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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易拉环 我的心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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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被林闲渟摇醒,顾长亭脸上都没有显现出被榨干的疲态。累归累,总归是久旱逢甘霖,浑身滋润。
先前跟张艺约好了今天来她家里打麻将,特意把Pierre也带上,满足小屁孩一直以来的好奇心。
一见到陌生面孔,林闲渟秒变内向小姑娘,畏畏缩缩地贴在她身侧,眼神怯生生地打量张艺的男朋友。
一米九的个子,肩宽腰窄,自然微卷的乌棕发,修剪得体的络腮胡,典型且标志的法国男人,挺有姿色。
林闲渟挨过来挽住她小臂,压低声八卦也无济于事,“哇哦,小艺姐真正做到了爱情不分国界。就是小艺姐……看上法国佬哪里了?”
顾长亭也说不好。
她这位老闺蜜嘴可硬了,从五六年前“绝对不搞杂交”到眼睁睁看他们从朋友都算不上再到有起色。一路上难追,毕竟小艺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顾长亭点了点林闲渟的额头,力道轻,像哄小孩,不像教训,“你不可以这么称呼,不礼貌。”
Pierre能听懂部分中文,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温和地看过来说,“我是法国人,这样,没毛病。”
转头,顾长亭操着一口用流利的法语替小家伙赔不是,"Pardon, elle est franche sans méchanceté."
她家小朋友嘴一撇,嘟嘟囔,“小艺姐不告诉我人家叫什么,我喊什么,她都笑我,让我跟她喊。”
顾长亭瞥了眼,这丫头就是条金鱼的记性,强调多少遍转头就忘。果断放弃教育,将目光投向看热闹的人。
张艺接到这记眼神,抿嘴一笑,“没事,Pierre不介意的。先聊,我去给你们弄点喝的。”
小艺一走,客厅里就剩下他们三个人,一时有点面面相觑的尴尬。
Pierre率先打破沉默,国语说得稀烂,干脆用法语问,对话大意是。
“顾,你的爱人看起来是很有个性的小姑娘。貌似人不可貌相,她挺内敛的。我听张艺说,她在英国留学近期才回来,是哪方面的专家?”
谈及小家伙,卿卿就自豪,手心按着她手背,“数学方面。她要是听懂你夸她是专家会高兴很久。别看她现在腼腆,熟了就不会觉得放不开了。”
林闲渟对法语一窍不通,只能表情呆呆地看着卿卿跟法国佬叽叽喳喳说“最优美的语言”,言笑晏晏。
她扯了扯卿卿的衣角,试图融入一下话题,“你们是不是在骂我?”
顾长亭偏过头 ,“夸你呢,不是吵着要见Pierre,真见到反倒内向了,最基本,先跟他问个好。”
一听不是骂是夸,林闲渟一眨不眨地盯着人家,一个劲握手,翻来覆去只会说,“Bonjour!Bonjour!”
发音超级不标准,听着像中文的“笨猪”。她的星星眼里没有别人,转而接过话匣替小家伙代为问好。
不多时,张艺端着饮品搁在茶几,随口同沙发上的两人搭了句腔,就走到面对落地窗那边的麻将桌。
顾长亭刚掐了电话,见张艺过来,把一杯咖啡递到她面前,顺便坐下,“也是奇了,他们这么有话聊,我寻思数学跟红酒八竿子打不着啊。”
“聊投缘的是你们俩的故事,现在讲到Pierre用你名字命名的那款红酒。”
张艺笑了,顺手按了麻将机的开关,“这个法国佬,还没说腻呢。”
她死盯着林闲渟冲别人笑的脸,啜了口咖啡皱眉,苦味难咽,“有Memo那个AI实时翻译,我没市场了。”
“这我就要批评了,放着卿卿现成的翻译不用,敢冷落你几个胆?”
“随便她。”顾长亭暗吃闷醋,“就我们俩,另外两位还没到?”
