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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信号盲区7 ...

  •   蒋南行睁开眼睛是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他想起好像又爽约了。

      记忆随着监护仪的滴答声一点一点回来——撞过来的卡车,后座的外公。那些信息像灰尘受到吸尘器的感召一样涌入他的脑子,他拔完心口的电极,又拔了输液管往门外走,护士推门进来,阻止的声音很大,他又感觉什么都没听清,往屋子外面走,外公的助理看了他一眼,来半扶着他往抢救室走。

      抢救室门口的灯还亮着,他们站在门口,助理说人送来时是昏迷的,全身多处骨折,颅内出血,已经做了五个多小时的手术。

      他点了点头,感觉有点累,想找个地方坐下,发现自己一直是拖着左腿走的。

      助理跟他说:“你的左腿也骨折了,先固定。”

      蒋南行又拖着走了两步,坐在了椅子上,说:“先等外公。”

      走廊里全是人——认识的不认识的知道有个大人物出意外了想来看看,一些记者收到消息伪装成病人进来,到处都是声音,很吵。

      钱伟廷过来,说陈亦佳母女已经送回去了。蒋南行点了点头。

      “她们看起来很担心,”钱伟廷说,“等会儿给他们打个电话。”

      蒋南行又点了点头。

      手术灯灭了。

      医生说血肿已经清除,没有生命危险,但还要在监护室待一段时间。蒋南行穿好防护服进去守了一会儿,外公没有一点动静,他只能听着仪器监测的各种生命体征权当老头的互动。

      他出来后看了看手机,陈亦佳发了很多信息,看起来急坏了。他回了个电话回去,如实转达了情况,陈亦佳的声音里带着她从前没有过的焦虑,她说想来看看,蒋南行看着乱糟糟的环境拒绝了。

      陈亦佳听起来很乖又很委屈,蒋南行有点想她。

      他挂了电话,给蒋文蔚拨过去,先报了个平安,母亲那边松了一口气,声音又变得沉稳起来:“今天那车有问题。”

      蒋南行没有说话。

      母亲说:“你能撑得住吗?要不要我让人过去帮你?”

      蒋南行说:“还行。”

      第二天外公苏醒过来,人仍然躺在病房里,看不清也听不到,只能动动手指作为回应,小老头的头发剃光了,头骨被取掉了一块,人装在宽大的病号服里,看起来像被抓住做实验的外星人。

      母亲发来消息,说叔叔在新加坡那边已经开始动作了。叔公去世后股份都由他继承了,他以“外公无法履职”为由,在董事会上提出了代理动议。董事会的公信力正在下降,几个大客户已经开始撤资。

      “他本来也镇不住那些客户。”母亲说,“但如果你不出面,就只能放任他们糟蹋了。”

      蒋南行看着外公病床上的监护仪,线路和指标在屏幕上游走,外公的手指还在轻轻动着。“妈,”他问,“你觉得是他做的吗?”蒋文蔚说:“正在查,目前遵循疑罪从无原则——外公是把什么都留给你的,他上位本来就不合情不合理,只要你愿意,让他走很简单;关键是后续怎么解决?我不方便在公司的事上发表意见,你怎么想的?”

      蒋南行说要考虑一下。

      可能在他们看来也没什么好考虑的,因为蒋南行随遇而安的,本来就没有什么计划。

      ……

      蒋南行说着后续联系,实际上直接去了新加坡,虽然他跟陈亦佳报备过,但实际隔着很远的距离,联系实在不方便。

      他看起来很忙,能打电话的时间很少,隔着电话,陈亦佳只能挑着最想知道的问:

      “你的腿好点了吗?”

      “骨折怎么可能好那么快,但是我现在用拐杖很熟练了,健步如飞。”

      陈亦佳笑了一声,又问:“外公怎么了?”

      蒋南行说:“醒过来了,还在康复,康复是个很漫长的过程。”

      “那我能去看看他吗?”

