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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若陛下宽仁大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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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你来找小昔何事?”
矿舟冷着脸走到书院门口,成树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站了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矿舟敏感察觉出对方身份不一般,只是他并不认识对方,也不好主动搭话。
“哎,那个,舟哥儿。”成树热切地打个招呼,脸上尽是讨好的媚笑,“这是皇城来的大人,指名道姓说要找你,我被成小子赶回去后左右无事,干脆带他来寻你。”
这句话成树透露了几个信息,第一,你老公把我工作搞没了,我现在是个无业游民,在家一点事没有,第二,虽然你们不仁,但我宽宏大量不跟你们计较,有事情还是来帮你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旁边这个黑衣服的男人居然是皇城来的。
矿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对方,男人身材又瘦又小,连旁边的成树都比他高上一个脑袋,而且他面无白须脸比女人还干净,明显是宫里来的。
“咳,矿舟是吗?”
果然,对方一开口,矿舟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人虽然尽力压低嗓子,但仍然能够听出那副尖细浮夸的腔调,他不动声色地点头,有些疑惑宫里为何会派人来找自己。
并不像成昔和艾景山想的那样简单,矿舟之所以从不对自己昔日的主子抱有希望,是因为他当时确确实实惹恼了对方,众人都说他是受到了父亲的牵连,先皇的迫害,其实不是。
是自己不识好歹,辜负陛下昔日的好意,陛下虽不至于怪罪他,却绝不会再重用他了。
矿舟一时间想了许多,时间仿佛又回到那段在宫中的日子,面前的小太监并未等他慢慢回忆,他这趟几番辗转终于找到了人,迫不及待地拿出一块白绫,清清嗓子:“邝珘接旨——”
成树从没见过这阵仗,差点被吓傻了,不过他好歹看过些戏文话本,意识到旁边这跟自己朝夕相处了小半个月的男人竟是宫里来的,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草民接旨。”矿舟并未分出心神给旁边抖抖嗖嗖的成树,他利落地曲膝跪地,身后的腰杆挺得笔直。
小太监还是头一次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传旨,他本想像在宫中一样说些官话,但估计面前这两个乡巴佬也听不懂,干脆省去这一步,将圣旨双手往前一递:“邝珘,接旨吧。”
“谢主隆恩,皇上万福金安。”矿舟接过圣旨,恭恭敬敬在地上磕个头,他的姿势过于熟练,导致小太监有些后悔自己简化流程,但看一旁成树慌慌张张跟着磕头的样子,他又觉得自己误会也是情有可原的。
为了避免再待下去又做什么错事,小太监草草敷衍几句,只想赶紧告别。
成树这次过来本是想跟成昔打打感情牌,好把自己弄回书院来,但现在一看好像其貌不扬的黑衣男人更大来头,他眼珠子一转,立刻决定抛弃矿舟,转而讨好黑衣男人去了。
矿舟并未关心远去的二人,他盯着眼前纯白色的锦缎看了一会儿,慢慢将它展于眼前。
这是一封简单的赦还书,上面有完整的官印,矿舟并没产生什么情绪波动,因为这与其说是从皇宫中来,不如说是从朝堂上来,里面并无半分私心,也不夹杂什么个人情感。
由此可见,新皇大概已经稳定了局面,开始进行人才方面的招揽了。
挺好的,矿舟在心里点头,那人如今已经成长为令所有人仰望的九五至尊,同他再无半点瓜葛,若他愿意网开一面,宽恕自己的父亲,那矿舟会感激不尽,如果对方早已忘了这件小事,只是由朝中大臣做主随意赦免几个有用的罪臣,矿舟也不会抱怨什么。
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矿舟已经吃够了痴心妄想的苦头,再不会多做什么了。
“舟哥,你怎么站在这儿?”
成昔从书院的大门走出来,艾景山实在等得不耐烦,主动透露有人来找矿舟的消息,不过他时间规划得极好,成昔出来时成树刚走不到五分钟,既不会产生冲突,也不会耽误事。
“小昔,”矿舟从往日的情绪中挣脱出来,转身看向来找他的少年,声音不自觉放轻,“皇城送了赦还书过来,我如今彻底恢复了清白身份,再不会耽误你了。”
“赦还书,”成昔一颗心不由得揪起来,走到矿舟身边,试探着问,“那个,我还没见过赦还书呢,能给我看看吗?”