张艺抓起张牌把玩,“钦时回京拜年,秋栖联系不上,你们的事,对她伤害性不小,有些话,你亲自说去。”
顾长亭轻轻“嗯”了一声,“让她缓缓吧。她的性子,不会揪着过往的事跟自己较劲,不会想不开……”
这话她说得毫无底气,不过是自欺欺人,妄图减轻几分负罪感,毕竟能苦等十六年的人,意志是有多强悍。
顾长亭心虚地看向捧着酒瓶端详的林闲渟,张艺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瞥。
打进门就瞅见林丫头脖间浅浅的抓痕,刚不好调侃,此刻饶有兴味,“过于频繁了啊,昨晚没少哄。”
“频繁吗?”顾长亭面不改色,等那么久还不能发泄情欲了,“瓜熟蒂落不是人之常情,又不是一次性。”
张艺舒展地往椅背上靠,“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顾老师都占。悠着点吧,别又像上次搞发烧了,我挺好奇,你和林丫头,谁在上?”
她老脸羞答,维持表面镇定,“情情爱爱有什么好聊的。不然下次通知你,给你挪个位子,现场观摩?”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张艺也不推拒,眼里笑意更浓,“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有空。”
“……”顾长亭无奈极了,抬手虚虚挡了下张艺的凑近,端起咖啡抿了口。
张艺见调戏卿卿脸红的目的达成,收了收玩心,“哈哈,好了,说点实际的,你俩有没有打算过以后呢?”
“嗯?”
“就是闲渟毕业之后,你们就打算一直这么谈着?”张艺问得直白。
顾长亭垂眼盯着手心里的咖啡,时间在推着她走,她很难说明。
“她还有半年毕业,我也没问过她,之后有没有读博的打算,总觉得她在数学上的天赋,该往更高的地方去发挥。很多……还需要再等等看。”
“耐心真够足。”
“细水长流。”她看向不远处,扬了扬下巴,“桌都开好了,来场。”
“反正娱乐局跟谁玩不是玩?”张艺喊了一嗓子,“那边的,别抱着红酒聊了,来打麻将刚好缺两个人!”
法国佬先生刚教她到如何根据酒液色泽判断年份,骤然被打断,林闲渟愣了愣,“打麻将?好啊好啊!”
一屁股坐在东边的庄家位,牌局刚铺开,林闲渟就懂那么一咻咻,跟着抓牌还能跟上节奏。可对着花花绿绿的排面却理不明白,只能犹豫地环视四周,他们看着都很会玩的样子。
就连卿卿夹牌的姿态都游刃有余,早知道林阖之前拉着她学打麻将就学一下了,现在肠子悔青。
顾长亭坐在她右手边,见林闲渟迟迟不出牌,以为她在扮猪吃老虎,“东风位,出牌。”
“卿卿会搓麻将?!”林闲渟猛地抬头不敢相信,手上只能拿圣贤书的卿卿有朝一日会搓麻将,有这技能。
“你不会打麻将?”顾长亭同样诧异,什么恶习都敢沾边的自家小朋友,不会打麻将,属实意外。
张艺砌着牌,看着她们愕然相对,“闹麻了,看来了解得还不够深啊,是不是合约情侣来着?”
“先暂停会儿。”顾长亭失笑,将椅子拉近些,“我教你,简单易上手。”
“这里一共有136张牌,开局每人13张,庄家多摸1张。先把牌认全,这是条,这是饼,那是万。东南西北中发白是字牌,胡牌得凑齐四组刻子或顺子,再加上一对将牌才行。我打的牌,你能碰凑刻子;但只有上家打的牌,才能吃来凑顺子,懂了吗?”
她教得极仔细,像从前手把手教她拆解不懂的语文问题那样耐心,至于小同学学进去多少全看造化。
“就是数学里的排列组合嘛。”林闲渟似懂非懂地点头,出一张牌气势很足地拍在桌上,“西风!”
轮到Pierre。这个法国农民捏起两张牌,盯着亲爱的表情,用蹩脚的中文说“碰”继续甩了张“红中”。
张艺被他这手操作惊得扶了下额头,“谁教你红中能随便打的?”直接上手把红中捡回来,“单牌打出去不行?”
顾长亭看着牌河静候不语,Pierre的牌技和小家伙的水平半斤八两,这牌桌今天算是来过“新手村”。
几轮起落,停留在懵懵懂的萌新在老油条面前一直输,输得肉疼。
顾长亭默然推倒四张一筒,从杠尾从容摸起一张九筒,指腹一捻随即摊牌,“杠上开花,清一色。承让。”
林闲渟握着的牌“哗啦”一声全倒下,仰天哀嚎,“不玩了不玩了!你就是不动声色的老江湖,压岁钱都快陪光了,我要报警,这里聚众赌博!”
