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外》咘咔咘咔

55、第 55 章 信号盲区8

　　陈亦佳能够获取的关于蒋南行的消息很少，但那段时间关于雅达和蒋南行的信息时不时出现在新闻上。

　　新闻盘了一下蒋南行家所有的从属分支关系，像悬疑片那样，把每个人写到一个对应的支线下面。这是陈亦佳对蒋南行家里了解得最全面的一次。雅达银行曾是南洋华商中最耀眼的招牌之一，是三代人从无到有、一块砖一块瓦垒起来的基业文章梳理了蒋良达的受伤情况、怀疑对象蒋文嘉在澳门的赌债、各人手中的股份，以及可能的家族接班人，并对蒋良达康复后能否回归做出评估。得出结论：蒋家已经青黄不接了，如果没有有信誉的人力挽狂澜，这艘时代大船将会缓缓地没落；而此次接手的人，若表现出足够的信用，很可能成为未来的实际继承人。

　　所有支线指着蒋南行和蒋敏惠两人，猜测这家国际银行的接班人将从这两位中产生，又将两人的年龄资历都作了对比。陈亦佳也后知后觉地了解到，整日跟她嘻嘻哈哈的蒋南行也在经历一场巨变。

　　她和蒋南行通话的时间越来越少，因为总是有不同的任务找他。

　　陈亦佳那段时间比较闲，除了揪心蒋南行的事情，剩下的就是等录取通知书、等开学，担心和想念将她的生活变成一潭宁静的死水。蒋南行不愿意跟她说自己现在经历的事，陈亦佳也不愿意追问来增加他的压力。在那种压抑的氛围下，想念说多了都会变成负担，导致蒋南行偶尔打来的一次电话中，除了那句“哈喽啊陈亦佳”之外，常常找不到下一个话题。

　　听着蒋南行困顿的声音，陈亦佳很想让他去休息，但又很舍不得，因为不知道下次他再打来是什么时候。那时他们正在聊录取通知书，陈亦佳算了算日期，说可能马上就要到了，不知道到时候你能不能回来。

　　“先发的肯定是你的。”蒋南行的声音有点蔫，但陈亦佳听着莫名开心了些，她也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发现，蒋南行对她说的话大多数时候都带着笑意的。

　　陈亦佳又想到了一个新的话题，只是开口时有点心虚：“对了，你让伟廷叔叔来找过我们吗？”

　　“蒋南行——”

　　陈亦佳从电话里听到一个高亢的女声：“蒋南行你耍我？要搞连坐一开始就别让我上，你把我当狗遛呢？”

　　蒋南行的声音也炸起来：“你跑来这里跟我叫什么？你那么爱玩别被别人抓住小辫子啊？我一让你上台，明天全家人就跟着你一起上热搜，你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蒋敏惠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电话线，“就凭你外公把股份都给你了是吧？你觉得自己能号令天下了？还教训起我来了？你算什么东西？”

　　“我算什么东西？”蒋南行冷笑了一声，“我算给你们收拾烂摊子的东西，管好你自己吧。”

　　蒋南行疯狂按着内线，”把蒋敏惠给我赶出去！

　　随即高跟鞋的声音往门口移去。门摔上了。

　　空气中静默了半晌，蒋南行对着电话低声说：“对不起。”

　　陈亦佳听着电话，立即说：“没关系。”

　　她想再安慰他两句，又听助理的声音，“蒋总，敏惠小姐在会议室等您。”

　　他应了一声，“知道了。”

　　“刚刚说到哪儿了？”蒋南行又回过头来跟她说话，声音透着疲惫和心不在焉，“钱伟廷去找过你们吗？我不太清楚。”

　　陈亦佳愣了一下。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他钱伟廷来找她们的事。

　　“好好，我得走了。”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疲惫的底色。

　　陈亦佳的心脏又在刹那间涌起无边的不舍，她应了声：“好的。”

　　几天以后，新闻里说雅达银行家族内部动荡的结果已经出来，蒋南行以董事长授权代表的身份暂时接管公司事务。在发布会上，年轻的蒋南行站在几位董事中接受采访，他穿着黑色的西装，露着白色的领口和袖口，身上好像散发着冰冷的雪松味道；他站在一众中年人中间，瘦瘦高高伶仃的一个。来的记者觉得这个青涩的年轻人好欺负，抱着出爆款新闻的态度问他刁钻的问题。

　　问他蒋良达的伤势。蒋南行说康复进展很不错。

　　问他很多大客户撤走存款的情况，他怎么看？蒋南行说：信任需要长足的努力来构建。

　　问雅达发生如此大的变更，蒋文蔚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蒋南行说无论是雅达还是他的母亲，始终都遵守规则。

　　蒋南行回答得一板一眼，像是提前背过答案，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点不像平常那个嬉皮笑脸的蒋南行。陈亦佳看着屏幕，心里涌起一阵心疼。

　　最后一个记者又问：“关于蒋文嘉在多地赌博、谋害亲人，蒋敏惠的私生活混乱这些丑闻问题你怎么看？他们是否对雅达的信誉造成影响？”

　　蒋南行的眼睛眯着，看了那个记者很久，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透着耐烦，“是吗？什么丑闻，我不太清楚。”

　　那记者又准备再问，蒋南行看了看腕表，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得走了。”

