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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忆·顾·其二 ...

  •   桃源上层包括殿中皆由选举产生,若作假会被结界肃清。所以若无特殊情况,每人入仕的机会是均等的。如果学生有野心,我完全可以给予与其相配的修行方案,中途可以随时放弃,不过前提是这位学生秉性纯良。只是如此下来,杏书院的效率确实要远低于福音所的,这是一种无法消除的局限。

      三十余年下来杏书院成就显然,因此我在上层的地位愈加稳固。我本不愿凭杏书院与权力相争,可眼下如此理想似乎近在咫尺。而我究竟不屑于陪玩这权力游戏,或许我需要一个可信之人代替我与其周旋。三十年间的某一年,不过及冠的邱平云、邱玉町兄妹二人拜入书院。当任家主的意思是将二人视作殿中候选人一同培养,我没有答应,说且观且走。又过三年,对兄妹二人的观察结果很引人兴趣。其妹无论野心、无论天资悟性或是头脑心性都要强于其兄,但志不在仕;其兄志向虽不比,而心思纯正、心智笃定、目标清晰可见,究其根本竟是源自对其妹真实强烈的亲情。见其天资虽逊其妹,却也算中上,于是同意将其作为候选人培养。随邱平云年龄日渐成熟,也到了年轻气盛的地步,自大却似我年轻时,不禁令我思慕起在境外的时光。他的思考变得更深更复杂,而他的见识受限,如此下去只会从一个闭环走入另一个闭环。他还想象不到——境外的光景。

      邱平云成年之际终于向我问出了关于境外的话题,虽然我二人已是把酒言欢的关系,我却毕竟是他的老师,即使他已于书院毕业,我也应该对他加以引导。我认为他值得投资。我并未多言,只为他争取了一个出境的机会。殿中候选人如欲参加正式殿中选举需至少于境外历练三年,期未满者被消除记忆后可重新来过,未就任殿中且未参军者,同样会被消除记忆,而处境者每年名额有限。他需要自己去飞一飞,但为他践行时,我看到了当年的自己:虚妄骄傲的自己,他的武功虽为上等,但实在不不如起始的我。我在境外尚且狼狈,何况乎他?除了死,想不到。我花了近十年培养了一个亲信之人,无论于桃源还是家族,他的命不能丢。思至此,已经临时向袁晓堂传书暂接书院主人一职,自己已身在邱平云身旁。不过我的目标只是让他神志正常活着归源,其他事物我是懒于管的。我最后服食的殍似乎是个头领,此次出境邱平云还未与殍相见却先被我的气息吓走了多半。然而这也说明邱平云的敌人只会更加强大。事实证明若不是我在,他在第二年就会被逼疯或者被当做酒菜下肚,他也同我一般见过了同类互相掠夺、欺骗,见过了内脏铺满大地,鲜血汇成溪流,他也无法认清:敌人究竟是谁。而我的袖手旁观或许是最错误的决定。

      终我一生,方可弥补的决定。

      第二年,邱玉町于源内来信,她竟不知如何得知境外之事,向我了解详情。而我早已知道他与江家那位女豪杰关系亲密,事情败露只是时间问题。后来也却遇见了那位因泄露机密而被肃清的江家少家主。邱平云不愿让其妹参与境外之事,或许任谁都想忘了在这里的记忆,而我与他也是熟知玉町性子的,这件事,或许除了拖便只有一个办法。我向她回信,告知他有关殍的事项,并叮嘱她千万私下研究。她虽固执却也是个明事理的孩子,此事姑且终了。

