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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鸢尾花 是你家留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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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几个小时前,彼此还凑在一处细细雕磨着木藕片。
转眼间时光跳秒,林闲渟赖在她怀里像个幼儿,“带我走,带我走。”
“你有必须留在这里的身份,我带不走。”顾长亭手掌抚过她头发,“六月中旬放暑假,回临州,我给你买票。”
顾长亭从包里拿出给她的零花钱,每次来英国前都会去银行换汇,数额不多,因为定期会给她Visa卡打钱。
“零花钱拿好。”
林闲渟接过眼前的信封,没有掉进钱眼里的兴奋,“我也有东西给你。”
从口袋摸出Memo放到顾长亭的掌心,“我不在线,Memo可以替我给你打下手,不过别太相信她。”
“还是我更可靠。”
不折不扣的小气鬼,连亲手开发的Ai都要防,到底是谁认为林闲渟是个大度到什么都不计较的人。
顾长亭盯着掌心的Memo,金属质感像一部超mini手机,里外的零件全换了个遍,却依稀辨得些旧模样。
“Memo的使用方法,除了唤醒,还有没有新操作需要我实践。”
“没有,它的诞生为了让你用着省心。带身上或者晒太阳就能补电,就是运行久了容易发烫,散散热就好……”
顾长亭静静听着她絮絮不止的使用说明,拉了下衣袖注意时间,还有三分钟出租车就到楼下了。
“还有,全息影像别在强光下用,出现bug直接跟我说,我远程端改。”
“记得了。”顾长亭把Memo揣进兜里,扶了扶怀里的人,“小闲,起来吧,我该出发了。”
林闲渟却赖着不动。方才叽里呱啦当话痨说那么多嗓子都干了,不过是想变本加厉跟卿卿多缠一会儿。
她仰起脸缓缓凑近,目光黏在卿卿精致的脸庞,从眉骨滑到鼻尖又停在唇线,想来场轰轰烈烈的吻别。
顾长亭内心涌动,大不了让司机多等一会儿。她气息轻缓,“你离这么近,是想吻我吗?”
“嗯,想亲你,可以吗?”
“什么时候对我这么有礼貌了。”顾长亭低下头,纵容她仰着脸靠近。
温热的呼吸先一步交缠,吻得轻而软。林闲渟知道不能再拖,这样的留恋是留不住人的,从吻里抽身。
她缓了缓尚未平息的悸动,推过茶几前几乎空空的行李,往门外走。
顾长亭停在光影边缘,拦住跟着的人不让送,“别送了,外面有雨。”
林闲渟能怎么办,对方不给通关文牒,只能乖巧得冲顾长亭笑,“拜拜。”
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林闲渟独自走到阳台,靠着栏杆目送,顾长亭不让她送到机场,连送到楼下给她提行李都要拦截。还好路灯够亮,不然带着隐形眼镜看不清。
居住的公寓楼层不高,电梯下降不过几秒钟,就看见那道欣长的身影出现,弯腰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送来送去的次数多了,谁也不肯让谁多送一步。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不是非要看着平安登机才算圆满。
反正早晚还会再见,还省去机场相送,忍不住要掉的小眼泪珠儿。
林闲渟眼巴巴地站在窗台外,看车子渐渐驶远。
视线一断,她转身回到卧室,一头栽进卿卿睡过的枕头。
世界突然空了,只能靠抓紧对方残留的气味稳住情绪。
林闲渟侧躺在枕间,目光锁在床头柜,忽然惊坐起。里面还藏着羞人的画作,要是被谁不小心撞见就完了,赶紧夹进最喜欢的书里藏好。
她心慌意乱地拉开抽屉。
翻来翻去就几样东西:护心的药,治神经的药,还有几盒私密用品,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画呢?!
林闲渟捏着药盒,脑子一片空白。
这么羞羞的东西不翼而飞,只有一种可能性,给卿卿带走了。
林闲渟当场像撞见恐怖片似的,啊啊乱叫,落荒而逃回床上,柔软的枕面被她压出弧度,身子都吓抖了。
同时一股热流猛地窜出,从耳根烧到脸颊,只想埋着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臊得再也不抬起来。
出租车内夜色流淌,顾长亭从上车起便指尖轻捻回着消息,忽然一条横幅通知弹了出来。是小闲。
「你怎么能这样……」
后面紧跟着一张炸毛文字表情包:你想毁了我吗?
