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豺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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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么知道这种辛密的？”
“昨天买菜的时候听买菜大娘说的。”
“.......”
苏定安撇了一眼牢头手里的鸡腿，又看看桌上的花生米，他很识趣都没有再问。牢头也没有再说。
大牢里只剩下灯火摇曳的微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囚犯的呻吟声。
次日，佛山古刹山下。
日头正好，香客络绎不绝。山门前那片空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摊位。摊主是个眉目清秀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灰色僧袍，头上却未剃度，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正是武道韫。
她面前摆着一张木桌，桌上铺着红布，红布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拇指大小的白色丸药，用红纸包着，煞是好看。旁边竖着一块木牌，上书三个大字：
保男丹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武道韫扯着嗓子吆喝起来，声音清亮，传得老远，“祖传秘方保男丹，十两银子一枚！生不出男孩，分文不取，反倒赔您十六两银子了啊！童叟无欺，货真价实！”
这吆喝声立刻吸引了周围百姓的注意。不多时，摊位前便围了一圈人，男女老少都有，对着那红布上的丸药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一个抱着娃娃的中年妇人率先开口，满脸狐疑：“你这小师父，莫不是诓人的吧？十两银子一粒，这么贵，要是没用咋办？”
武道韫笑眯眯地看着她：“这位大嫂，您没听清我方才说的？若是吃了我的保男丹，到头来生的还是女孩，我一文钱不收，还倒赔您十六两！您去打听打听，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另一个老汉摸着胡子道：“说得倒好听，可你凭啥赔得起？”
武道韫一拍胸脯：“我身后有善人资助，家底厚着呢！再说了，这药是祖传秘方，试过的人都说灵验！您若不信，大可买一粒回去试试。生个男孩，您赚了；生个女孩，您更赚。
白白得十六两银子，上哪儿找去？”
人群里响起一阵笑声，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一个年轻媳妇被自家男人推着挤上前，红着脸问：“这.......这药吃了，可有什么忌讳？”
武道韫摆摆手：“没有没有，照常吃喝便是。不过记住了，要夫妻同服，一人一粒，方才灵验。”
“还要两个人一起吃？”那男人有些心疼地嘀咕，“那就是二十两了.......”
武道韫笑道：“这位大哥，二十两银子，换一个大胖小子，值不值？再说了，万一生的还是闺女，您白拿三十二两，亏不了！”
旁边一个富态模样的中年男子忍不住了，从怀里摸出两锭银子往桌上一拍：“给我来两粒！”
武道韫眉开眼笑，利索地包了两粒丸药递过去：“这位老爷爽快！祝您早得麟儿！”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一时间，人群涌动起来，银锭，铜钱雨点般落在桌上，那些白花花的丸药转眼便被抢购一空。
武道韫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收钱一边递药，忙得满头大汗。
不到半个时辰，满满一桌“保男丹”便销售一空。
收摊之后，武道韫揣着沉甸甸的一兜银子，穿过古刹侧门，拐进后面一处僻静的禅院。
堂屋内，灶火烧得正旺。
夏无命蹲在灶前，正往灶膛里添柴火。灶上架着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东西，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武道韫走过去一看，锅里是切好的甘蔗段，正与清水一起翻滚着。旁边案板上，还有一袋打开的白面。
“成本不过几十个铜板，”武道韫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银兜，啧啧称奇，“居然能卖出十两银子的高价？夏大人，您这手段，可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夏无命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没有说话。他拿起锅边的漏勺，将煮软了的甘蔗段捞出来，又把早就准备好的白面粉慢慢倒入锅中，一边倒一边搅动，直到那锅甘蔗水变成一锅黏稠的糊糊。
火候差不多了。他将那锅糊糊端下来，放在一旁晾着。
武道韫看着那锅慢慢冷却，渐渐凝固成团的东西，忍不住笑出声来：“就这样？几根甘蔗，一袋白面，就是咱们的‘祖传秘方保男丹’？”
“对啊，祖传的饱腩丹，活气梳血，一等一的补品。”
武道韫没有说话。
对啊，不仅补，这吃多了还容易长胖呢。