      有关于我对邱玉町透露境外却未被肃清一事,本人暂不明晰。

      后来我与邱平云二人与云枝相遇,相隔四十载再见故人,感受却模糊而苦涩。她的容貌大约在二五上下,想是食用了不胜数的殍罢。我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只知道她与这个绝望而血腥的世界已然融为一体。在她提起竹尚清时,眼中流转出了细微的光亮,只是其早于二十多年前自杀,于是那双紫瞳又暗淡下去,转为了冷漠与疲惫。他说他杀了陈家明,却不愿再接下去——我却生平唯一一次地恐惧了,没有任何缘由的、害怕揭晓那个话题。而其实我心中早有预感。命运沉默如迷,诺言已无法兑现。只一周,我与邱平云同她作别,她的眼却又一次深刻在我脑中。

      第五年,我与邱平云归源,他受了很多伤,所幸他的凡人之躯与自然相和谐,伤药于他们来说不同于我:外伤更易愈合一些,再加上归元后邱家祖宗的那点大补品,起死回生大概不在话下。只是他肋下的那道二尺多的疤却迟不见好。自归源邱平云之愿便并非只因亲情,而似乎见证了那些情况后,志向与我相契了。诺言虽脆弱,至少也有些时效,我利用了邱平云的诺言 也算做了一些有用之事,不过时效却也三年而已。不知是小人谄媚,又或者他的心境有所变化,总归是忌惮于我了。那禄福海虽然与我有芥,到也算个忠义之人。只是他当兵的脑子似乎不太灵光,就像邱平云献了一个所谓“韬光”之计:元者顾于福音所挑选素材。为桃园将其培养成一件战争兵器,该例只是实验。我坚决反对。福音所是在人为的制造在心理与社会地方上皆不健全的人,严重损坏并践踏了人类的尊严,这是我早就说与邱平云的事实,而我也知道如今的他性格大变,若他真要实施这个计划,那我便也只能被这权力拖下水。邱平云果真答应——身向此处,已离不开了。

      福音所的气氛令人反胃,毛发、脂肪和消毒药的味道弥散在空气中。我想禄福海和邱平云做此番决定定还有羞辱我的意思——我有中度洁癖。王寿那老头起初心思不纯,不知藏些什么,我却不想挑选任何所谓素材。心不在焉过了一遍场,也令我见识到了所谓福音所是如何待人。我记得我的心情很差,除厌恶外别无他想。桃园与之共生之所这般鄙陋,我于心有愧。

      为了能较快速的完成工作并恢复在上层的地位,还是该找资质上乘的孩子,但究竟是该将其当做工具还是“人”,我尚且无法明晰。为自己或为桃源,显然是将个人情感和一部分道德摒弃了好。而眼下当务之急确是桃源面对殍战力的缺失。而若我真的将素不相识的孩子当成兵器去使用,便意味着与福音所的妥协。禄福海那家伙——当真是想羞辱我。

      可别无他法,我只想揍得邱平云叫爹。

      我找到了那个被王寿藏起来的孩子。瘦骨如柴的身体甚至连性别都不明显。她的待遇要比其他孩子更为特殊,她的耳中和口中装着时刻破坏生物结构的装置,手腕上的针管也比其他人多了一倍不止。

      这个孩子对福音所很重要。

      再看他的表面。其他孩子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那些混蛋们的非人手笔,而他的肌肤惨白却无瑕,似未上色的瓷娃娃。一头苍白的发杂乱地披洒而下 将容貌几乎遮住。即使不用内力去看清,她的形状也实在明晰。

      我冥冥中理解到她的□□太过特殊,我不能想象在她像这样半死不活的岁月里受到了怎样的对待。我只知道他于福音所——于王寿重要到能让他有胆来与我对峙。我思慕着:报仇的时间到了。我将那孩子身上的装置尽数拆除,将其身上福音所肮脏的布料除去裹上了我的外衣。王寿以己之力前来阻碍,而再提一次:那时我心情很差。我想他年事已高,如今靠药物苟活,却与死了无甚两样,我便赐他三日活着的实感,三日后再予他一个痛快。若有变故交给邱平云处理。大快人心,不过如此。

      我赋了她一个充满私心的名字:御诸。却是我现在竭尽一切都想再次唤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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