      “等过段时间吧,他现在说话做事都不利索,小老头面子很薄,等以后好点。”

      陈亦佳“嗯”了声,“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得到的回答是“不确定”。

      陈亦佳犹豫了会儿:“我有点——太想你了。”

      蒋南行刚把外公的事情捡过来,那几天听到的坏消息一箩筐,他觉得已经修炼得刀枪不入,有时候还能跟身边的人讲两句笑话苦中作乐了,听到陈亦佳这么跟他说的时候,他心里又又一窒,想那可真是一个很大的坏消息,他沉默了很久,笑了声,说:“陈亦佳,你怎么说了个病句?”

      陈亦佳也不说话,有人在催蒋南行,他低声跟陈亦佳道歉,说:“我先挂了,我让钱叔带蛋糕给你吃好吗?”

      陈亦佳知道他忙着,也不愿意蒋南行再分心来关注她的情绪,连连拒绝了,说等他回来再说。

      ……

      那段时间陶立芝也挺奇怪的。

      她与陈亦佳的悲欢完全不相通。得知蒋南行爷孙俩没有生命危险后,她就完全放下心来,隔三差五地催催陈亦佳要做一个有眼力见的人,去看看蒋良达之外,她对这事便不再上心,在家时经常看手机,陈亦佳有事情找她时,她头都转过来了,眼神还留在屏幕上。

      陈亦佳前段时间太担心了,不然她早该发现,陶立芝可能谈恋爱了。

      她从前总是一副被陈池伤害了,就憎恶这个群体的样子;加之她在那个工作环境里的人缘确实不怎么样,陈亦佳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这样算起来,其实母亲单身的时间很久了,她的外形尚可,在外人看来也是温和勤劳的,找个新的对象是可行的。

      她不告诉陈亦佳,可能是因为还不太稳定?或者是陈亦佳这段时间太伤心,怕自己的喜事收到迁怒。

      陈亦佳完全是不同的想法,一是陈池的事已经过去十几年,连自己这个对他抱有美好想象的人都已经看清,陶立芝这个被伤害过的人也最好也能快点翻过这陈旧的一页;二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陶立芝不应该为了她牺牲;第三是陶立芝恋爱后,就能少盯着点陈亦佳,这样她能舒适不少。

      但事情的发展总能用出其不意的方式击碎人的想象。

      就在她发现陶立芝恋爱的第二天,接到了她的电话,“好好,我在超市遇到几个不讲理的人,你过来帮我给她们说说。”

      陈亦佳以为是和顾客有什么纠纷,狂蹬着共享单车往超市赶,家纺区的围作一团,中心人物除了陶立芝还有三个穿金戴银的中年妇女。几个人互相叫骂着,还有人拿着手机录视频,陈亦佳拨开人群往里走时几乎被吵得耳鸣。

      走近了才听到她们的语言里包含了什么“小三”、“不知廉耻”、“狐狸精”之类的字眼。

      谁?

      陶立芝吗?

      陈亦佳愣了一下,转过头去时,陶立芝看到她好像看到了救星,“这是我女儿,她读过书,我让她跟你们说。”

      “好好,你跟她们说一下,这怎么能怪我呢?老赵一早就跟我说她离婚了的啊。”

      “放你娘的狗屁!”女人厉声打断,口水喷到陈亦佳脸上,“离婚?老娘活得好好的!她瞎啊?还是存心犯贱?不要脸的骚狐狸!专门破坏别人家庭的下三滥!”

      “你是她女儿?大贱人生小贱人。”另一个女人穿着碎花裙子,把胸部和腹部都勒得鼓胀鼓胀的,粗跟的松糕鞋,往前挪一步踩在陈亦佳脚上。

      陈亦佳退后两步,把脚拔出来,身后就是陶立芝,她仰着头说:“你有什么证据说她?”

      “证据是吗?你要证据?”那人把手机递过来,发胖的手指灵活滑动,翻给陈亦佳看,也翻给在场的观众看,“看看这骚狐狸怎么说话的?对着别人的男人又是亲爱的,又是亲亲的,一把年纪的老菜帮子装什么花骨朵?”

