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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前程不要了 你的学生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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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亭盯着她,盛夏时节,林闲渟穿着一件海盐蓝衬衫,搭配宽松休闲白裤子,和她身上水蓝长裙很相配。
“闻闻你洗干净没。”
林闲渟半点不躲不闪,反而不扭捏地朝她走近,“闻见花香没?”
她埋在林闲渟颈间,真真切切闻到了干净的、远道而来的山茶花香。
“闻到了,分我一点。”
林闲渟憨笑,手臂自然环住她的腰,“顾老师晚上不用上晚修,没有别的安排的话,我们回家。”
顾长亭抬眸长睫像蝶翼,扫过她下颌带着若有若无地痒,“回哪个家?”
“哪个家不是我们家,有区别吗?”林闲渟低下头。
顾长亭伸手悄悄掐了把她腰侧软肉,又轻又嗔,“又耍嘴皮。”
林闲渟吃痒不敢再乱造次,老实回答,“回我家,家里多摆了双筷子,一直在等我们回去。”
两人并肩走出教师公寓,经过停车库,林闲渟补了句:“牌照没许可,车进不来,我就先停校门口了。”
“嗯。”
“今年安保防控得严,这事我来办,明天就能畅通无阻开进来。”
出了校门,顾长亭刚在心里悄悄憧憬着,夏日黄昏坐在小电瓶后座,晚风轻轻吹,林闲渟在前面车速慢慢开,彼此挨得紧聊着沿途的风景。
直到看见停车位上,那辆黑色的杜卡迪大魔王,顿时失了望。
她对骑机车拉风帅气,向来没什么滤镜,速度与激情更是不放心。
尤其是一轰油门,跟拖拉机似的震天响,整条街都能听见多扰民。
“……你就骑这个来?”
林闲渟长腿一抬潇洒跨上车,摸了摸车把,“摩托驾照拿到手都快发霉了,好不容易逮着机会骑出来。”
安全隐患太大了。
去年盛夏,小闲说要去考摩托驾照时,她就暗自盼望最好不通过。
可偏偏事与愿违,愿望打了水漂。顾长亭每次刷到摩托车出事故的新闻,心里都会艮啾啾。
要不是林闲渟真心喜欢,她早找借口把这车锁进车库再也不给碰。
林闲渟见状把头盔递到顾长亭面前,“顾老师,还在等什么?”
“不带派吗? ”
顾长亭扫了眼锋芒毕露的摩托,“拉风是拉风,可响得跟拖拉机一样,我不坐让人心惊胆战的鬼火。”
伸手拽她胳膊,“你给我下来,等会叫拖车拖回去,现在跟我走。”
林闲渟往车上一黏不肯下来,“车是正经车你给我买的,不要坐你的方向盘,我保证不炸街全程规范行驶。”
可顾长亭无动于衷,经年往事到现在依旧清晰,盯着眼前过分张扬的摩托,张扬就等于存在危险。
厅堂内围着一桌两家的长辈,叶泛舟估摸着她们该到家了,刚踱到水廊前正门,就看见玉兰巷的暮色里,林闲渟抱着头盔独自走来。
“妈妈。”她忙把蔫劲儿抖掉,“今天怎么有空欢迎我呀,待遇好好。”
叶泛舟往女儿身后看去,没有顾长亭的影子,问,“闲闲,卿卿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卿卿不坐我的车,说她给我买的机车是鬼火,轰鸣声像拖拉机。非要我坐去她的方向盘,我不乐意,就各开各的,比谁先到家。”
“较什么劲啊你。”叶泛舟无奈点了点她额头,“你开得快一点就在前面路口等卿卿一起回来。”
“我等了呀。”林闲渟替自己鸣不平,“卿卿比不过我,一生气打灯左转回学校加班,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
连亲妈都忍不住暗自吐糟,卿卿那么好一姑娘,到底是怎么被自家姑娘骗到手,恋爱是怎么谈的吗?
“那你跑回来干什么?”