　　报道又切到了主持人的画面。

　　……

　　一周后，陈亦佳突然收到崔俊恒的信息，没头没脑就发了三个感叹号：【学霸，你跟蒋狗谈恋爱了？】

　　【他跟网恋那个啥时候分的？】

　　【难怪上次问我他的我情况！】

　　陈亦佳只回了第一条，说：【是的。】

　　崔俊恒自我震惊了一番，接连发了很多条表示这怎么可能；陈亦佳不知道怎么回，发了几个自带的哭笑不得的表情。

　　崔俊恒又跟他讲最近跟蒋南行打了视频，说这哥现在过得挺惨，腿也还瘸着，走远一点就要拄着拐杖。

　　陈亦佳想起来自己还没换手机。

　　崔俊恒又说马上开学了，问陈亦佳要不要一起去找他玩儿一趟。

　　陈亦佳可没有出国的预算，就拒绝他了。

　　崔俊恒又说【蒋狗的录取通知书也到了，你能帮他拿一下吗？】

　　陈亦佳回了个好的，她的也到一段时间了。

　　高考结束后，有看到一个视频，早恋的男生女生靠上一个大学，男生把通知书交给女生保管，女生抱着鲜花和两份通知书拍照的。她本来想等着蒋南行的来了，也等他回来一起去学校拿的，没想到蒋南行让崔俊恒帮他拿了。

　　她起初没纠结太多，只觉得是他恰好收到信息，又恰好跟崔俊恒联系过，便让他帮着拿——而且这么算起来，蒋南行应该近期是回不来了。

　　陈亦佳第二天一早便到学校的收发室拿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但是没找到蒋南行的，他硬着头皮去问刘老师有没有收过。

　　刘老师带着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问：“他让你帮拿的？”

　　陈亦佳点点头，又有点担心他问怎么关系变这么好了。

　　刘老师喝了口茶，说：“不是被崔俊恒拿走了吗？”

　　“什么时候拿的啊？”

　　刘老师翻了翻记录：“登记的前天啊，你等会儿也来这里登记啊。”

　　陈亦佳迅速签上自己的名字，三个字写得有点丑，她走出办公室便给崔俊恒发消息：【刘老师说你拿了？】

　　那边的回应很慢，陈亦佳直接给他打了电话，“录取通知书呢？你不是让我来拿吗？”

　　“哦，不好意思，学霸，我是拿了一半忘在抽屉里了。”

　　“哪儿的抽屉？”

　　那边传来非常甜美的女生，有点像机场的播报，崔俊恒又对陈亦佳说：“学霸，我登机呢，你等我一下，等会儿细说。”

　　陈亦佳说：“好。”

　　她捏着手机，靠在办公室拐角的栏杆处等了很久。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陈亦佳的手机震了一下，显示是个图片。

　　她和崔俊恒不是能发照片的关系，那只可能是关于通知书地点的照片。

　　【在哪？我手机看不到图。】

　　那边便没有回应。

　　她又等了几分钟，赶紧给那边打电话时接收的消息，是手机已经关机。

　　这脑袋懵了一下，感觉自己碰上了个倒霉事。

　　她推测崔俊恒可能拿了后回过教室，忘在抽屉里了，于是她又往教室里走，教室里的课桌都还在但是原来里面放的书籍都被收拾的一干二净，陈亦佳担心要是通知书被插到哪本废纸里，废纸废书被阿姨收走或者被扔进垃圾桶，她可不会为了蒋南行的录取通知书去翻垃圾桶。

　　等她把所有的抽屉都搜了一遍，脚步又很诚实地往垃圾场在，那有一个弓腰做卫生的阿姨，陈亦佳问他有没有收过今天的录取通知？

　　阿姨说：“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当废品给你们收了，阿姨就算再贪财也不会干那些事儿的。”

　　陈亦佳又返回原来的教室仔细找了一遍，没有发现，她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的桌子，忽然发现似乎少了几张，于是又跑到高二的班级里，随便抓了个人问：“你们用通过高三那个班级里的桌子吗？”

　　被问到那个男生看到陈亦佳后眼睛都亮了，叫了一声“学姐”，“我们刚才过去打扫了一下，有几张已经有点损坏了，老班让我们挪到库房去了。”

　　“好的，谢谢。”陈亦佳又去了库房。

　　在陈亦佳以后的记忆里，那是非常倒霉的，难以超越的一天，他跑到后操场的库房时，库房里又结结实实上了锁，她不像去报学校找钥匙，现在暑假期间处理得很慢，又担心一个小小的信封拖着最后会找不到，于是把书包扔在门口，打算从窗户的破口爬进去。

　　她踩着窗框站上去，想到刘老师曾经跟他们讲过，说学校里有一个人翻窗回教室，大动脉被没有掉完的玻璃划破，血崩得像喷泉一样，当场死亡了。

　　她双手举过头顶，用手捏住窗框上尖锐的钉子，咬着牙往下一跳。一瞬间感觉自己要跳楼一样，着陆时四体不勤的她不出意外地脚崴了，上次打架还没好透的膝盖又划了一条口子。

　　空气中浮满灰尘，疼痛直冲天灵盖，她抱住膝盖缓了一会儿，冒出生理性的眼泪，一粒一粒的汗水像温泉一样冒出来，掉到地上和着灰尘行成一滩又一摊的淤泥。

　　陈亦佳闻着空间里的土腥味道，忽然觉得自己非常地非常的狼狈。

　　她好像急切地要为蒋南行做一点事情，她的付出就是这样莽撞没有理智。

　　可根本原因就是她实在太焦虑了。

　　录取通知书就在他前面的桌图里。陈亦佳抱着小腿，却没有立即过去拿，她第一次思考起自己在这个恋爱里是什么样子？

　　得到了并不想要的答案。

　　她不喜欢在这个恋爱里非常焦虑的，诚惶诚恐的，不够松弛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