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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恪亲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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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昔和矿舟告别了公良永福,施施然上路了。
如今还没进入一年当中最冷的时候,但天寒地冻仍不好走,矿舟重新雇了一辆牛车,车身加装了隔热层,座位上放了五六个汤婆子,成昔穿着厚厚的棉衣,缩在矿舟身边温书。
牛车摇摇晃晃,看起书来令人头晕眼花,成昔大多时间不想看书,要不就打瞌睡进虚拟空间里学,要不就撒娇耍赖让矿舟帮他念书上的内容。
“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人之行也。”
矿舟声音低沉,语调温柔平缓,成昔起先还老老实实听着,后面对着矿舟结实的身形起了坏心思,偷偷摸摸将手伸进外衣里,隔着一层亵衣摸矿舟腰腹间结实的肌肉。
矿舟身强体壮,哪怕衣着简便身上也不见凉意,反而比他在口袋里捂了许久的手心还热上几分,成昔是不舍得直接摸的。
“天地之经,而民是则之,嗯,”矿舟沉稳的声音停了一瞬,却并没有出声制止,只是暗自吐纳,平复呼吸,待体内那阵躁动的热意消退后,便又接上了前面的内容,“则天之明,因地之利,以顺天下。”
成昔没察觉不对,或者说他和矿舟相处这么久,很少又在床以外的地方感受到自己对对方的吸引力,甚至在床上矿舟也不动声色,有时候明明一场战斗下来被他折腾得喘息不止,但只要俩人稍作休息,等个两三分钟,矿舟就又跟没事人一样了。
实在是不太让人有成就感。
成昔大部分思维跟着书上的知识点,只分出了一小部分来想这些有的没的,他用一只脚踢开车帘,想借一缕寒气压一压这不断扩大的部分,却突然从车帘的缝隙里看见有个移动的黑影。
矿舟一心多用,察觉到成昔的目光时便停了下来,他顺着车帘往外看,那是个背着书囊的男子,正在冰冷的土地上缓慢前行,瞧着也像是要去皇城赶考的书生。
书生本身没什么奇怪,奇怪的是他前进的方向竟然和他们截然相反,牛车又慢慢走了一会儿,那书生的身影就到眼前了。
成昔和矿舟对视了一眼,吩咐车夫停车,撩开车帘:“敢问这位兄台,可是要进城赶考?”
那书生停下来,看也不看他们:“前面走不了,你们绕道吧。”
想来他一路应该同人解释了很多次,成昔有心想要问仔细一些,便主动邀请他:“正巧我们也要赶往皇城,此番天寒地冻,请兄台与我们结伴而行如何?”
书生起初还有些推拒,但最后实在扛不住车厢中温暖的诱惑,半推半就被他们拐上车,在小小一方温暖的天地中舒了口气:“呼,可算活过来了,多谢老弟。”
他语调总带着点耿直的味道,裹在衣领里的脸也看着很眼熟,成昔忍不住多看两眼,矿舟借着拉车帘的动作,在他耳边悄声道:“东胜城外的客栈。”
成昔恍然大悟,这人不就是昔日客栈里那个大声讨论皇帝的书生,他还记得对方什么都敢说的傻大胆脾气,也不着急调转车头,只是询问:“不知前面发生了何事,为何兄台会劝我们绕道而行?”
“还不是没钱,”书生骂骂咧咧,一点也不避讳,“你们现在出发已经晚了,那边的‘大人’见了几波有钱人,如今已经看不上我们这点孝敬了。”
成昔听得一头雾水,矿舟眼底有几分思索,问:“这些送银子的门道不是到了皇城才有吗,现在还很远,为何便说来不及了?”
矿舟以往是尽量不参与成昔和考生学子之间的对话的,但这些内容牵扯到了皇城的官场运作,只怕小昔听不明白。
书生没想那么多,只当他们一起结伴的考生,如今听见矿舟问就给他解答:“你们有所不知,如今朝廷里大事小事都是恪亲王做主,听说他要当来年春闺的主考官,还四处微服私访放话出来,大家都上赶着去走他的门路呢。”
“不可能。”矿舟还未接茬,成昔先反驳了一句,书生当他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撇撇嘴做了个不屑的表情,并不愿意搭理他。
矿舟安抚地拍拍成昔,他知道小昔心思单纯,在他心里成昔和一朵雪地里凌寒独自开的梅花没什么不同,生不逢时,逆境成长,有一千句一万句的赞美词都可以送给他,这些政治上的腐败和黑暗肯定吓到他了。
成昔脸色难看,确实是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只不过他并不是被书生口中的受贿吓到,而是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为什么他会下意识反驳恪亲王受贿之事?