方才还沉静的眉眼微微一挑。
小长假挥一挥衣袖告别,紧随着再平常不过的工作日,门外的打卡机冷不丁发出“打卡成功”的提示音。
一进门,张艺就看到角落里的顾长亭,暗暗咋舌:昨天夜里才发消息说登机了,早七点就提前到了。
飞人不成。
“卿卿今天还能第一个到。”包子祉跟在张艺身后,“敬业得叫人佩服。”
张艺下意识抬手按向电灯开关,想把屋照亮堂,手却顿在半空。
临州刚入夏,光照已经亮得晃眼,办公室里根本不暗。
算了,给学校省点电费。
也亏这一举动,使得眯着眼的顾长亭给包子叫醒没被灯光刺眼。
顾长亭醒了醒眼,风尘仆仆里依旧带着几分温雅,无奈地活动了下身子,备课备着犯迷糊了。
“可有可无的第一不争也行。”
长途飞机刚下,她歇都没歇,出了机场直接打车赶来学校,然后回了趟教师公寓,匆匆收整下仪容仪表。
张艺上下打量她一眼,顾长亭身着修身纯色短袖,挽了个低髻,明明状态疲惫,气色却好得由内而外。
“瞧你这气色,是偷吃了鹿茸,还是喝了老母鸡汤大补过?”
连吃四天的绿叶菜补倒是没有,但别的方面,确实一直在“开荤”。
中医里好像有心神相通的说法,和心爱的人待在一起,心宽气顺,连睡觉都是天底下最好的进补。只是这样独家的秘方,是想而说不得。
也不知是自己想得太深,还是张艺故意闹她,轻轻一哂,“凑近点看呢?”
张艺真凑过去一瞧,盯着眼底那圈淡青,咋咋呼呼地看向包子,“谁把国宝拘着了,犯法知道不。”
顾长亭容着两人笑,慢慢摊开备课本里面夹着片小藕,刚才就是看这个睡过去的,先放远点清清神。
预备铃叮铃一响,提醒顾长亭该去上课了。她将手机调至静音,拿起课本走出办公室。
顾长亭今年不担班主任,仅仅只是一位把书教好的语文科任老师。
沿着走廊缓步走到高三(1)班门口,这个班的语文,是她去年临时接下的,自然而然地走进了教室。
一班的气氛向来沉肃,没有同学之间课间遗留下的喧闹,也没人好奇老师今天的穿搭属于什么风格。
除了会在下课时一窝蜂围上来问东问西,但也仅限于学习方面。
在大环境的影响下,全国高考统一推迟了一个月,时间更充裕了,可无形之中的心理压力也在随之蔓延。
台下带着医用口罩的学生被高考磨得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只是在老师进来时,齐齐抬眼看了顾长亭一下。
不禁想起曾带班的第一届学生,还是从前的学生更鲜活些,那时候的重点班从不是这样死气沉沉。
“继续高考最后一轮复习,把书翻到第七部分,这堂课着重讲议论文。”
话音一落,教室立刻响起一片整齐的翻书声,很快又归于死寂。
整堂课安安静静,只有顾老师的讲课声,以及零星不解的提问,没人交头接耳,没人抬头走神。
他们心知肚明,这位临时接手的语文老师,和他们没什么深厚感情,却是市里有名的青年骨干教师,课上全是提分干货,跟着她能稳稳拿高分。
直到下课铃声突兀地响起。
“先下课,写好的拿上来面批。”不拖堂,是顾长亭从教多年没变的习惯。
她抬眼望去,学生们仍埋在练笔里赶进度,就算下课了,也没有一个人松懈肯停下来歇一歇。
身为教师,顾长亭心里五味杂陈,深知高考是人生至关重要的关口,无能为力改变什么,一时哑口无言。
青春不该活成上了发条的机器,而这,正是应试教育最无声的悲哀。
风从窗缝钻进来,掠过课桌,把摊开的书本吹得哗啦啦翻了好几页。
不过是几场夏雨的工夫,台历也跟着悄咪咪翻过去一页。
夏时候天多是晴的,顾长亭趁课业稍缓,常来图书馆看看书放放松。
图书馆上下几层楼,藏书很全,想看什么书都能找到。
尤其是点上一杯咖啡,坐在玻璃幕墙旁,从高处俯瞰華清中西合璧的校园,会发觉生命和阳光是同一质地。
张艺风风火火去教研部扑了个空,卿卿消失了。有个刻进她DNA里的老地方,找不到人最先去这儿寻,准是躲在内块临窗的犄角旮旯享受清净。
下了电动扶梯,张艺径自在图书馆二楼就到处喊:“书虫小姐!”