“我肚子饿了。”
哎呦!给叶泛舟气得哭笑不得,血压飙升没病都给气病了,真是把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贯彻到底了。
“出去,没把卿卿带回来,还好意思喊饿?饿也给我饿着。”
“我可是您亲闺女。”
林闲渟才不吃这套,身子一扭,滑得跟出水的泥鳅,轻巧躲开叶泛舟女士拦着的手,嘻嘻哈哈就往家里钻。
叶女士不禁为女儿捏一把汗,卿卿早晚得被她这缺根筋的样子气跑。
同时,行政楼长长的走廊里安静,高跟鞋敲出的声响一下,顿一下。
她刚才怎么就打了转向灯?
同事路过亲切的搭了句:“主任不是回家,怎么又回来了,落东西啦?”
顾长亭淡然一笑,不动声色地掩饰过去:“没,开车出去逛了逛。”
待同事转身离去,她走进灭着灯的办公室,指尖落在冰冷的文件上,强迫自己埋首工作。
逐渐模糊了时间长短,原本还隐隐期盼小闲会追上来,再不济发消息哄哄她,可现在已是第二节晚修下课。
暗着的屏幕没有一丝动静。
顾长亭沉默着,把Memo从抽屉里拿出搁在桌面,按开了开机键。
投影出的人像柔和亮起,虚浮在半空,她对Memo的使用得心应手。
与林闲渟如出一辙的声线轻轻响起:“顾老师,怎么愁眉不展的,是谁惹您不高兴了?”
“林闲渟。”
Memo轻笑:“原来是我啊。有什么办法,可以帮您解决掉脸上的愁容?”
“你帮不了我,我只是心神不宁没什么好转,对着你才会心安。”
这话说出来,顾长亭自己都觉得有点滑稽。对着一个AI倾诉关于真人的烦恼,像什么呢?像一个饿着肚子的人对着菜单画饼充饥。可她也没少干。
“那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难过一会儿也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您。”
Memo的声音永远温和可亲,可偏偏就是这个“赝品”,比真人听话。
“我是不是太过了?”
“台上是老师,台下还想当老师。管着她这个,管着她那个,什么都要攥在手里,什么都得顺着我的意。一旦超出掌控,就不高兴。”
她顿住对着虚空的人影苦笑,“我恼我不该这样,可偏偏控制不住。”
“倔犊子……”顾长亭把满心的委屈懊恼,一股脑说给眼前的“替身”听。
“真就这么狠心,真就一走了之。难得见面该好好待在一起,到头来,闹得不欢而散,有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一台静静亮着屏的笔记本,在暗处疯狂弹起系统提示音。
墙角的立式空调只送风不出声,顾长亭早已转回头,盯着显示器上的文献,握着鼠标标记一行行概要。
门板轻轻叩响。
“我可以进来吗?”
不等顾长亭同意,林闲渟轻手轻脚地进来,反手把门缓缓带上,将走廊的灯光一同关在外面。
她心头微动面上却绷得紧实,话开口就带刺,“你来干什么?”
“陪你加班。”一点脾气都没有。
“不是都走了吗?”
“这个点你应该躺在床上,而不是黑着夜骑车过来,大可不必特地为了我折腾你,有我自己加班就够了。”
卿卿还在为白天的不愉快耿耿于怀,林闲渟怎会读不懂她的口是心非,越是赶人走,越是在意得紧。
非旦没被赶跑,反而一步步朝顾长亭走进,眸光含情脉脉,一瞬不瞬地盯着这副将人拒之门外的冷脸。
“陪要然当我,的加我为因是你班个这。卿卿,的凉挺车机开上晚实其,凉怕我,好滴滴是还。”
林闲渟把话说得磕磕绊绊,故意颠三倒四反着说,听的人觉得别扭,说的人心里,更是又酸又软地拧着。
她对文字最是敏感,很快拆出字谜,“故意说反话给我听,你不别扭?”
林闲渟就这么顺着她的话,“对啊,故意说反话给我听,你不别扭?”
