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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依赖 顾老师特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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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亭端着一盘什锦果切,走进书房,“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就一套很平常的居家服,穿在卿卿身上,有种贤妻良母的既视感。
林闲渟把笔电往她面前推,“收尾了,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啥毛病?”
顾长亭挨着她坐下,逐字逐句地检查论文,能看得懂字面意思。可一旦组合成专业论述,高数是她的短板,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吧。
她挪开点在触控板的指尖,坦白道:“术业有专攻,小闲,我看不懂你的论文,提供不了实质性建议。”
“谁不是从不懂开始的,要不要听我讲给你听?”林闲渟上下滑动了屏幕,“我研究的课题偏向算术几何,理论构建部分是有点抽象。”
顾长亭拈起颗车厘子喂她,“会不会一步子跳太高了?我看着你写就好了,别耽误进度了。”
“给我老婆讲我的毕业论文,怎么算耽误?”林闲渟张口衔住,眉梢漾开,“你的耳朵怎么煮熟了?”
又是那副有点欠的表情,每次稍微压她一头,这臭小孩就沾沾自喜。
“少来这套。”顾长亭耳根有点热,上手捂住了林闲渟的嘴,怕那声称呼带来的悸动,会擦枪走火。
看她连脖颈都漫上薄红,娇羞得连眼神都不敢直视,林闲渟稍稍正了正神色,“生活处处是数学,我相信你一定会像爱上我一样,爱上它。”
顾长亭眼波微转,似笑非笑,“呵,还是爱上你更容易。”
换作别人,她早找借口走开了,数学概念对她而言,像天上的云,只看得见轮廓。要不是眼前这个人,她这辈子都不会主动触碰。
偏偏是她。看着林闲渟眼里经久不衰的光,听着那些被拆解得浅显直白的概念,似乎也没那么讨人厌。
也只有对着这个人,顾长亭才愿意试着去聆听,去提问,试着去一点点改变那部分不够好的自己。
末了,林闲渟讲到兴起,忽然戛然而止,“是不是太无聊了?”
她摇了头,“不会,听你讲这些,有种看自家小孩慢慢长大的成就。”
林闲渟直起身,激动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真的假的?”
顾长亭脚步顿住,回头望她。
“假的。”
林闲渟“噗嗤”一声,拉住她的手腕要个说法,整天黏黏糊糊的,跟碗东北麻辣烫一样。没走几步,就被顾长亭撵回书房,继续跟论文死磕。
外面的天已经很黑了,万家灯火通明。
顾长亭系上围裙做饭,手艺不咋滴,但她坚信,日积月累总会像样。
中途,她端着长安的猫碗,把碗放在垫子前指定的位置,“小乖快来。”
长安蜷在落地窗的软垫上看夜景,书房门没合严,林闲渟听见音,高声应了句“哎”,合上笔记本就往外走。
顾长亭摸了摸长安的脑壳才直起身,看向她,“没喊你。”
“我就不是你的小乖了,小乖都有饭吃,我脑力劳动一下午还饿着呢。”
“马上就好。”
林闲渟敏锐地注意到卿卿不停挠手的动作,“怎么一直挠手?都抓红了。”
“削山药皮弄的。”她摊了下手,“不知道会这样,查了下说是沾了黏液,清水冲了没什么立竿见影的效果。”
林闲渟拉过来细看,抓着顾长亭的手不让动,“不挠了。”
她被牵着往水槽那走,水流哗啦啦响起前,林闲渟扭头扫过调料架,先往自己掌心倒了点白醋,又小心地淋在顾长亭手上,轻轻打圈揉搓。
“下次记得戴手套。”林闲渟边啰嗦着,“像切洋葱流眼泪是因为蒜氨酸酶,山药、你爱吃的芋头,都是薯蓣科的,黏液里有皂角素和生物碱,会刺激皮肤,用酸中和一下会好很多。”
角色似乎对调过来了。
顾长亭手好很多,看着小闲低头忙活的发顶,她总被这样那样的小细节裹住,仿佛天塌下来,都有她撑着。
爱一个人,和被一个人爱着的感觉,就是这样吧。很轻,像呼吸一样自然;又很重,会深深扎根。
“太丢人了。”她觉得惭愧,“都多大人,连这点生活常识都没有。”
“不丢人,我不会的可比这多了去了。”林闲渟凑近,闻了闻卿卿沾满醋味、一痕痕抓红的爪子,傻笑起来。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要跟我说。”
“还笑?”顾长亭屈起手指,朝她弹了弹手上的水。
林闲渟抬起双手挡开,还耀武扬威摆了个耍帅的姿势。顾老师那点小姑娘脾气,被逗得愣是没处发。
“吃饭了。”她没好气地避开那带笑的目光,伸手去揭炖锅的盖子。
“哇,极致艺术的摆盘。”林闲渟盯着菜肴在桌边坐下,分好两双筷子。
顾长亭盛着汤,林闲渟夹起块山药送进嘴里,入口的瞬间,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有点生。
她又夹了块排骨,暗自腹诽,“像嚼猪皮,卿卿出锅前不尝尝味?”