果不其然,就看见顾长亭在文学专区里挑称心合意的书。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附近的学生下意识抬眼看。
顾长亭的手停在书脊上,一听这称呼,就知道是小艺来找她了。
她从书架间走出,无奈又好笑地压声说:“这里是图书馆,小点声。”
“气死我了!”张艺不由分说揪住她的袖子,把人拉到一旁临窗的休闲座。
顾长亭纳闷,什么事能给小艺脸气通红,“又跟Pierre吵架了?”
“不是这个!”张艺急得凑到她跟前压声:“人事处的续约合同你签了?”
“没签。”顾长亭把书放到桌上,“噢,为那些风言风语生气了。”
“我刚路过未名湖,听见两个老教师在那儿乱传,说外头有学校开高价挖你,你才故意拖着不续约。”
“搞笑!卿卿是缺钱的人吗?教书育人纯粹是热爱,拖不拖关你屁事!”
张艺越说嗓门越大。
“气得我冲上去跟他们撸袖子,我一个教语文竟然没骂过算数的,搞什么姜还是老的辣,肯定是一肚子墨水闹的影响发挥。”
顾长亭四下环顾没人,拍了拍她胳膊,“德高者不争,幸福者退让。随他们说去,别为了糟心事坏心情。”
“卿卿,你就是性子太软了,总是退步,才让这些人蹬鼻子上脸。”
她轻轻笑,“好了,小艺不气了。我的性子早就定型改不了了,有你替我出头、为我撑腰,很够了。”
“不够!这怎么够啊!”张艺眉头一拧,“林闲渟什么时候落地?”
顾长亭连忙拦下,“你可别跟她讲,她那脾气,知道了非得闹翻天不可。”
张艺默了一瞬,不甘又无奈的妥协:“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从图书馆出来已是黄昏时刻,脚下青石铺就的悠长甬道在前方分岔,豁然接入一条宽阔气派的柏油路。
编书的事过去快一个月,连个声响都没有,张艺憋了好奇,边走边问:“收到去教育局报道的通知没?”
“没,估计得学期末才有信。”
“编委会是成立了,可主编人选还没定,后面项目立项,定大纲、捋方向……环节一堆,麻烦事一件。”
“谣传顾老师摆架子,不情不愿,卡着点应下苦差事哦。”张艺偏过头。
忽然瞥见卿卿身后,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踮着脚尖,贴了上来,冲她连连比着噤声的手势,还拜托拜托。
顾长亭察觉她眼神不对,脚步微顿,“怎么了,后面有东西?”
下一瞬,一双暖烘烘的手覆在她的双眼,衣袖上飘来熟悉的气味。
“是你家留洋的高材生回来了。”
自打三月底海外封锁开始,教学方式改成了线上。林闲渟把工作室托付给Enzo,暑期刚放就和燕卉急匆匆回国,她是一点都不乐意在国外呆着。
短短数天,身边接连有朋友中招,她对英国那套薛定谔的医疗系统不太信任,怕极了客死他乡。可是回国机票一票难求,她现在能安全地站在这里,功劳全在于卿卿强大的后手。
路两旁青桐树影婆娑,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晃,一道故意变调的嗓音在耳畔响起:“猜猜我是谁?”
这声音加上小艺的拆穿,化成灰她都认得——不行,化成灰舍不得守寡。
“小闲,手凉。”
“我手哪凉了?”
林闲渟笑着挪开手,顺势从身后揽住她肩。顾长亭走不动,手虚扶地搭她胳膊上,彼此虹膜里只有对方。
旁若无人的恩爱,亮得张艺带头磕起劲,“哎哟别这样别这样,这让处在冷战期的我怎么办。”
“我不跟你俩一块儿了,存心虐我。”
“别啊别啊,一个人走多孤单。”
两人稍稍收敛了亲昵的动作,张艺看她俩很自然地牵小手,被秀懵了,“不良示范,未满十八别学。”
林闲渟弯着眼,“小艺姐,你刚刚拒不配合我,给你带的礼物不给了。”
“嘿呦喂。卿卿不还给你了,正好我们有事要商量,等着今晚独守空房。”
顾长亭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这俩跟小孩子抢玩具似,闹来闹去没个停。
三人转进教师公寓,一楼入口宽敞整洁,两侧摆着长势好的绿植,整体装修简约大气,衬得空间清爽雅致。
进了房间,顾长亭弯腰换鞋,随口问:“怎么过来的?”
林闲渟收回递拖鞋的手,抬头看,“骑车来的。”
“来见顾老师总得要仪式感,刚落地先回家洗香香的,换了身干净衣服,就着急过来接你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