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外》咘咔咘咔

56、第 56 章 信号盲区9

　　陈亦佳离开库房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没多时崔俊恒拨过来电话：

　　“没找着就没找着吧。”那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飞机上睡了个酣畅淋漓的觉，“反正蒋南行也不一定要了。”

　　“什么意思啊？”

　　“他不是过去那边发展了吗？估计也要在那边顺便把学上了，这证拿着也就是起个纪念品作用，要是实在找不着就别费劲了。”

　　陈亦佳顿了一会儿说，“我找着了，给你还是给他？”

　　“都行。”崔俊恒又打了个哈欠，笑着说，“不然近就先放你那儿吧学霸，我先去夏威夷逛一圈，然后飞过去找蒋南行，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的吗？”

　　陈亦佳想了想我：“有什么话我可以自己打电话跟他说。”

　　“牛！”崔俊恒“啧啧”两声，“这么一说亲疏关系就很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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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南行不回来念书了？

　　陈亦佳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多吃惊，好像早有预感一样。

　　那天接近凌晨时，蒋南行刚好打电话过来，陈亦佳接起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来：“哈喽啊陈亦佳。”

　　像听一首听过几百次的歌。

　　“哈喽，怎么这么晚打过来？”

　　“我今天到我外公外婆上学时住的房子里看看。”蒋南行叹了口气，“可惜你看不到，不过我可以给你描述下。”

　　“这里空气很好，房子有两层，木地板走起来有点声音，但是很干净。最大的优点是离学校近，二楼的窗户正对着学校的钟楼。楼下有个复式的楼梯，拍照应该很出片，楼梯拐角放了一整排绿植，超级好活不用怎么浇水。”

　　陈亦佳好像能听到他蹦来蹦去的声音，他说：“我现在正坐在岛台前给你打电话，岛台可以——”

　　陈亦佳问：“你为什么大晚上的坐在岛台？”

　　蒋南行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陈亦佳又问：“你不会还没吃晚饭吧。”

　　蒋南行“呃”了声，“今天稍微晚了一点。”

　　“那你先吃东西。”

　　“边吃边说。”

　　陈亦佳听到他那边有些撕开包装袋和拧水瓶的声音，隔空猜测着他晚饭吃的什么，听到一下细小的咀嚼声，她沉默着停了一会儿，突然说：“我帮你把录取通知拿回来了。”

　　蒋南行的声音含混不清，“那你帮我保管好。”

　　陈亦佳又听到他起身蹦跶的声音，她问：“你的腿好点了吗？”

　　他的声音远了些，“好得差不多了。”

　　陈亦佳又问：“那你外公呢？”

　　“老人家也在进步。”蒋南行蹦回来了。

　　“蒋南行——”陈亦佳叫了声他的名字，好像在有事要请求他的时候，她的声线就会不由自主地变细些，听起来有点可怜巴巴的柔软，他又咬了一口面包，听到陈亦佳问，“我可以去看看蒋总吗？”

　　蒋南行那段时间被叫了太多次“蒋总”，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又把包装袋投进垃圾桶，咽下去才问：“你去看他干嘛？”

　　陈一佳的声音不仅很细，还很低，支支吾吾的，“蒋总是因为来见我的途中才出事的，我想去看看他心里会好受点。”

　　“不是，这关你什么事啊？”蒋南行皱起眉头，“你不要钻牛角尖好不好？”

　　陈一佳说：“没有钻牛角尖，这是正常思维。”

　　“好好——”蒋南行叫了她一声，“是不是我太忙了，没有照顾好你的情绪？”

　　“没有——”陈亦佳心想：她也不希望蒋南行分心照顾她的情绪。”

　　“我还不知道你吗陈亦佳？就是特别固执，陷在自己的死循环里出不来，要按你这么想，钱叔给他开车一直好好的，换我给他开，他就出事了，那我不得内疚一辈子吗？”

　　陈亦佳说：“那你没有吗？”

　　蒋南行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看着到岛台上的大理石花纹，最终拍板说：“反正先不急着去。”

　　“为什么你一直在拒绝，因为你外公讨厌我吗？还是你其实愧疚连带着也讨厌我了？”

　　“陈亦佳你管好你的脑子好不好，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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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的电话打得不欢而散。

　　陈亦佳因为他的话有点生气，也有点责怪自己控制不好情绪；第二天一早，她便去换了新的手机，捏着新手机想给蒋南行发信息说等他有空可以打视频，道歉的话又迟迟说不出来。蒋南行仿佛没发生过那事儿一样，发信息问：陈亦佳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陈亦佳回了她，蒋南行后续又一直没回过来。

　　蒋南行最近的消息又少又慢，她便自己刷了刷蒋南行的个人主页，他是真的很爱秀，从注册了这个账号到现在，发东西的频率就不少。滑雪骑马射箭冲浪，银行旁边的小猫，大树的气根，最近一条是他形容的屋子，和放在岛台上没有吃的袋装面包和矿泉水。

　　随后她又把和蒋南行的聊天记录一条条地翻出来看，最近的图片和表情包还能加载出来，上次她和蒋南行因为有个女生帮他擦了西瓜汁吵架，蒋南行说她把自己当狗还希望他能拴好自己，晚上时发的那个表情包，居然是一个拟人化的哈士奇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姐姐，我来啦！

