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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佳“藕”天成 有股hot ...

  •   顾长亭是被窗外灰扑扑的天光叫醒的,牛津的天气总这样雾霭沉沉。

      她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往身侧探了一下,不是预想中温热的脊背,没一点余温,显然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心口空落。顾长亭撑起身子坐着,床头灯亮着一张便签被压在杯底。

      「宝宝,导师临时组会。
      早餐在微波炉,冷了加热,外边疫情凶,在家等我回来。」

      她捏着便签看了眼时间,一觉睡到中午。真够久,早餐能直接当午餐。

      从导师家开完组会,林闲渟步行回住处,经过工作室那条街。现在处于停工状态,设备闲置下来有一台坏了都是惹不起的主,得例行检查。

      她摘下闷着呼吸道的口罩,随手丢在键盘旁靠进椅背。消息框里刷不出新内容。脑子里在想卿卿醒了没,吃过没,有没有看见她留的便签。

      犹豫片刻,发条消息过去试试水。

      顾长亭刚把小米粥从微波炉里端出来,正想拍张照片报备,问问小闲结束没时,台面上手机轻震。

      「宝宝醒没?」
      「组会结束了,我回工作室检查电脑设备,需要晚点回。」

      晚点回三个字快被她盯穿。

      一个人被丢在家里感受不到足够的安全感,尤其早上一睁眼,枕头是空的,想到这,气更不打一处来。

      顾长亭干脆把手机倒扣,假装没醒没看见消息,眼不见心不烦。

      可粥的热气扑在脸上,白濛濛一层,心又变了。

      去年秋天,小闲在海峡那头啃着她邮寄过去的蛋黄莲蓉月饼,满怀憧憬地跟她谈创业的想法。

      顾长亭自始至终都是全力托举的姿态,不仅极力赞同,更是二话不说砸钱、砸资源、砸人脉,倾尽所能。

      从筹备到落地,从第一笔启动资金到工作室的每一台运行设备,全是市面上的顶配,都是顾长亭亲自打点。

      后来工作室于立冬成立,剪彩那天她因事缺席,如今小半年过去,这位实打实的投资人,还没迈进过门槛。

      想到这儿,突袭的念头悄然发芽。

      此刻,透明化机房里,林闲渟站在服务器机柜前,凝神检查各模块。

      一阵急躁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虚掩着,郑燕卉连钥匙都省了,“良辰吉日不陪顾姐,泡在这儿干嘛?”

      “见完导师路过,看看设备闲置太久,还能不能正常运行。”林闲渟往外走,“你呢,这么爱加班?”

      “U盘落这了。”

      郑燕卉径直走到工位,拿起躺在显示屏底座旁的U盘,目光无意间落在她敞开的领口,非礼勿视很快撇开。

      暗自吐槽:林闲渟不守女德。

      “真没想到你竟然是下面的。”她轻飘飘丢出一句,也不是第一次撞见。

      方才嫌热,脱了夹克解了扣子。林闲渟飞快拢了拢领口,里头的痕迹见不得人。

      为了维系猛1的尊严,嘴硬,“信口雌黄,我不爱听的话你少说。”