顾长亭把其中一碗莲藕汤推到她面前,觑着她的神色问,“怎么样?”
林闲渟赶紧舀了勺汤灌下去,好在,卿卿煲的汤味道一绝。
她心里的小算盘同时也在噼里啪啦响。
说好吃吧,等下卿卿尝过菜,谎话立刻拆穿;说难吃吧,对方忙里抽空做的饭,不领情怕伤了自尊心。可转念又想,万一她这次尝到被夸奖的甜头,爱上了做饭,那自己以后岂不是要天天面临食物中毒的风险?
妈妈从小就教她,做人要诚实。
于是,诚实的林闲渟鼓起掌,“猴赛雷啊,厨神!”说着将筷子伸向盘子,“这盘归我了。”
看着她把山药炖排骨往面前端,胳膊肘不忘护着低头狂塞,像从闹饥荒里跑出来的,什么都吃得下。
莫非她真有当厨神的潜质?
顾长亭习惯吃饭前先喝汤,经此一夸,直接调转了先后,拿起筷子,“有那么好吃吗,这么护食?”
林闲渟手忙脚乱地拦,却还是慢了一步,她从盘里抢了一筷子山药喂进嘴里,嚼了两下吐到纸巾里。
Emmm……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吃。
“林闲渟你个骗子,又糊我。”
林闲渟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理直气壮:“掰掰手指头算算,我多少年没吃过你做的饭,独家记忆,说了你也不懂。”
小闲嘴有多刁她不是不知道,这样会讨她欢心的人,求菩萨都找不到。
顾长亭眉眼弯着,“看你是炸鱼薯条吃多了,回来吃什么都觉得香了。”
夜里,一点多。
林闲渟食物中毒发作,伏着马桶一阵接一阵地呕吐,顾长亭吓了一跳,顺着她的背,手都在抖。
“你是太子丹派来刺杀我的刺客。”
“都怪我,”她自责得语无伦次,“山药没煮熟还全让你吃完了。”
“不怪你,是它们在胃里造反。”林闲渟跪坐着双手合十,“顾老师,我求你,以后做饭都交给我好吗?”
“好好好。”顾长亭连声应着,扶着她虚脱的身子往怀里靠,“我依你。”
漱掉嘴里的怪味,她靠在卿卿肩上笑得灿烂,“我下次要在厨房立个牌子,写上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顾长亭替她擦嘴角,“都难受成这样了,还笑得出来?”
“就觉得,上天大概是公平的。给你开了那么多扇门,偏偏关了扇厨窗。”
话音落,她先忍不住咯咯地大笑,顾长亭很不客气地拧她胳膊。
林闲渟吃痛往她颈窝里缩,“嘶,动口不动手,老师,你不怜香惜玉哦。”
卿卿对着她娇嗔:“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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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课就先上到这儿,下课。”顾长亭卡点下课,收起教案。
余光瞥见离手边还有段距离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她派人去打听了楼秋栖的行踪,她出境了,意味着短时间内不会再见。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
坐久了腰有点酸,她活动着走出书房习惯地朝客厅方向扬声,“小闲。”
无人应答。
偌大的房子空了下来,她拍了拍脑袋,后知后觉地想起,林闲渟一大早醒来身体健康地飞出去找朋友耍了。
七个小时了啊。
街上娱乐场所都关门了,她能去哪儿野?不排除那类什么性质的私人会所,但林阖绝不会带她去这种地方,别乱想,小闲没有这样的前科记录。
顾长亭望向窗景那端的蓝天白云,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长安柔软的脊背,猫儿跃上她的膝头趴着。
回来这么些日子,林闲渟大半时间都陪着她,难得跟朋友聚上会儿,多玩会儿也是该的,她该高兴才是。
这样想着,顾长亭压下了想发消息问问“什么时候回来”的念头,一直盯着林闲渟发来报备日程的图文。
数不清飘过了几阵云彩。
走道里脚步声由远及近,林闲渟停在入户处,摸出随身携带的酒精喷雾往衣物上喷一圈,才输入密码。
盘踞在沙发上的顾长亭,听见玄关处传来智能门锁轻微的解锁声,以最快速度去迎接。
林闲渟戴着顶毛线帽,提着个精致的小蛋糕,一身随性却搭出潮流感。
“是在迎接我吗?”她晃了晃手里的蛋糕,“我给你带了小蛋糕。”
顾长亭上前一步就将人抱了个满怀,深深吸了口气。涌进的除了消毒水味,她身上的气味很杂,熟悉又陌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很好,没有其他女人的香水味。
空气里有各种情绪的苦味,细细密密地渗出来。林闲渟感觉到了。
“我给你订了九号的航班。”顾长亭松开手,答非所问,“头等舱,这几天可以慢慢收拾行李了。”
林闲渟微微低下头,托起她的脸颊对视着,“是为倒计时在即舍不得我难过,还是怨我出门太久,把你忘了?”