情绪上头,理智先崩盘。顾老师后知后觉,到底是着了小姑娘的道。
小闲没用刺人的话去抵挡,而是放软姿态,承接住她无理取闹的情绪。再硬的心,再冷的伪装,在这团铺天盖地的柔软里,也会轰然破防。
“这个点我确实该躺在床上,但不是一个人。”
林闲渟拉了张椅子来,在她身边坐了下, “还剩多少KPI,我跟顾老师一起完成。”
顾长亭没再端着冷硬伤人,把制作下周公开课PPT初稿的任务分给了她。
其实顾长亭不擅长爱,这一生,得到的爱都太沉默克制,以至于她根本不懂如何坦荡爱人。
于是她拧巴,习惯了沉默,习惯了隐藏,学不会坦然,也学不会放肆。
甚至在这段恋爱里,她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合格的爱人。
这么久以来,是林闲渟,一点点把她捂热、把她照亮。
她笨拙地从小姑娘身上学如何去爱人,用独有的方式对一个人好,回馈着这份细水长流的爱意。
学着把最真实的自己袒露出来,这正是林闲渟最期望的。她的爱人不用永远坚强,可以随便闹脾气、耍小性子,完完全全做回有人气的自己,她时刻告诉自己还需加倍努力。
夜里,她在小闲的房间歇下。
林闲渟原本不肯让顾长亭驱车送她回江鼎,还认认真真摆出理由:来回奔波会累,况且早上有课,万一错过打卡缺勤要扣绩效,顾老师“全勤敬业”的人设就塌了半边天。
然而,劝说无效。
顾长亭痴痴凝视一沾床就睡得香的枕边人,被她没心没肺的睡相传染,干脆往人怀里一钻,跟着睡死过去。
翌日,林闲渟被细细密密的吻唤醒,人还迷糊着眼皮都懒得掀开。
“宝宝,起怎么早。”
“早点去,避开早高峰堵车。”
“我送你。”林闲渟勉强掀开一条眼缝,手还下意识往她身上缠。
顾长亭牵住她的手覆回被窝,“昨天回来很晚了,你还没睡够。不差这一会儿,睡醒了再来学校找我。”
“好。”林闲渟含糊应了一声,转眼又睡了过去。
天光大亮时,林闲渟才终于起床,院子里的茉莉花香到处乱飘,不过对她丝毫没有影响,早闻免疫了。
她捏着从厨房拿的馒头,走进厅堂,“妈妈,我去趟学校找卿卿。”
“不是说今天在家陪我。”
“一天有24个小时呢,不会只待在同个地方,会抽出时间陪您的。 ”
“现在知道急了?”叶泛舟噙着笑调侃,调整着瓶里的荷花,“昨天跑回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昨天到家已是凌晨,家人都睡下了自然不知道顾长亭回来过,也不清楚林闲渟什么时候偷偷溜出门。
林闲渟脸上挂不住,厚脸皮要面子也没用,挽着妈妈的胳膊开始输出。
“因为您女儿深刻意识到错误了,再不去会痛失挚爱,到时候家里不得齐上阵说道我,爸爸还得给我鼻青脸肿。”
“行了行了。”叶泛舟被她缠得没法,把手抽出来请林闲渟左转。
林闲渟得到特赦,一溜烟往学校赶,记得顾老师现在带的班。
这会儿刚响铃,躲在高三(1)班后门,旁听是她某种下意识地习惯。
教室里很静,顾老师手握着粉笔在写板书,背对着全班,正讲到文言文文化常识里古代月相的称谓,本就是美术生出身随手一画的配图也极具讲究,和拓展的插文紧紧扣在一起。
落在林闲渟耳里一阵熟悉感,又是那些历年翻来覆去讲烂的考点,讲得还是她头号公敌——文言文。
向来最不喜欢高考复习这套。
不考原题,题目还总出新花样,课上听得再明白,理解得再透彻,真到了考场,脑子一空,该想不起来还是想不起来。或许是自己水平不够,毕竟她连高考都没经历过。
再往台下扫一眼,躲在窗口外偷窥颇有种当班主任的风味。
这些学妹学弟坐姿端正,被调教得这么服帖,课堂氛围还冷冷的,竟然不在桌肚里藏小零食偷吃,也不交头接耳、东张西望,大概是快高考了。
可换作她读书那会儿,就算是上顾老师的课,欢声笑语照样敢有。
他们太乖了,林闲渟忽然就想起工作室那批设定好程序的初代机器人。
顾长亭的讲课声不高不低。长年站讲台,练就了对一点风吹草动都异常敏感的耳朵。
更何况在这个班、这样紧张的节骨眼上,有学生上课睡觉甚至打呼,她教了这么久,几乎从没见过。
她不动声色地环视教室,一边继续讲着,一边从讲台一侧慢慢往前走,细细辨着声音的来源。
