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我本将心向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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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昨日一番惊心动魄的剖白与对峙过后，夏无命并未返回那座象征着微妙地位与无尽麻烦的夏府。而武道韫，亦有要事在身，未曾归去苏定安那间简陋的小院。至于苏定安本人嘛.......
“放我出去！！！！”
京兆府大牢深处，一声中气不足却执着无比的呐喊，在阴冷潮湿的甬道里反复回荡。苏定安双手紧紧攥着粗糙的木制栅栏，将脸挤在两根栏杆之间，朝着外面昏暗的通道嘶喊：“
快去苏宅！找武道韫，武大人！让她来赎我！我是被冤枉的！我有要事禀报！！”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膀大腰圆的牢头晃晃悠悠走了过来，手里还攥着半只油光锃亮的烧鸡腿，正啃得满嘴流油。他走到苏定安牢门前，斜睨了一眼里面急头白脸的“囚犯”，不耐烦地打了个饱嗝。
“吵什么吵！嚎丧呢？！”牢头啃了一口鸡腿，含糊不清地骂道，“你说的那什么苏宅，老子派人去瞧过了！根本没人！连个看门的癞皮狗都没有！池塘只有两只王八，消停点吧你！”
“没人？”苏定安一愣，随即更急，“那.......那武大人呢？新科状元！你去寻她！她定然知道我的身份！”
“状元？”
牢头嗤笑一声，用油乎乎的手抹了把嘴，“小子，醒醒吧！今日是什么日子知道不？京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们，都去城外佛山敬香礼佛去了！谁有空管你这档子破事？别在这儿瞎嚷嚷，扰了老子的清净，也妨碍了诸位大人们的雅兴！”
“礼佛？”苏定安懵了，“这寒冬腊月的，求什么佛？”
“废话！当然是求——”牢头话到嘴边，眼珠一转，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挥了挥鸡腿骨头，“关你屁事！老实待着！再吵吵，晚饭也别想了！”
城外，佛山脚下。
山道蜿蜒，积雪未化，空气清冷。往来香客比平日多了不少，多是仆从簇拥的富贵人家。一名身着靛蓝劲装，外罩素色斗篷的身影，正立在一株老松之下，远远望着山门方向。正是武道韫。
她并非来礼佛，而是另有任务。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络绎不绝的香客与车马，实则敏锐地捕捉着某些特定的面孔与标记。
不远处，一位身着锦缎裘袍，头戴昭君套的贵妇人，正由两名丫鬟搀扶着，缓缓走向一辆四马拉着的华盖香车。
那妇人约莫三十五六年纪，面容富态，眉眼温和，小腹已微微隆起，显是有了身孕。她发间隐见几丝银白，气度却从容雍容，身后跟着十余名精悍家丁，排场不小。
似乎是察觉到武道韫打量的目光，那贵妇人转过头，朝她这边望来，脸上露出一丝和善的笑意，微微颔首示意。
武道韫亦点头回礼。
那贵妇人并未立刻上车，反而在丫鬟耳边低语几句。随即，一名丫鬟小跑过来，对武道韫福身道：
“这位姑娘，我家夫人见您独自一人，可是也要上山？若不嫌弃，可愿与我家夫人同乘一程？夫人说，就当是.......为腹中孩儿提前积些福缘善果。”
武道韫略感意外，摇头婉拒：“多谢夫人美意。晚辈在此等候同伴，暂且不上山。夫人请便。”
丫鬟回去禀报。贵妇人听了，又朝武道韫这边笑了笑，便在众人搀扶下，准备登车。
就在车帘即将放下的一刹那，武道韫心中莫名一动，鬼使神差地，扬声问了一句：
“夫人诚心礼佛，祈求麟儿.......倘若.......倘若天意弄人，夫人最终诞下的，是一位千金，又当如何？”
话一出口，武道韫便觉失言。这等涉及子嗣性别，近乎冒犯的问话，在寻常官宦人家已是忌讳，何况对方明显身份不凡。果然，那贵妇人身后数名家丁立刻对她怒目而视，手按上了腰间的佩刀。
车帘却被一只保养得宜，戴着翡翠戒指的手轻轻掀开。那贵妇人探出半张脸，脸上并无愠色，反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平淡，目光落在武道韫身上，声音清晰而平稳：
“我不过一介深宅妇人，争权夺势，建功立业，那是男子们该操心的事。我的本分，是相夫教子，经营内宅。若这孩子是男儿，我自当竭尽全力，助他承袭他父亲的官职家业，光耀门楣。”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坚定与通透。
“若她是个女儿.......那我便护她一世周全，让她平安喜乐，寻一个她自己真心喜爱，而非家族安排的郎君嫁了，便是最好。至于旁的.......”