心思被抖落了干净,“都有,你以后跟朋友出去,可以早点回来吗?”
她伸手把人重新揽进怀里,说,“好。还以为你不在乎我,别人女朋友消息都催爆了,你好样的,我发十条报备,半天回我一句‘知道了’。”
怕太管着林闲渟会排斥,任她自由点,“没不在乎,那会儿在忙……”
林闲渟提着小蛋糕,揽着她往客厅走,径直坐到铺着的毛毯上,拆盒时,点了点长安凑过来的额头。
“小猫不可以吃甜品。”她虎口卡着长安的脸团成圆,“看看妈妈给你喂得,都快成小猪咪了,加餐免谈。”
顾长亭靠在沙发沿上看着,想起进门时复杂的气味,“今天电影好看吗?”
“编剧把男女主写得太惨了。”林闲渟说着,捂住心口,“看得我心一抽一抽的,原来爱情还可以这么苦。不过有一说一,我妹妹那演技,天生吃娱乐圈这口饭。”
话音忽然拐了个弯,“唯一遗憾的是,我还从没跟你看过一场电影。”
顾长亭自省了下,“是我做得不太称职了,等有空,我来约你。”
“约会啊?”林闲渟往前凑,“可不许放我鸽子,不然我会拉黑你。”
“应了就不会反悔。”她上下拉着她外套的拉链头,“从影院出来,又上哪逛了这么晚?扔我一个人在家。”
这绕啊绕的追问落了地。
林闲渟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指向头顶的毛线帽,卖关子说,“帮我把帽子摘了,我就告诉你。”
不过片刻,顾长亭轻笑着取下毛线帽,一头漆黑如墨的长发映入眼帘。
她怔了怔。
“后来想了想,觉得年年说得对,头发属于我们的共同财产。”林闲渟解释,“染黑太繁琐了,耗了不少时间,林阖嫌我染来染去多此一举,说什么下次冲动都要摁住我,回来就迟了。”
她捏着那顶帽子,眉头蹙起,缓缓梳理,“你又这样一声不吭,为了我你真舍得,漂过又染很伤发质,小心变成秃头。”
“吹嘘我聪明绝顶,要是顾老师看不上我,就去植发,总能长回来的。” 林闲渟转手拈起那角蛋糕,递到顾长亭唇边,“这可是我top1,信我尝尝?”
顾长亭就着她的手咬下,给出对甜品最高的评价是,“不太甜。”
随后,她顺势歪在林闲渟肩头,盯着脚边滚着毛线球的长安,正幸福得晕乎乎,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一想到即将漂洋过海的昼夜,顾长亭发了疯地想,恨不得将林闲渟囚在身边,寸步不离。
林闲渟侧脸看她,往嘴里喂剩下的蛋糕,能感受到卿卿对她的依赖近乎成瘾,像只寻求慰藉的小猫咪。
她眯了眯眼,一级戒备,“顾老师,今天特别粘我,是不是想亲嘴?”
顾长亭被她这跳脱的脑回路噎得一窒,又气又笑——她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可她也没有否认,不偏不倚地盯着林闲渟沾着奶油的嘴角。下一秒,动作干脆利落得不带一丝犹豫,俯身便将人压在了沙发上。
“想吃奶油。”
“唔……”林闲渟的轻哼被吞没。
得体的爱,总是克制。
貌似不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