事实上成昔不仅没听过这个名字,甚至在《种田记》里都没看到过对方,他应该完完全全不知道这个人才对,又是哪里来的信任与肯定?
更别说这信任中好像还夹杂了些其他复杂情感,成昔被这凌乱思绪弄的心神不宁,拉住矿舟嘱托了一句“别改道”之后,就慌忙躺下入梦去了。
等成昔顺利拿到阅读器时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突兀,估计在那书生眼里自己还挺神经病的,但成昔如今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匆匆点进《种田记》,在搜索框中搜索“恪亲王”。
有关的恪亲王的词条不少,但里面大多都是一句两句的废话,成昔花了好一番功夫,终于弄懂了这个王朝的历史架构。
本朝国号为燕,历经帝王十三代,成宗燕昭帝正是先皇。
这个朝代的皇帝可能有点儿基因病,几乎每一代的皇嗣都比前一代少两个,淳化年又经历了比较严重的夺嫡之争,等到主角攻这一代时,他活着的皇叔竟然只剩下了一位。
这位就是恪亲王,邜修平。
书中并没有更多关于这位亲王的介绍,唯一可以得知的是他在主角攻面前很吃得开,主角攻登基后不仅帮他掌管宗人府,还兼职了军务,支出,偶尔还会去地方上修水利,领禁军。
真可谓宫中府中,事无巨细,皆王一人经画料理。
等等,宗人府?
成昔总觉得这个名词有点耳熟,等打开搜索框查找一番才发现,好家伙,这玩意儿是清朝管理王公贵族的机构啊。
这篇小说也太能扯了,成昔可以百分百确定这不是清朝,因为周围的男人没有一个剃秃头的,而且本身世界上存在哥儿这个性别已经够炸裂了,估计东方国历史上哪个朝代都是无法承受的。
但这也看不出恪亲王是什么性格呀,成昔有些头疼,只能推测能被皇帝信任,应该是个比较老实本分的性格,而且对方的封号又是“恭敬,谨慎”的意思,一看就不是个爱找事儿的。
成昔为自己对这位王爷莫名的信任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他聊天聊到一半,突然睡觉已经够突兀了,现在事情了解清楚,他就得赶紧起床了。
成昔把阅读器放好,再睁眼时已经是马车里的景象,那位书生正倚靠着车壁打瞌睡,他见成昔啥事儿不管,只管睡觉,矿舟又执意不肯改道,干脆任由他们去碰壁,往车壁上一靠,眼不见心不烦了。
成昔又转头看向矿舟,他正在小幅度活动双腿,想来成昔刚才躺在他腿上睡觉多少还是会导致腿麻,成昔心下愧疚,轻轻搭上矿舟的大腿,动作不轻不重的帮他按了按。
“小昔。”矿舟原本放松的肌肉反而绷紧了,不自在地向后坐了坐。
“额。”成昔脸微微发热,他意识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连忙松开手,胡乱转移话题:“那个,舟哥,你问清楚关于恪亲王的事情了吗?”
“嗯。”矿舟声音比往常低了几度,仔细去听,还稍微有些沙哑,但他解释的内容却清晰明了,简单几句成昔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恪亲王微服私访的传言是从大同府中传出来的。
大同府知州名为关德运,是个不好不坏走中庸之道的俗官,他素日闲来无事特别喜欢开会,无论大事小事都爱问手下人的意见,这说好听点叫做任人唯贤,说难听点就是耳根子软,没主见。
就在前几天,知州正同底下属官开会,正觉得这个说的对,那个也有理,就见手下有个衙役直直朝他们跑过来。
知州虽然不会拿主意,但毕竟是当惯了大官的,他见衙役这般慌慌张张,没个体统,当即就要生气骂人,结果那衙役满脸慌张像是死了老娘,见这么多人在好歹是停住了,但还是直朝他招手。
知州一头雾水地走过去。
衙役凑近他身边,悄声道:“大人,恪亲王亲临大同府。”
知州被吓了一跳,着急忙慌地挥退众人,抓着衙役问:“你是哪来的消息?”
衙役答:“刚才来了两个人,一个肩上站着鹰,一个手里牵着狗,说是恪亲王的侍卫。”
“然后呢?”知州急得要死,只觉得衙役的每句话都在拿钝刀子割他的肉。
“我说请他们稍等,进去回复您,”衙役老实答道,“他们便生气了,撂话让您到陵宜馆去,亲自拜见亲王殿下。”
知州听得冷汗连连,拿袖子不停的擦汗:“他们可留下什么东西?”
这是问那位亲王殿下有没有什么交代或指示,衙役摇摇头,脸色凝重:“他们只说让您过去,还嘱咐说不要声张,亲王殿下是微服私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