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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难言 我恨不得把 ...

  •   离开临州的那天,妈妈来城南送女儿去机场,受不了她慢磨的毛病。

      叶泛舟走出玄关,回头问: “行李都带齐了没有?别到外头又落了那样,省得再寄出去。”

      林闲渟拽着临界在超重边缘的行李,带回国的行李很轻,杠出国的东西有几座高山那么沉。

      “带了带了,卿卿嫌我不靠谱一样一样收拾的。”她扭头喊道:“落了你的锅。”

      顾长亭在后面推着她的肩膀往前撵,“怎么,把我当灶台,有锅就架?快点的,再磨蹭赶不上值机了。”

      小闲反手抱住她胳膊摇来摇去,“真不能再送送我吗?楼下也行。”

      她一口回绝,“刚刚不是说好了,姐送你去,我就在家里忙手头了。”

      “可我就想多看你两眼嘛,”林闲渟哭丧着脸,“这一去好几个月呢,谁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送君千里也终须一别。”顾长亭止步门前,捋顺她的嘴角,“别不开心了,好好照顾自己,我回去看你的。”

      林闲渟扑她怀里嘴角往下撇,不顾妈妈还在旁边看着,“我要是会魔法就好了,走哪都能把你揣兜里。”

      顾长亭何尝不是,何尝不想。

      叶泛舟到底是过来人,能懂有情人分离的滋味,由衷地发笑,“行了闲闲,够肉麻了,再说,卿卿更舍不得你走,我反倒成了拆散鸳鸯的恶人。”

      是啊,拖延只会让离别更难。

      她从顾长亭怀里退回,洒脱地拱手作揖,“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壮士,咱们后会有期!记得狠狠思念我。”

      眼波一转,瞥向妈妈,“法海,Here we go。”

      话才说完没几秒,后脑勺就挨了叶泛舟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小兔崽子,要挨打。”

      血脉压制下,林闲渟“哎呀”一声缩了缩脑袋,撇着嘴敢怒不敢言,只转头对卿卿露出个腼腆的笑。

      “后会有期。”她接收到,勾了唇,侧过身,“姐,小闲就拜托你了。”

      叶泛舟牵过女儿,朝卿卿挥了挥手,“走了啊卿卿,快回屋吧。”

      嘴上说着走,没舍得真的径直离开。她站在家门前,小姑娘照样一步三回头,使劲儿挥着手喊:“拜拜——”

      声调是上扬的,心情却在往下沉。

      走出一小段,电梯内,林闲渟忧郁:“妈妈,你刚刚问我行李没带齐,其实落了样很重要的。”

      叶泛舟声音轻柔, “落了什么,折回去拿,来得及。”

      林闲渟的视线盯着紧闭的梯门。

      “落了卿卿。”

      “我带不走的行李。”

      叶泛舟心尖微微一软,还有几分无奈在。谈了恋爱的女儿这般黏人,方才每一步都走得藕断丝连。

      换做平时在家,也像块黏在口腔上膛的年糕,真是为难卿卿那般喜静又不擅应对亲密关系的性子。

      若是她知晓内情,更黏人的一方,其实是看似疏离淡漠的卿卿,恐怕真会在两分钟的心理缓冲里,悄悄撤回大半,顺便重塑一下世界观。

      “饶了我,以后还是换卿卿来送。”

      门内,顾长亭右手按在把手上,直到身影转进电梯再看不见,才关门。

      屋子里骤然静了,那么空,门内的人顿时产生了生理性戒断。她无比清楚,短暂的幸福是向天借来的,林闲渟有自己的天地,终究要起身奔赴。

      视线向下落,玄关还躺着小闲随意甩下脚的拖鞋又没放进鞋柜。

      顾长亭弯下腰去拾,就瞥见长安一声不吭地缩在柜里躲猫猫,走之前,林闲渟找得团团转。

      见被发现,长安“嗖”地一下跳了出来,尾巴蔫蔫地垂着,圆瞪瞪的眼睛盛满了与人如出一辙的失落。

      同病相怜,顾长亭能读懂它怅然的情绪,转身走向小闲最爱呆的软椅坐下,长安立刻亦步亦趋。

      头等舱的快捷通道让林闲渟一路不用急。卿卿从没在物质生活亏待过她,甚至比对自己更舍得。

      此时,她过了安检,背着包往廊桥挪,一手举着视频通话的手机,颈上戴着U型枕是卿卿买的。

      操心她在飞机上歪脖子睡,醒来喊脖子酸,有按摩功能,平时啃论文也能用上,就怕她颈椎落了毛病。

      “竟然躲在鞋柜这个点位,好吧,这局,长安略胜一筹。”

      顾长亭按耐不住内心,打着幌子说相思,“被我找到了,它有点失落,看来不该插手你俩的游戏。”

      林闲渟望着屏幕那头,抿着唇笑,“是么,仅仅只是长安失落吗?”