      手机屏幕被怼到陈亦佳的眼前,她首先发现这是陶立芝的手机,陶立芝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小三把自己的聊天记录拿出来公示。

      那个人的头像就是一张职业照,头发稀疏,长着大肚腩的中年男性。

      不知道怎么看上的。

      那女人迅速地往下翻,周遭有人凑上来看,陶立芝不说话,头发乱糟糟的,仍由前面几个人拿着她的手机肆意窥伺,陈亦佳心疼又生气,她飞速往下翻,快速地抓住几行字,“看清楚了?是这男的说他离婚了,是他说没有你这个人,关别人什么事儿?你有劲儿对着受害者骂街撒泼,怎么不去找他?”

      现场观看的人太多了,还有人不停地拿手机录像,陈亦佳转身扶着陶立芝的手臂,想把她带走,陶立芝也以为这样总算说清楚了把,想转身去拿自己的包。

      “走什么走?偷人的时候没见你害怕,要算账了你知道逃了。”壮女人一把拉住陶立芝,“今天不理清楚不准走。”

      陈亦佳上下打量她一眼,只觉得她的痛点太好找了,“你还要理清楚什么?男人是个垃圾你还要抢着往包里揣,你现在气什么?气垃圾看不上你吗?你也别想着捉狐狸精了,检查检查自己的素质吧,一说话口臭都喷到我脸上了,赶紧治治病再回去哄哄他,别让他出来沾别人,破锅烂盖长长久久。”

      那女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随即又涨成可怕的猪肝色,眼睛里面燃烧着狂怒和一种被彻底扒光羞辱后的疯狂,“小贱人,我要撕烂你的嘴。”

      陈亦佳的身边没出现过这样真动手的,她凭几句话就把一站骂战激化成了火拼。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陈亦佳看到那三个人结实的身体扭动着向自己扑过来,最前面的那人起先推了陶立芝一把,她朝后扑在地上,手提包被甩出去,暴力的雨伞,杯子,她闲暇时吹的口琴,瓶瓶罐罐的护肤品噗噗啦啦地飞出去,有的甚至滚到了楼下。

      陈亦佳的胸腔呼呼起伏着,身后是陶立芝的尖叫声,她咬紧牙齿,扛了几巴掌,又主动出击,跟他们扭打在一起。

      那几个女人都是身材魁梧的类型,尽管她手脚并用,可还是感觉自己被捉住,像溜溜球一样被往各个方向甩,不知道又是哪来的一只手薅住了她的头发,头被扯着往后仰。

      “松手。”陈亦佳听到一个很冷峻的声音,随即感觉终于从四面八方的手中解脱出来,她看见两个警察站在人群里,冷声喝道:“警察都来了,还在动手?”

      “谁报的警?谁报的?”那个穿红色碎花裙子的女人用食指一一指过人群,“都给你们说了是抓小三,家务事?看戏就看戏,谁多管闲事报了警?”

      “你这是什么做派?现在是法制社会了。”为首的警察说打伤人了要给她算刑事,那女人的气焰才熄灭下来。

      警察问她们是私下解决还是诉讼。

      诉讼的话就去伤情鉴定。

      陶立芝还好,只是陈亦佳脸上有指甲划伤,胳膊和脚腕上裸/露的皮肤都有擦伤,她捡起被踩过几脚的蕾丝发圈,用力搓了搓,反手塞进书包侧边口袋,沉默地等着。

      那几人这会儿又怕事地想要私了,警察了解了情况后说让那三人道歉和赔偿医药费,那几人一会儿又让警察评理说打小三就是天经地义,一会儿又说陈亦佳其实是悍妇手黑得不行,她们也要去做伤情鉴定;拖拖拉拉地就是想少赔一点。

      陈亦佳不想再纠缠了,签了字同意和解。

      陶立芝还在找警察问打架影不影响她女儿上大学,影不影响以后考公考研,陈亦佳叫她走她也听不到,便自己背着书包一瘸一拐地下楼。

      在楼梯上时,他看到有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蹲在缕空的楼梯底下,捡起了从陶立芝包里摔出来的口琴和瓶瓶罐罐,给她塞进包里。

      那身形,正是很久没见过的钱伟廷。

      陈亦佳心里一凉,脑子里不断播放着自己刚刚粗俗地跟别人对骂,面目狰狞地跟别人对打的样子,她顾不得膝盖上的疼痛,加快速度往门口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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