夏无命拍拍手上的面粉，站起身，走到桌边坐下。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武道韫倒了一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不过，”武道韫在他对面坐下，有些担忧地问，“您确定咱们这样能行？万一那些人家吃了咱们的‘药’，到头来还是生的女孩，咱们可是要赔十六两银子的。”
夏无命放下茶杯，心情颇好地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狡黠的光。
“武姑娘，我问你。这天下人家，生男与生女，你觉得各占多少？”
武道韫一愣，想了想：“这个.......各占一半？”
夏无命点点头，笑意更深了：“正是各占一半。咱们卖的这些‘保男丹’，只挣那本就该生出男孩的人家的银子。那些人家的妇人，无论吃不吃这药，都会生男孩。咱们一粒药，净赚十两。”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至于那些本就该生女孩的人家，咱们赔她十六两便是。可你算算，咱们卖一粒药，进账十两；若是碰上生女孩的，咱们赔出十六两，也就是亏六两。”
武道韫飞快地在心里算了算：“那咱们要卖出去三粒，只要有一粒是赔的，就还能赚十四两？”
“不止。”夏无命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那些买药的人家，回去之后，夫妻二人都会吃下这‘饱腩丹’。
咱们的‘药’，不过是甘蔗水加白面，吃进肚子里，不但无害，还能补些营养。那些人若是生了个男孩，必定以为是咱们的药灵验，说不定还会帮着咱们宣扬；若是生了个女孩，咱们赔了银子，他们也不好意思再闹，毕竟.......谁让他们自己‘福薄’呢？”
武道韫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不由哈哈大笑。
“夏大人，您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哪里是做生意，分明是.......”
“分明是替天行道。”
夏无命接过她的话，眼里笑意盈盈，“你想想，那些穷苦人家，为了求一个男孩，倾家荡产去烧香拜佛，把仅有的几个铜板都塞进那功德箱里，换来的不过是一句‘心诚则灵’。那些香火钱，最后落进了谁的腰包？”
他指了指那锅正在晾凉的“保男丹”。
“咱们这一锅药，成本几十个铜板，卖出去却能赚几百上千两银子。赚来的银子，可以用来接济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那些吃了咱们药的人家，就算没生出男孩，也得了十六两银子，够他们一家老小吃上几个月饱饭。那些生了男孩的人家，更是一举两得。”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那些孕妇吃了这药，好歹也是白面熬的糊糊，补身子。再怎么说，”
夏无命与武道韫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
“也比耗尽家当，给佛祖烧高香要好得多。”
笑声在堂屋内回荡，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灶膛里的火苗还在跳跃，映得两人脸上暖融融的。那锅“饱腩丹”渐渐冷却凝固，变成一团团软糯的白团，等着被搓成成千上万粒“灵丹妙药”，流向京都千家万户。
窗外，夕阳西斜，将佛山的轮廓镀上一层金红。远处的古刹钟声悠悠传来，伴随着袅袅香火，飘向天际。
夏无命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渐渐沉落的夕阳。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时候未到。有些事情，不能急。
身后，武道韫已经开始将晾好的面团搓成一个个小丸，用红纸包好，码进竹篮里。
“夏大人，明日还来吗？”
夏无命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勾起嘴角。
“来。怎么不来？这生意，咱们要一直做到开春。”
武道韫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有些担忧地开口：“但是这生意，若是真要做起来，光靠我与苏定安两人，恐怕一日也卖不了多少。那保男丹虽好，可毕竟.......”
“谁说要你来卖了？”夏无命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他放下手中早已凉透的茶碗，站起身，走到那扇半掩的草屋门前。
吱呀一声，门被拉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女子，穿着素净的棉袍，头上戴着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她身形纤瘦，站姿却依旧端庄，带着大家闺秀特有的教养。她被夏无命突然开门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脚下一滑，险些跌倒。
“可是杨氏？”夏无命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早已料到门外有人。
那女子稳住身形，抬起头，将帷帽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一张憔悴却依旧清丽的面容。她欠身施礼，动作标准而优雅，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透着几分教养良好的柔和：
“小女子杨氏，见过夏大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