      “从我的视角看,屏幕那边是守着空屋子,等我联系的大小两个。”

      她指腹夹着登机牌,停下说:“这么一来,我反倒像网上说的那种,外出务工,一年到头就过年才回家一趟、把‘妻儿老小’扔家里留守的王八蛋。”

      顾长亭被贴切又傻气的比喻逗笑,“少看点那些东西。”

      “我只问你,心里这杆秤,准不准?”

      正当关键时刻。

      信号断得突然。

      显然双方都已经习惯通话异常。

      顾长亭云淡风轻地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紧随其后的是小闲的消息。

      「人心偏左,秤头朝你。」

      她弯着唇,敲下叮嘱:「登机了睡一觉,落地报平安,别忘行李。」

      发送成功。

      她弯腰把长安抱进软椅里,顺了顺毛,小家伙在掌心蹭了蹭。做完这些,才以一贯从容的步调走向窗台。

      那儿摆着几盆小闲留下的果蔬,枝叶青翠,都还未果。其实她跟植物不太对付,却拿起喷壶精心呵护。

      细密的水雾轻轻落在每一片叶子上,爱一个人,会连她留下的生命也一并爱上。

      顾长亭轻轻抚过一片嫩叶,唇角扬起很浅的弧度,“你们都要好好生长。”

      -

      临州的春天晓风拂面,这座城的美,在于四季从不缺席的鲜活景致。

      没有一个冬天不可逾越,没有一个春天不会到来。全民防疫那段同舟共济的苦日子,便是对此最好的佐证。

      都市的快节奏裹挟着步履匆匆的人潮,日复一日,奔忙不息。

      顾长亭沿着人行道,在梧桐疏影下缓步走。车开久了,腰总犯酸。

      这样踱到学校正好舒展筋骨,身子也暖。特意早起了半个钟,不必担忧上班迟到,不追求速度,权当练练体能,免得被小闲笑“年纪不饶人”。

      尽管,她很少这样嘴欠。

      隔着层口罩都能隐隐看清顾长亭面容带笑,她抬起眸,对焦上眼前的梧桐树干,再往后,便是一怔。

      世界有时就那么小。

      就在这个寻常不过的早晨,离校不远常去的早餐店门前,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那人蓦地撞入视线。

      也几乎是同时,对方也从早餐店门口转过身来。

      楼秋栖想了三个月也没想明白:如果再见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这局面又该如何收场。

      心很乱。

      顾长亭定睛一看,也拿不准,楼秋栖会不会视而不见地擦肩而过?

      毕竟,她先对不住人在先,彼此之间还欠着一笔账,算不上仇人,却也不该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

      楼秋栖往后退了半步,侧过身朝店里开口,“老板,来两个香蕈青菜包,一杯热豆浆,带走。”

      那是她从前最常点的搭配。

      清冷的晨风拂过脸颊,两人肩并肩着走,她们身高相仿,身形俱清瘦,只是楼秋栖穿衣风格更偏中性。

      沉默在步履间蔓延。

      终究顾长亭率先打破了沉寂,“胃口变好了,一个人吃两份早餐。”

      “明知故问。”楼秋栖声音低而平,把包子豆浆递来,“这份是给你的。”

      顾长亭默默接过,摘下半边口罩,边走边咬了一口温热的包子。

      嚼了两下才轻声开口,“还是那个味道。”

      “阔别三月,过得还平顺吗?”

      楼秋栖嚼着包子,闻言喉间猛地一哽,在那之后,她听说卿卿找过她。

      知情的一瞬她是欣喜的,随即又清醒过来。她太了解,卿卿那样做,归根不是为了她楼秋栖。

      而是为了拔掉她心里那根刺,一种不想失去朋友、近乎自救的尝试,或许她最看重的也只有这点吧。

      顾长亭见状,忙把温着的豆浆抽出吸管插上,“呛着了,豆浆压压。”

      她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恍惚了瞬,下意识含住吸管吸了一大口,那噎人的包子才顺了下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楼秋栖放下豆浆,“不要对不起。”

      “像现在碰面这样,其实没什么感觉。心如止水,体会过吗?就那样。”

      顾长亭眼睫微微一颤。

      她人生中不是没碰过心如止水的时刻,那是一种极其痛苦的体会。分明就是心如死灰,是刀绞过的麻木,根本不是什么释然,而是无能为力。

      以至于能瞬间听懂楼秋栖口中的心如止水,是埋葬过往的坟墓,是一种比恨和怨更彻底的终结——心死了。

      “就当过往种种从来没有发生过,我们还和之前一样。”

      楼秋栖说得飘飘然,似乎三个月的时光,足以消弭她那配角般的十六年,这当真能与之匹配吗?

      答案彼此不言自明。

      顾长亭极淡地牵了下嘴角。

      既然是往事,那就跳过吧。再说,也确实没了反复撕扯的必要。

      “怎么改步行了?”楼秋栖转而问。

      “心血来潮。”

      “就想清晨走在街上,看那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又是无心插柳。楼秋栖当真觉得命运是个顶爱恶作剧的孩子。凭什么缘深情浅,她活该这样吗?