      “行,总工慢慢查,我还有事先走了。”郑燕卉呵呵笑,扬了扬U盘左转出门,转身时嘴角没压住。

      俗语诚不欺她,果真是山有愚公收,人有人降,一山更比一山高。

      人走后,工作室重归安静。

      林闲渟坐回椅中,消息框依旧是小石子砸进去没一点水花。思来想去或许卿卿没醒,或是生气了故意不回。

      心里也很想脚底抹油地溜回家,可是这儿设备齐全,寂静的环境下更利于大脑皮层清醒发挥,减少Bug。

      没功夫再多纠结,林闲渟指尖落在键盘上,Memo主体芯片连着编程器,争取赶在卿卿回临州前完善全。

      这是她曾为顾长亭做的专用AI,改来改去,迭代成这套通用型N.0版本。

      顾长亭按照之前选址记录找到这儿并不难。没进门就望见小闲的背影,盯着三块显示屏越陷越深。

      林闲渟并不知道身后有人。

      她没急着进门。门边站定环顾一圈,办公室该有的生活设施俱全。初创团队从初时的五个人慢慢壮大至今,工位依旧疏疏落落,没招满。

      即便如此。

      顾长亭依旧笃定,这会是一支潜力股,红了绿了她都照单全收。

      抬手敲门,咚咚。

      担心突然出现吓到小闲,内人心脏不好,经不住猛得一吓。

      听见敲门声,林闲渟停下动作,下意识以为是郑燕卉又落了东西。

      可当高跟鞋声一步步靠近,熟到刻进骨子里的声响。不是敲在地板上,而是踩在她心尖一步一顿。

      知道是卿卿来了。

      椅轮无声碾过地面往后面转,看见是顾长亭,林闲渟先软了笑意。

      她扶了下快滑落的眼镜腿,上身彩格衬衫半敞未敞,袖口卷到小臂。

      有股hot nerd味。

      “顾老师怨我了,看了消息也不回。”林闲渟拉过侧边的椅子请她坐。

      顾长亭戴着口罩,气息偏冷,答非所问:“只是作为投资人,过来看看。”

      “好的,金主大人,我带您参观。”林闲渟撑着手起身,肩膀就被按回去。

      她在对面坐下姿态淡然,眼神掠过桌上那台感应器冒红的老古董。

      Memo也不是他们工作室的研发项目,不清楚林闲渟又在捣鼓什么。

      “不用了,你忙你的。”

      尾指漫不经心地勾了下右侧耳绳,本看不出情绪的面容,暗露端倪。

      林闲渟不争气地心脏怦怦直跳。可是Memo的优化程序还差一点点就能写完了,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

      顾长亭没有参观的意思,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小闲身边。看不懂显示屏上非她专业的代码,转而扫过办公桌上那些富有孩子气的小摆件。

      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当时间不能用长短来衡量,林闲渟觉得顾老师太安静了。一声不吭,要是愤然离席,她怕是都反应不过来。

      “会不会感到枯燥?”她喃喃,点击了一下鼠标,才看向顾长亭。

      顾长亭的视线从教材编写范围上抬面,“各忙各的,谈不上枯燥。”

      冷冰冰的态度,像是一夜回到解放前。林闲渟拍了拍脑袋,死脑快转起来啊,最终盯住正待机的Memo。

      “Memo,顾老师好像因为我早出晚归生气了,有什么好法子能哄好她?”

      声音沉下的地方,一块3.5寸OLED屏幕有光浮起,为其嵌入牺牲了部分实体键,近乎不像老古董的本体。

      在录音机的侧面,小块微型全息模块无声运转投射出一道和小闲一模一样,连神态都分毫不差的虚影。

      脑子是开了挂吧。

      科幻片照进现实的不真实感,顾长亭一时失语,盯着面前的真人眉梢不经扬起,高智是她天生的能力。

      Memo:“最应该做的是停下手头一切,跟顾老师牵手回家。或者,研究表明亲吻可极大缓解负面情绪影响。”

      “条件允许的话,就是现在!”

      卿卿:“……”

      “Memo跟你是一伙儿的。”

      绷着的脸终于有了丝松动,顾长亭伸手关掉Memo,什么鬼研究表明,想占便宜,说得比做的美。

      顾长亭回过视线,方才还端着那副禁欲斯文的学者膝盖抵在椅面,手紧抓着扶手,抬起手背挑起她的下颚。

      那眼神,像旧台子上的角儿,一折唱罢、灯影将收未收时,遥遥望来的一眼。眉目传情,风情万种。

      倒是传袭了家里的“戏骨子”。

      在这双眼睛面前,顾长亭眼神沉了,没推开,“顶上有监控,别在这乱来。”

      “没开。”林闲渟盯着这张温柔至极的脸,心乱如麻,“只有我有访问权限。”

      “门……”

      “不会有人路过。”

      生着一副乖得能入教科书的长相,可别被林闲渟干净澄澈的皮囊蛊惑,内里就像她喜欢的那块黄色海绵。

      皮囊之下有多滚烫。

      只有她最清楚。

      顾长亭仰靠在椅背里,感受下巴上那只手传来的温度,淌过锁骨,淌过心口,一路淌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唇齿交缠的滋味太要命,促使她将人揽近。呼吸乱作一团,指尖却轻蹭过林闲渟细腻的脖颈,逗平安似的。

      不禁感慨:Memo童叟无欺。

      不久后,她们从工作室出来,十指相扣,散步在往家回的街道。

      牛津的雨像是有编制,不来则已,一来架不住它细水长流地下,阴郁得连疯子来了都要连夜买票逃跑。

      “英国的天气不总这么差。”林闲渟打着伞,“偶尔也给好脸。”

      “有时候上完课遇上放晴,无数次幻想过和顾老师漫无目的地走走。尤其是秋天,街边的悬铃木特别美,可叶子舍不得黄,你就要回临州了。”

      顾长亭想象着那个画面,侧眸,“你是在邀请我欣赏悬铃木的秋天?”