贵妇人的目光在武道韫那身区别于寻常闺秀的打扮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弯。
“再者说，我大夏如今，不也出了一位名动天下的女状元么？女儿家，未必就比男儿差了。”
言罢，她不再多言，轻轻放下车帘。马车缓缓启动，碾过积雪的山道，向着半山腰的寺院驶去。
武道韫站在原地，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许久未动。山风凛冽，吹动她的衣袂与发丝。贵妇人那番话，平静却有力，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原本被复仇与权谋填满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细微却持久的涟漪。
“若为你求得上上良缘，便是一桩美事，皆大欢喜。若不如我所愿.......那也是天意使然，情理之中。”
“若佛祖不肯保佑你，那么.......便由我来行事，护你一世清平安乐。”
佛山之巅，千年古刹。
钟声悠远，梵唱隐隐。佛堂之外，古柏森森，积雪压枝，更显肃穆庄严。
姬宴与夏无命并肩立于一座偏殿的回廊下。殿内传来和尚们齐声诵经的嗡嗡声，混合着檀香的气息飘散出来，营造出一种远离尘嚣的静谧氛围。
然而，无论是“佛光普照”还是“上善若水”，对姬宴而言，吸引力都着实有限。
“反正又不花你的银子，”夏无命抱着胳膊，倚着朱漆廊柱，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慵懒，“来都来了，多少信一点？求个心安也好。”
夏无命脸色比起昨日好了些，但眼底仍有淡淡的青影，尤其腰身似乎总不自觉地向后微仰，带着点“不堪重负”的微妙意味。昨夜被姬宴“磋磨”到后半夜，此刻肾俞穴还隐隐酸胀，无时无刻地提醒夏无命注意，注意姬宴那在“解开心结”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的“行动力”。
是自昨日夏无命近乎摊牌般说出那番关于“皇夫”名分可能引发朝局动荡的骇人顾虑后，姬宴的反应.......十分古怪。
他先是脸色铁青地将夏无命赶出御书房，紧接着便紧急召见了数名绝对心腹，闭门密议直至子夜。
夏无命原以为，自己那番话至少会令姬宴心生忌惮，重新审视两人关系，甚至会刻意疏远自己一段时间，以便他暗中布局，应对可能的风暴。
然而，现实永远比预想更离奇。
子夜过后，姬宴回到寝宫，看向夏无命的眼神非但没有疏离忌惮，反而燃起了一种更加炽烈，更加偏执，甚至带着破釜沉舟决心的火焰。
然后.......夏无命的腰就遭了殃，被折腾得几乎散了架。
姬宴非但没有打消“册立皇夫”的念头，反而像是被彻底激发了某种逆反心理与掌控欲，行动更加果决，姿态更加不容置疑。
“走了。”姬宴整理了一下衣袖，他今日未着龙袍，只一身玄色绣暗金云纹的常服，腰束玉带，更衬得身姿挺拔如松。乌发用一根简朴的墨玉簪子束起，几缕碎发拂过光洁的额角。
姬宴许是心中某些郁结豁然开朗，又或是做出了某种重大决断，他那张总是笼罩着阴沉戾气与深沉算计的俊美面容，此刻竟难得地透出一种清朗疏阔之气。
他眉宇间的阴鸷被一种近乎锐利的明亮所取代，整个人如同拭去尘埃的名剑，光华内蕴，却又神采飞扬，与这古寺雪景奇异地融合，别有一种孤高又耀眼的风姿。
姬宴侧首对夏无命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调侃：“乖乖在这里等我。按规矩，帝王受主持祝祷祈福之后，方可轮到.......嗯，‘皇后’。
虽然你暂时还不是，但‘皇夫’的规矩，大约也差不多。等着吧。”
说完，姬宴不等夏无命反应，便举步走向那间早已安排好的，最为清静的正殿佛堂。
“施主~”
一名眉目慈和，身着金色袈裟的老僧早已候在门前，见他到来，合十深施一礼，侧身引他入内。厚重的殿门在姬宴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夏无命看着那紧闭的殿门，挑了挑眉，对姬宴那番“皇夫规矩”的歪理不置可否，只寻了廊下一处干净的石凳坐下，拢了拢衣襟，望着庭院中覆雪的古树出神。
约莫一刻钟后，殿门再度打开。
姬宴走了出来。阳光落在他身上，依旧身姿挺拔，气度不凡。但夏无命敏锐地察觉到，姬宴脸上那抹方才还清晰可见的，神采飞扬的轻松之色，已然淡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内敛，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沉重与复杂的肃然。
姬宴并非愤怒，也非不悦，更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消化了某种令人震撼或需要深思的信息。
“怎么？”夏无命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带着几分戏谑打量他的脸色。
“咱们英明神武的圣上，进去不过一刻钟，出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莫不是那白眉毛老和尚说你印堂发黑，近日有血光之灾，把你给惹恼了？”
姬宴转头看他，目光深深，那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无奈，有释然，更有一种夏无命读不懂的，近乎宿命般的平静。他轻轻摇了摇头，薄唇微启，吐出几个字，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
“我情愿.......他说的真是如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