      两人一同走到校门口。教职卡刷过两侧闸机。一条直径分开两条岔路泾渭分明,她和她,也是如此。

      她把自己那杯没开的豆浆递过去,“包子挺噎的,还你新的。”

      顿了顿,又说:“步行有益身体健康,挺好的。”

      顾长亭接过,“好,走了。”

      一个向左,去向行政楼。

      一个向右,去向教学楼。

      几乎是前后脚的工夫,张艺径自走进敞开的办公室。

      张艺带上门,隔绝了走道里的嘈杂,“开车来的路上,看见你和秋栖碰面,聊了?”

      “嗯。”她腮帮子微鼓着,吃相里透着一股清雅的慢。如楼秋栖所说,包子噎人,要配点豆浆顺。

      “和好了?聊开了?”张艺拉开椅子坐下。

      顾长亭抬眼:“你脸上不都写明白了,这和不好,聊不开。”

      “那怎么说,就这样僵着?”

      “默契地跳过,从此闭口不提。”

      张艺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人面对问题的解决方式,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难怪走不到一块儿去。

      她拿起桌头那只木雕夜莺,常年抚摸,盘就出了温润光泽,“对于这个重新开始的春天,已经是了不起了。”

      张艺看着被盘包浆的摆件,“一到这种时候,就玩你那只鸟。林闲渟知道她的手艺有安心功效吗?”

      顾长亭对着木鸟笑,仿佛能透过木雕看到林闲渟精雕细琢时的脸庞。她无限温柔,都给了这块沉默的木头,尽管它没有温度,便放回桌头。

      张艺犹豫了下,还是问了: “你真对秋栖没有动过一点心?”

      “只当是朋友。”这问她都答复倦了,“在认清对小闲产生爱意之前,我从未怀疑过自己会喜欢同性。”

      “即使是对书年……我也从不认为那是爱情。”

      张艺很久没听她提起李书年这位故友了,当年那个如月光般清皎的人。她的逝世,给卿卿带来很深的情感创伤,随之而来的还有应激反应。

      此刻顾长亭的平静提及,更像是一种彻底而遥远的告别,将那段青葱岁月安放进回忆应有的位置。

      “也对。”张艺轻叹,“当年你对我说‘不需要爱情’,我私下怀疑过你是无性恋。要么就是还困在那段不可得的死循环里,现在看,只是你眼光高。”

      顾长亭笑而不语,指尖在豆浆上摩挲,听着老闺蜜继续絮叨。

      “你们一个二个,真有意思,拍成连续剧题材新颖,还够抓马。”

      “我也看明白了,你和秋栖打从根上就走不到一块儿,白瞎我前几年想给你们当红娘的念头。”

      “收了这心思,有时候牵的不一定是红线,没准是bomb上的引线。”顾长亭都没察觉到自己在开玩笑。

      张艺笑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和闲渟倒是很合。她那种有话直说、不藏不掖的热烈性子,跟你这种不爱说、习惯藏又拧巴的人,反而最相配。”

      “是,可她没你说得那么直来直去,有时候也会跟我绕山绕水。”

      说曹操曹操的视频来电就到。

      顾长亭看了眼时间,速算了时差,多年异地,让她练就这样的本领。

      “请问你那边已经是凌晨几点?”

      张艺见状,从椅背上脱身,“行,我撤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叙旧。”

      林闲渟在那头不好意思地笑,转移话题,“哎,我听见小艺姐声音了。”

      “嗯,她是在。”

      张艺临门一脚,突然想起什么,扬着声当大喇叭,“林丫头!卿卿快把你送她的木雕头都摸秃了,赶紧的,多雕几只备份寄回国。要么,麻溜的飞回来,省得她天天睹物思人。”

      顾长亭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想瞪眼,老闺蜜早就无影无踪。她只能轻轻叹,人生不易。

      林闲渟在寝室里听得一清二楚,“好的,小艺姐,我马上安排!”

      她看向镜头问,“小艺姐,专程找你聊天,都聊了什么?”

      “想知道?”

      “啧,搞那么神秘干嘛?”

      “真想知道,那你等会儿听了,可别急着买机票回来,唯我是问。”

      “严重到这个地步了?”林闲渟眼睛瞪大,脑洞大开,“你不会出轨被抓了吧?”

      她盯着窗外黑漆漆的环境,自顾自接话,“没事,我心理接受程度很高的,一三五归我,二四六……”

      顾长亭一时不知道该说她点什么好,打断她时语气怪,“你倒是慷慨,把我弃之敝履也无所谓?”

      “怎么会——”林闲渟激动地从椅上弹起,“我恨不得把魂儿都拴在你身上。那你说,你们久别重逢聊什么了?”

      顾长亭眉尾轻轻一挑,对她这反应很是满意,她们之间,不该有秘密,何况是这种会牵动感情的事。

      “是碰见秋栖了。”

      视频那头,林闲渟的声音和气息,几不可察地凝滞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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