　　陈亦佳看着那个表情呆了片刻，在一个人的空间也害羞得脸红，反应了一会儿又笑出声音来，她又往上翻了翻，既往的那些已经找不到了，只得徒劳地对着那些图片点了点。

　　她不愿意给蒋南行增加负担，便没有频繁去找他，独自消化着想念，也滋生出很多的举棋不定。

　　第二天晚上，陶立芝回得晚了一些，吃晚饭时跟陈亦佳讲起今天又碰到了钱伟廷，钱伟廷还提议她离开那个超市；陈亦佳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边刷着手机玩儿，被批评“刚换了智能手机就染上网瘾了。”

　　陈亦佳无语极了，说：“那我回去睡觉了。”于是回了房间又躺在床上接着刷，恰好看到崔俊恒发了一条动态【这哥比酒吧里的小明星都抢眼！！！】

　　动态还配上了两个视频，第一个视频是蒋南行。他梳着背头，穿着白色的T恤和拖鞋，下半身是一条宽松短裤，脚踝那里还缠着绷带，手里也拄着拄着一根拐杖，不停的有人来跟他合影，把他当初打卡景点；他一点都不生气，来一个人就勾肩搭背地跟他们一起竖拇指合影。

　　第二个视频是一张大合照，蒋南行用那个绷带拐杖的姿势，亮眼地站着C位，露出那个标志性的歪嘴眯眼笑，看上去一场俊朗，他的旁边是一众年轻的打扮潮流的男男女女，里面甚至还有酷似富江的卢思园。

　　陈亦佳看着那个嘈杂的世界，好像闻到了一股雨腥味.

　　那天深夜了，她都已经躺下，蒋南行却突然打电话过来，“陈亦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过手机，陈亦佳又从他的嗓子里感受到一股红酒的味道，很甜又很酸的。

　　她“嗯”了声，就等他说话。

　　他一会儿叫陈亦佳，一会儿又叫好好，明明视频里玩得那么开心，这会好像受了欺负似的。陈亦佳的心里也酸酸胀胀的，许多情绪和话涌在堤口，收住和涌出就在一念之间。

　　蒋南行半天都没说出话，陈亦佳低声问她：“你今天去喝酒了吗？”

　　“你闻到了啊？”蒋南行说话很荒唐。

　　陈亦佳说：“我看到崔俊恒发的视频了。”

　　蒋南行沉默一会儿，问：“好好，是不是崔俊恒跟你说了？”

　　说了什么？

　　最近他们不对等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陈亦佳没能立即反应过来。

　　“好好，对不起。”蒋南行低声说。

　　“你说学校的事情吗？”

　　“好好——”蒋南行慵懒的声音又叫着她的名字，絮絮叨叨地说：“公司现在就是一艘漏水的船，我修完左边修右边，如果回国上学的话，精力实在顾不过来。而且我以前总以为吃好玩好就行了，没有必要在意那些身外之物，但是现在每个人都拿那些身外之物来卡我。”

　　“好好，我有点儿想你。”他的声音越来越像红酒，陈一佳听着他说话，感觉时间好像过得很慢，脑子也转得很慢。

　　“我也很想你。”她换了个姿势仰躺在枕头上，充盈的棉絮把她的后脑勺和肩膀都包裹进去，她低声问蒋南星：“你怎么不跟我说呢？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吗？”

　　“对不起——”蒋南行的声音低沉沉的，“我害怕你生气，而且我不知道怎么办。”

　　两人又沉默了会儿，蒋南行笑了一身，问：“陈亦佳，我外公外婆之前在这边住的房子还可以住，你的成绩可以直接申请转学，最多补两三门选修课。专业的话，他们的天体物理系跟国内研究方向不太一样，偏观测和数据分析，就业方向主要在国内的卫星中心和天文台，国际上也很认可。如果你想继续深造，这边本科毕业申欧美名校比国内容易一些。就算读完想回去，学历也够用了。”

　　“陈亦佳，可以过来跟我一起上大学吗？”

　　陈亦佳第一次听到他有这么务实到落地的安排，只是那一长串话进不了脑子，她说：“我不会去，我没有这个计划。”

　　蒋南行沉默了会儿，又笑着说：“果然是不太行得通的。”

　　他们好像在等对方说话。

　　“陈亦佳，我不会一直不回来。”

　　“我们就这么算了吧。”

　　“为什么？”蒋南行的声音突然变大，还充满了难以置信，“我说了，我不会一直不回来。”

　　陈亦佳说：“我不想异地恋。”

　　“我没有觉得异地恋是个很难克服的问题。”

　　“我觉得是。”

　　“陈亦佳，你以前说过很喜欢我。”蒋南行有点委屈地说，“你还为了我改志愿。”

　　“对啊，我当时就说过——”陈亦佳又说出了那句话，“人的想法都是会变的。”

　　她说完，蒋南行就挂了电话，听筒那边传来“嘟嘟”的声音，她茫然了一会儿，心想：就这么轻飘飘地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