      林闲渟缓缓收回视线,目视前方的广场,眉眼淡了,“秋天的悬铃木再美也比不上临州的梧桐叶落。”

      ———比不上李书年在你心里不可撼动的位置。

      很多人会把悬铃木误认成梧桐,就像人人称道的南京梧桐大道,两侧栽的行道树,也并非真正的中国青桐。而是法国梧桐,又名二球悬铃木,和青桐相似,尤其是叶子长得几乎一样,不细看容易傻傻分不清楚。

      无心一说,又好奇。

      你爱我,有没有一层原因,是因为我身上有她的影子。

      尽管卿卿对李书年总是闭口不提,提到了也轻描淡写,神秘兮兮地盖过去。林闲渟在意,曾偷偷去问林阖,她不清楚,转头去问林钦时。

      对方没给她看照片,只说“闲闲和她很像。性格,长相。”

      她私底下是极阴暗的,明知道荒唐,却常常跟一个已故的人较劲,尤其是当她们发生亲密关系后。

      顾长亭睫羽轻颤,便听明白了——小闲在试探,字字一语双关。

      什么悬铃木梧桐的,林闲渟还记着那年长亭外,梧桐树下她曾说过的话,以她的聪明才智,一猜便知。

      “你在一位语文老师面前玩文字游戏,就不怕我想多。”

      林闲渟怕她想得不够多。

      “那你说。”

      “我从没混淆过悬铃木与梧桐,它们本质区别在显眼的树干。”

      行至一棵树干粗壮的悬铃木旁,林闲渟下意识定睛望去,没看见伞沿滴下的水珠,打湿了肩上的夹克。

      “英国悬铃木的秋天我未曾见过,但我想,和你一起会很浪漫。”

      悬铃木的叶子在雨中脱离枝头,打着旋儿飘落下来。林闲渟偏向她莞尔一笑,攥紧的十指沁出薄薄的汗。

      像就像吧,人间草木都有相似,人与人之间会撞个某方面又算什么。

      顾长亭不显山不露水,眉头微不可查地拧紧,不悦的神情没摆在明面。

      你竟然怀疑我爱你,是因为你身上有她的影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想,我有多难过?

      她忍了忍翻涌的伤心,没当场发作。

      —

      临行前12小时,林闲渟将黄杨木高举在光照下,从各个角度端详木纹走向,到现在她还没拿定主意。

      该雕什么送给卿卿,才能让她见着东西,就像见到自己一样。

      书桌抵在大块窗玻璃下,专业刀具一字排开。她直直望向阳台那,背对阳光凝神翻阅古籍的顾长亭。

      “卿卿。”

      顾长亭抬起头,手按在膝头的古籍上。

      “你想我雕个什么物件给你?”

      她愣了下,没料到小闲会这么问,“有被你问到。”

      细想过后,顾长亭答:“只要是小闲刻的,我都喜欢。看见这些物件就会像看见你,创作权交给你,随心来。”

      林闲渟笑着点了点头,卿卿爱看书,那就做个藕片书签最合适。

      着手将宣纸铺在木料上打稿,设计为一木双藕,小藕配大藕。

      用小型拉花锯顺着铅笔线锯下整片木头,再锯出两片厘米厚的木片。

      细细的木屑在拉锯中飘下,窗台外的顾长亭连书都不看了,就盯着林闲渟看,看了一会儿还觉得不过瘾。

      指尖和桌面都沾着木屑,碍手碍脚的,林闲渟往边上用力吹气准备清理掉,恰好顾长亭跨进门。

      那股带着木屑的风迎面扑来,她下意识闭上眼,可还是晚了。

      细小的木渣扎进眼眶又涩又刺,整个人一下子僵住。

      椅子猛地发出轻脆的“吱呀”,林闲渟人傻了,像眼里进沙子那样捧着,一下一下急着往卿卿眼里吹气。

      “吹到眼睛里了。”顾长亭的声音放得很柔,神情像十七八的小姑娘。

      异物入眼,刺激眼眶分泌出生理性泪水,林闲渟懊悔没观察周围就随便来,害卿卿遭受无妄之灾。

      “哎呀,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你怪我?”

      顾长亭仰着头任她轻轻吹,即便木屑早被吹跑了,依旧贪恋地享受这份贴近。

      “没有。”嘴唇离她眼睛只有寸许,“我给你吹吹,眼睛还疼不疼了?”