一步两步,越靠近教室后排那点轻鼾越清晰,有部分学生察觉到异样,悄悄跟同桌对视了一眼。
教室后门是向内凹进的内嵌式扇门,不和走廊墙面齐平,门上开了道长条窄玻璃,方便班主任在外监视。
只见林闲渟就缩在那处凹角里,背靠着墙,头微微歪着。
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她的课堂,人却安稳地睡在了她眼皮底下,也不知待了多久,才堪堪察觉。
顾长亭飞快收了收脸上偷偷摸摸的笑,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去。
再醒来,林闲渟是被一阵阵走过去的议论声吵醒的,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就对上两位小学妹围观的眼神。
心脏先于理智咯噔一跳,林闲渟在疯狂做心理建设:我不社恐、我不社恐、我一点都不社恐……
可身体比嘴诚实一百倍。
啊,快跑。
几乎是条件反射往前门窜,教室里顾老师下课还在讲讲讲,被一圈学生围在讲台中央,耐心地讲解。
林闲渟就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像棵被遗忘在走廊的盆栽。
有好心的同学看她杵了半天,扬声喊了句:“老师,门口有人找您。”
“让她稍等。”
顾老师头也没抬。
林闲渟:“……”
行。
顾长亭把最后一点尾巴讲完,又叮嘱了学生几句重点才慢悠悠拨开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朝走廊走去。
“你怎么不叫我啊!”她压低了声,但情绪没收住,越说越上头。
“下课了都,我被学妹学弟当景点看,睁开眼尴尬到原地蒸发,恨不得原地表演一个土行孙钻地遁走!”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别装。”林闲渟炸毛瞪她一眼,“我不信你没看见我,你绝对是故意的!”
顾长亭见状索性摊牌,“是你先躲在后门听我上课,听着听着睡过去,居然还打呼扰乱我的课堂纪律,也就你这号人物,敢在我的课上打瞌睡。”
一句话信息量过大。
检索到关键信息,全校闻名的高冷班,方才还在讨论题目的学霸齐刷刷停了手,个个像开水煮沸腾了。
林闲渟一副死不认账的模样,感觉被造谣了:“别以为你知道我头围多少,就能给我乱扣帽子,我不认。”
有瓜吃几十双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大眼瞪小眼,空气里飘满了肉眼可见的八卦小泡泡。
疯狂刷屏。
——这谁啊?
——跟顾老师说话敢这么冲?
——顾老师刚才……笑了吧?是笑了吧?
—— 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朋友啊这绝对是特殊人物。
——我嘞个天菩萨,咱们一班清冷温柔的语文老师,居然还有这副面具。
林闲渟所处的位置不仅能听到,还能看到教室里那群探头探脑、眼神发亮的学生,头皮瞬间麻了半边。
“好了,不许说了。”她推顾长亭回去,“你的学生还在排队等你。”
她被推着走了两步,“别在走廊等我,回办公室,你在这里太惹眼了。”
“顾老师你在说什么啊?谁叫你怎么理解的!”林闲渟恨不得把卿卿嘴捂住,声音压到无声,“前程不要了。”
现在的年轻人玩网络什么不懂?当成关系好的忘年交、姐姐妹妹最好,要是往那方面多想一层,再到处乱传,直接死翘翘后果根本没法收拾。
顾长亭往教室里走,心想:也没说什么犯忌讳的话,不至于草木皆兵。
林闲渟强装镇定,往反方向不紧不慢地走,直接推翻不久前对这个班的刻板印象,一点都不乖!
“现在的学生,眼睛都长雷达了吗?能不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要这么八卦啊???我当年才不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