还算琴瑟和鸣，好不容易怀上孩子后却出了这样的事。

　　那家富商的老爷姓张，家里是开绣坊的，前些年因为远房亲戚在京城当上了官，所以顺带着涨了些脸面，靠着那位亲戚的扶持，接到了些服饰铺子的单子，从此就平步青云，没多久就重新买了府邸，也打出了自己的名号。

　　怀书名去了林晴家里，院子的大门没上锁，木门边框都被腐蚀地坑坑洼洼，轻轻一推就打开了。
　　一个老人坐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盘豆腐，放在了桌子上，刚做出来的豆腐还冒着热气。
　　“老伯您好，这里是林晴家吗？”

　　老人听着声音转了过来，苍老的身躯消瘦，他看着穿着整齐的怀书名，背上背着一柄剑，似乎静止了几秒。
　　随后突然大喊一声，小跑着过来。

　　“仙人！您是来给小女主持公道的吧仙人？”
　　怀书名连忙双手扶住了想要下跪的林老伯：“您先别激动，我的确是过来了解情况的，您跟我好好说说事情经过。”

　　好不容易等林老伯冷静以后，才能交谈。
　　老人老泪纵横，身躯像是被压垮了一样佝偻着，他抹了两把眼泪，一边叹气一边诉苦：
　　“这真是造了孽了，我女儿那么好的姑娘，嫁给了那张义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笃定地说：“一定是他们干的，但是他们把证据都烧了，我看见他们拿着一兜东西去烧了啊！上面还有血，一定是他们干的啊！”

　　血？
　　“您确定没看错吗，不会是什么动物的血吗？可能是厨房处理什么动物的。”

　　林父刷得一下就抬起了头，他几乎是咬着牙，浑身气得颤抖：“我那天在附近买豆腐，眼睁睁看着有个婢女尖叫着跑出去，过了一会就有个人从侧门提着布包的东西走了。”
　　“地上掉了滴血，我就跟上去看了看，结果撞见那个人在烧东西。”

　　“我要是知道出事的是我女儿，我肯定那时候就冲上去把证据抢救下来。”

　　这几件事的确有点太过赶巧。
　　但是没有证据，怀书名也就无法证明老伯说话的真假。
　　他只能安慰老人，试图找到更多相关线索。

　　屋子里突然穿出来东西掉在地上的动静，刚才还沉浸在悲伤的林老伯立刻起身朝着堂屋走去，怀书名跟在他的后面进入。
　　整个屋子显得极为冷清，桌子上积了一层土，像是很久没人打扫了，格格不入的是屋子里放着一个精致的红木盒，那盒子没盖住，怀书名看了一眼，呼吸停了一瞬。

　　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盒子金子。

　　看金锭的数量，绝对不少于二十两。

　　他转头看向林父进去的屋子，从没关的门缝里看见个老妇人，头发蓬乱，手里拿着杯子，林老伯就在她身边悄悄地说着些什么。
　　不过那老妇人在坐下时用手摸了摸椅子才敢坐下，眼睛看起来也有些问题，像是看不见东西了。

　　过了好一会，林老伯才出来，拿着个茶壶给怀书名，他看起来更憔悴了。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林老伯突然抬头看了看那盒子，仰着头苦笑道：
　　“道长，这是张家在我女儿去世后给我的，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妻子哭瞎了双眼，女儿也被折磨死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求了，我把所有的钱财都给你，我只想要一个公道，我只求你给我一个公道。”

　　“那是我的女儿，我从小第一次抱着她的时候，开心得不得了，我有孩子了，有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了。她第一次走路是我扶着她一点一点，踩着床铺走的，我垫了厚厚的被子，扶着她生怕她摔了，却也想她能靠着自己走路。”

　　“她没能生在大户人家，我只能给她拮据的生活，小晴从来没抱怨过，她起早贪黑地跟着我出摊，因为端了太多豆腐，每天总是累的抬不起胳膊。如果她不是我的孩子，或许不会嫁入一个这样的夫家，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其实我愿意永远养着她，嫁不嫁人都无所谓，只要每天开心就好，但是我身体不好了，只会成为她的拖累。”

　　那天春风轻柔，带着花瓣的春风像是手一样抚在他身上，但是老人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眼里湿润，抿着唇颤抖。

　　他生活了四十五年，已经到了晚年，只想平静地生活下去，却经历了女儿的离世。
　　在下葬那天，他又把女儿抱在了怀里，像她刚出生时那样。
　　她回到了土地里，回到了父母的怀抱里。

　　老人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那位仙人身上，他看着那人走到自己面前，面色认真，坚定地承诺。
　　“晚生必不负所托。”

　　怀书名从林家出来后，直接朝着镇子西边的张家宅子去，老人本来非要把那一盒子黄金给他，但是被他推脱了，还留下了一瓶强身健体的丹药。

　　他到张家宅子时，门口的仆人正在打扫门口，看到来人后询问道：
　　“公子有何要事？”
　　“我乃丹霞枫弟子，怀书名，想要见张老爷有要事相谈。”

　　没过多久，一个身体健壮的人就把他请进了会客室，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子身体肥胖，却圆滑过人，见怀书名一进来就起身欢迎。
　　“这位道长，有失远迎。”
　　“小商张巡，您找在下有何贵干啊？”

　　怀书名也没藏着掖着，直接道出目的。
　　“我是来调查林晴一案的，希望您能告诉我这其中的细节。”

　　听他说完这话，张巡脸上的肉抖了抖，表情变得僵硬，假装若无其事地看别处，咳嗽了两声说道：
　　“这……事情已水落石出，道长何必深究。”

　　的确，在确认林晴死亡当天几人就报了官，跟随她住在客栈的婢女说是有个鬼鬼祟祟的男子进入了屋子，不过没抓住这人，但等她一进去，她家夫人就已经倒在血泊中了。
　　最后当地衙门以寻仇结案。

　　“水落石出？”比起老伯的话，这个荒谬的结果更像是谎话，“林小姐一向积德行善，何来仇人一说，况且是这么下手残忍的人做仇家？”
　　眼见怀书名不断质问，张巡那双眼眯，也开始咄咄逼人，语气毫不客气。
　　“她自己结下的仇我怎么知道？我还没说她的事给我们家添了晦气。”

　　“……那那天的婢女呢？不是说她发现了林晴的尸体吗？”

　　“打发卖了，一见到这种事就大惊失色地喊，留着没用，迟早会坏事。”
　　轻飘飘说出的话却直接决定了一个人的去处。
　　怀书名对着这样的人，心寒了一大半。

　　张巡来回的话无非就是那几句，可能是私下结仇，官府都定论了，我们与这事没关系。
　　总之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但他说的这话与林老伯说的明显有所出入，但此时问他肯定不会承认。

　　怀书名眼看着什么都问不出，只能退而求其次。
　　“我是否能看看林小姐出事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