      顾长亭抬手指尖虚虚碰了碰林闲渟的手腕,“好了,眼睛都吹干了。”

      林闲渟才慢慢收回手,攥了攥指尖的余温,瞥了眼桌上还未完工的木料,忽然冒出个鬼点子。

      下一秒按住顾长亭的肩,俯身凑到她耳畔,“顾老师,稿子我打好了,美术生底子没丢吧?”

      她被按得发懵,茫然地拿起那片有辨识度的木料形似莲藕,脑子里止不住蹦出藕断丝连,并蒂莲花几个词。

      “要雕的是藕啊,你想做成什么?”

      “藕片书签。”小闲朝她递把圆口刀,“这样你低头看书,就能想起我。”

      她差点溺在话语里,不愿托浮木求生,不低头,也时时刻刻想着你。

      “多少年没拿过刻刀了,基本功都不扎实,还得要有老师手把手教。”顾长亭微微仰着头,捏着刻刀。

      林闲渟对此信以为真,细算算卿卿从華清毕业十多年后,也不常碰这些东西,会生疏再正常不过。她理所应当地拉把椅子,紧挨着坐下。

      “你看我演示。”

      林闲渟拿起圆口刀亮在她眼前,“圆口刀挖藕孔最方便,一压一转。”

      她手法熟练稳稳下刀,还不忘教学,“这样差不多可以退刀,你看,藕的心眼子就出来了,我们再修一修,重复上述步骤,整片藕就出来了。”

      顾老师学东西时那副认真神情,总会让人觉得没有欺骗性。事实也是如此,她操着刀醒发些陈年刀法,看着林闲渟凑得很近的藕片,透过小小的藕孔成像,跌入她亮盈盈的双眸。

      “我试试。”

      林闲渟打起十二分精神,满怀期待她的教学成果。眼睁睁看着卿卿手起刀落,动手笨拙得像跟木头较劲。

      学东西不是一学就会的吗?

      “宝宝,这样不对。”

      实在看不下去,她起身弯下腰,眼里没有对爱情的渴望,只有对纠正错误的认真。换成别人早开喷骂对方猪头肉,这么笨,怎么教都教不会。

      顾长亭感受到后背贴上温热的身躯,垂眸盯着那双比她大一圈的手,稳稳覆在她手背上。

      见目的达成。

      “顾老师你怎么笨手笨脚的,手生得太离谱了,艺考第一是不是有水。”

      你在质疑我?

      顾长亭暗暗挑眉,笑得欢畅。

      从没有人质疑过她登峰造极的艺术水平,如若没选择当人民教师,她会是全国风头最盛的新一代艺术家。再次见面会是在艺术馆,或是重大节假日,以邻家姐姐的身份拜访。

      到头来真是媚眼摆给瞎子看。

      她有时候是挺木头的。

      “林老师思维敏捷跳得太快,不是谁都有你这个脑袋,是你教得不好。”

      林闲渟被梗得一噎,反倒笑开,低头看向身前人,“教得不好顾老师也没得选,我们一块儿完成。”

      顾长亭点了点头,假模假样地把自己演成菜鸡,逐渐敛了些笨气,林闲渟发觉不是她教的刀法,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非旦没生气反而偷乐。

      两片藕雕打磨光滑迎来收尾,林闲渟转身去客厅寻火机烫绳头,拿出的不是普通一次性打火机,而是Zippo翻盖煤油机,银色的,很精美。

      “铿——”

      开盖的动作格外娴熟,让顾长亭职业自带的敏感起疑。

      盯量着林闲渟神色如常,一心一意地烫绳头。小闲比谁都清楚她极其讨厌烟味,绝不会明知故犯,想来该是她朋友落的,便没多在意。

      林闲渟烫好绳头,将两件小木雕递到顾长亭面前,“你要哪个?”

      从哪个视角看都是片圆润中带点弧度的黄杨木,同心相依,尾端系着红绳精雕着两颗莲子。莲子甜可是莲心苦,如同她们一路走来,甘苦与共。

      “不是都给我的吗?”

      “你一个,我一个,才是佳藕天成。”

      顾长亭没绷住无端来的谐音梗抬手捂着脸,伸手要了那片小藕。不像书签,像钥匙扣上的挂件能随身带。

      林闲渟拿到手的,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藕片书签,上面还有卿卿笨手笨脚的铁证。她把大藕挂在斜挎包上,方便走到哪儿都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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