他说这话时余光一直盯着矿舟的表情,准备在对方面露为难时主动抱上去,直接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他的五迷三道,绝不能放他离开。
“好。”
矿舟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白布递给成昔,他的反应大大超出了成昔的预料,以至于矿举着圣旨在他半天晃了半天,他都没反应。
“这也要我帮你?”矿舟误会了成昔的意思,以为他不动作是要自己帮忙,他将白色的圣旨慢慢展平,捡了几个重要的句子同成昔解释,“这上面有中书门下盖章,意味着这是朝廷送来的,这是说,唔……”
成昔忍不住了,直接践行自己方才脑中的幻想,矿舟扶住突然扑过来的少年,一手卷起圣旨,一手揽住他的腰:“怎么突然,嗯……”
成昔不听也不看,全部感官都沉浸在和矿舟的亲密接触中。
足足半柱香二人才分开,成昔冷静下来,不好意思的擦擦嘴,和矿舟讨论这远道而来的赦还书:“舟哥,这赦还书送来了,你要回皇城当官吗?”
“哪有那么简单,”矿舟摇摇头,将被捏出褶皱的圣旨叠起来放好,“上面是要我去皇城,但估计只是去见陛下一面,若陛下宽仁大度,会随便给我个小岗位。”
矿舟说到这里,心情也好了几分:“那样我就能在皇城照顾你了。”
“嗯,”成昔点点头,如今是十二月份,距离来年春闺只有四个月不到,成昔本想着等公良永福在家过完年一起走,如今却是等不及了。
这封赦还书虽然没有他想象中的正式,但也是稳坐皇城的主角攻对他宣战的信号,成昔每日起早贪黑刻苦学习了这么久,是时候去皇城闯一闯了。
成昔想的很好,他如今还有春闺和殿试两场仗要打,但相比面见皇帝的殿试,反而是春闺更困难一些,因为成昔早早就从《种田记》原文中看过公良永福参加殿试的“实录”,他只要通过春闺得到门票,就必然能按照自己心意发挥。
一切,只看接下来那场考试了。
成昔被自己的想法搞得热血沸腾,几乎想下一秒就冲向皇城参加考试,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决定太突然了,便先和矿舟商量:“舟哥,这上面有说让你什么时候回去吗?”
“并未提及,”矿舟摇摇头,“其实这赦还书只是给罪臣一个可以回来的信号,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估计每天都会发几封,我估计陛下登基以来已经发出了数十封不止,自然是顾不得每个人的。”
“这样啊。”
成昔正琢磨该怎么说自己的想法,就听矿舟又道:“小昔是要动身前往皇城吗?”
矿舟和成昔相处了这么久,多少知道他是怎样的性格,对他的“想一出是一出”更是司空见惯。
见成昔没有反驳,矿舟便顺着这个思路思考:“要和公良公子同行吗?还是我们先走?”
“阿福应该要在家过年吧。”成昔思忖半晌,最终决定他和矿舟两个人先上路,“不如我们先走,说不定还能赶上皇城过年。”
成昔之前打听过,这里距离皇城只有十天半个月的路,比成家村还要近些。
“好。”矿舟没有异议。
“对了舟哥,”成昔又想起一件事,“你当初不是要被送到东胜城吗?怎么会跑到成家村去?”
矿舟愣了一下,成昔立刻意识到不对,他一个村里的穷小子,怎么会知道朝廷的安排。
好在矿舟并未刨根问底,只耐心解答了成昔的问题:“我之前被押送时没走官道。”
他回忆了一下那时情形:“那兵差不是为了押送我,他们手里另有两名犯人,带我们一起到那个地方,他就放我走了。”
听起来还真是够水的,成昔没有多想,只猜测是世界为了补全成家村这段剧情自己操作了一番,他嗯一声跳过这个话题,拉住矿舟空着的那只手,带着他向书院内走:“我们回去吧,艾叔公带了好些饭食,我们走快点,说不定还能蹭一口。”
矿舟任由他拉着,艾景山一早就和他说了送餐的事,无论他们去早去晚都会为他们留饭,但矿舟没有反驳,只是顺着成昔的力道慢慢走,心中不期然想到一句话:
执手相将,永远成鸳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