张艺输得不多,磕着瓜子直乐,“难办哦,人都给你气跑了。”
顾长亭拢了拢牌,仓促地向他们告辞,“到此为止吧,我得去哄哄。”
她三两步追回到住所,就见林闲渟蜷在沙发角缩着一团,顾长亭看着觉得可爱,像长安乖顺的时候。
顾长亭走过去挨着沙发坐下,将小家伙捞到腿上躺着。
林闲渟没强烈反抗只是哼气,顾长亭猜她这会儿还在闹别扭不想说话,便也不说话,可干坐着不是办法。
暗自扭捏了半分钟,林闲渟瞥了眼最大赢家,见对方低头玩手机。
“手机里有谁啊?都这样了还不来哄我?这个坏女人一点都不诚心。”
她越想越气,昨晚欺负人那么狠,答应好早睡,结果快天亮才放过她,刚还在牌桌上大打出手。
连番打击将她的少年傲气打得节节败退,骨子里骄傲的人不认输,可棱角都快被磨成了圆球。
于是她报复的方式,是摸过桌上的平板,故意表现出玩得特别投入。
邮箱被随手打开,未读标记密密麻麻。她还没正式毕业却不愁找工作,邮箱里塞满了各路邀约,外企投行、AI巨头、顶尖研究所……可她没打算循着应届生路径去走。她要往高处攀。
不经意间手机被扔在一边,顾长亭的目光淌着似水柔情,落在林闲渟低垂的发顶,她想该聊聊将来了。可小家伙还在为牌桌上的输赢耿耿于怀。
她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反思了,是老师教得不好,给你涨零花钱,愿意就赏脸说说话。”
这可是送上门的下台阶,既能嘴硬撑面子,又能涨零花钱,双赢。
“我才不是物质的人。”林闲渟下巴扬得高高的,“我玩得起,就是不服。等我悟出诀窍,打败你指日可待。”
“我等着。”
“顾老师,”她敛了傲气,“你总在打破我对你的刻板印象。比如今天,我还需要再多了解一下你。”
“那你慢慢了解。”顾长亭顺势问道,“你的论文交了没?”
“那个啊……”林闲渟眼神飘了飘,“那是我逃避侍寝的借口。还没到 deadline,初稿慢慢改呗。”
顾长亭也不跟她计较,反正该有的惩罚昨晚狠狠执行过。再有下次,她眸色深了深,也不会轻饶的。
“想过以后吗?”她将话锋直切正题,“留在国外工作、继续深造,还是回来?”
怀里的人呼吸一滞。
“我最近正为这个烦呢。”林闲渟很纠结,“其实,我不想那么早进社会。”
“导师的博士生项目给了我一个内定名额,只是一想到要再读三年,要跟你开始漫长的异国恋,机票又能再攒好几本,我就犹豫。”
天平的两端在无声中摇晃,而顾长亭几乎是在零秒做出抉择。
“导师能给你这个名额,说明他认可你。以你的能力,我一直都希望你向上发展,往高处走,往亮处去。有机会,就不要犹豫,我又跑不了。”
林闲渟微动,她知道,卿卿心里极度矛盾,只是在理智与情感的较量之中,终究是她的前程,占了上风。
“我知道了,那你在我这么大的时候,也会有这么多烦恼吗?”
“记不太清了。”顾长亭回忆着,“可能是我习惯了与各种情绪共处,回过头再看,都还好。”
话题被轻轻带过。
林闲渟揣着自己的心事,捏着她那几根修长的手,一个念头悄然萌芽。
“手空空的,缺点装饰。”
顾长亭顺着看去双手干净得很,既没戴表,也没任何首饰,不由莞尔,“又想送我什么礼物?”
林闲渟只是将食指和中指弯成一个小小的圈,往她中指上一套,然后仰起脸,“送个易拉环。”
她低头看着这枚无比简陋、近乎抽象的“戒指”,反手将其握进手心。
“影视剧中好歹有个易拉环,你无实物表演,就想把我套住?”
林闲渟站起来面对她,“选择我,不会让你输给别人,你悄悄告诉我,你想要的标准,我会努力的!”
顾长亭笑容直达眼底,她想要什么有什么,什么珠宝钻石没见过。
她抬手,手温暖地覆盖林闲渟手背,“那晚的素圈,很久不见了。”
林闲渟的脸色蓦地一滞,随即眉飞色舞地说,“原来,你没睡啊!”
小小时间,又过一年。
恭祝各位读者朋友们新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