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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忆·顾·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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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时家主向南方的巫族为我讨了一咒。缘那咒,我或许可能无病无疾而存世二百余载却削弱了□□的自愈功能,使伤口无法愈合。二百余载原定皆献桃园却只留存于世百年,四载为顾远之,余年为桃源。名也是南巫为我取,单字一“谖”,意为“忘”。我并不喜欢。
自小到大,从基本的衣食住外其余一切都要向家主交易或赌博。向家主展示自己的学业,或借一些奇妙的社会政治现象与他赌博。他满意了或以为有趣了,便会满足一切我所提出的条件。只要我足够强,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十年内这种观念根深蒂固。于是我为了日后的需求向家主索要源源不断的知识,我常闭门不出去研读那些绝学,要么去拜访那些德高望重的政客,可在我成年某天却发现那些政客如此庸俗。难道桃源的人民却如此信奉那些流俗之辈吗?可悲、可笑。
家族赐我长于他人的生命,而我将安得真命?现下便有了答案。
依家主所言,以我现在的实力到境外去不过寻死。由于体质家族一致不愿我外出,而家主对我似乎生了至亲之情,将“外出”列入可交易名单,发生事故一切由我负责。我虽未做出格之事,却爱记录一些见闻与体悟,竟天真的地以为了解了善恶。坦率地说,我确实是一个温室里长大的理想主义的公子哥。时年二五,我以洞察万千之法向家主索要一件属于自己的兵器——一把唐刀。我正在宣告夜的终结,虽为其赋名【夜荼】,同时要求将我的名从桃源抹去,只用“顾”代替。令我讶异的是家主不仅答应了这个要求,还同意我出境了。只是世人皆知境外所有的只有军人和罪人,不知敌人是为,只知那里是至死不与往来之地。家主让我选择出境的身份,审视自我却还不配为军,欲以罪人之姿在外立身,不想家主安排我执行了一场自杀。任务极简单,我杀他时甚至没有一丝犹豫,也根本不需要武器。因为武器会被没收。我将那人窝藏的非法药品销毁,将地下室中孩童的记忆抹除,然后到将死那人的身边边看着他欲将我碎尸万段却不得不向我求饶的表情,边等着执法之人来救我。他死透了,门被打开了。
眼睛被强光刺伤时,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我也知道,人生才刚刚开始。
在牢里待了一周我便被放逐至境外,此前还想那些孩子们如何了?不过想必家主会安排妥当,夜荼也以其特殊的剑心回到了我的手上。周身粗俗之人扎堆,我竟也不甚反感,只是踌躇满志,一心要浪迹萍踪。
八年寒暑也说不上蹉跎。
境外的“真相”并非复杂,只是血腥,那是一种名为“殍”,俗名“喰鬼”的物质集合。形态各异,以食人为主,长寿及具有社会意识,被结界阻于境外与罪人共生。知晓真相的军人会被分配一定数额的封口费,并随时听从上层的调遣。如若以任何方式泄露,此人将立刻被姐姐肃清至境外,非殿中接见不得入源。前三年我可谓吃尽苦头,却尽数源于我对人性的自大狂妄:或许险些被那些疯子肢解,或许险些被人当做诱饵出卖,又或许险些被当众斩首。可以说我花了三年来适应这个恶心残酷的世界,不过后五年大概是除了与她生活的几十年外最珍贵,却最想忘记,却也最不能忘记的日子了。
罪人不再是“罪人”,而被称之为“拾荒者”。拾荒者除参军外不允许与军人互相干涉。
在我逐渐适应这鬼地方,以“顾”自称并在拾荒者中有些名气时我遇见了我的表侄:顾云枝。她已以“陆”为姓,在她方为稚童时,我与其只相见数面,只记得她是个极冷淡的孩子,却总盯着我的眼睛看。如今我未认出他一双紫瞳,他却先唤了我一生叔父。她是在四年前被贼人卖往福音所途中逃出的,现下也已一十九岁。不得不承认她虽将成年,心性却更坚韧于我,我深感惭愧。只是她受到的教育或许不足,气血方刚却也不够沉稳,于是她为小队的利益,或为对我这个叔父的好奇与忌惮,邀请我加入了她们的五人团体中。
聂先生、晔先生及主小前辈皆是在这境外之地难以寻见的纯良之人,闻其故事却也令人惋惜;我与陈小前辈或许性情有所不合,并无甚交集。而值得一忆的便是竹尚清竹小前辈。彼时我被困于斩台之上,便是竹小前辈受云枝之托救我一命。他并不会武功,却会使用一种桃源不曾有的凭空御物之术,实在神奇。向他请教时他却说此生只教云枝一人,想少男情结,有时或许多余。虽纠缠过一二回也总被敷衍了事,故此作罢。只是在死战前他似是预感到了什么,将那御物之术与炼器之法传授于我,并告知我只能传授给自己最心爱之人。我却心下叹息:至情之人自古不寿。
我们六人涉于境外江湖,与故乡隔山几重,裁冰剪雪饮杯中春露;坐寰寒暑,生死朝暮;行万里孤舟,歌九曲冰封。星落如雨,飞花千树度,过天地蜉蝣。回望青山无数,只许向同道归故里之约定。
若人必有一死,则魂归之。
死战之时,聂先生已经殒命,陈小前辈失联。敌人过于强大,而实际战力却只有我与云枝,竹小前辈将功力尽数传与我与云枝后险胜。云枝断一臂,晔先生殒命、竹小前辈功力尽失、我废双目。考虑日后我与云枝将那殍服食,云枝换回了手臂。而我因体质原因,使用效果甚微,终于只能拿回部分光感,如欲看清需耗内力。
我以为是时候归园了。无序与混乱令人觉着悲哀,能人志士受人欺辱。桃源政客妇人美酒,时间被淡忘于历史之长河,灯火长明却似假梦幻象。江国寂寂,飓风撕裂长空。若不可御九嶷,掣苍宿,唯愿以浮游之力度化汲汲之众。
归至源内欲见家主,不想他已于半年前作古。家族向来与争权夺势之祸无缘,倒替人省了许多心思,只是我实在不愿意袭这家主之位,便让贤于云枝之生母——我之表姐。家族见我心性渐熟,心怀源内事物,即时同意了我脱离家族自立门户一请求。我暗自取字“远之”,而仍以“顾”自居,建立了杏书院。自患眼疾,我便懒于睁目,洞察万千之法却日益精进,时而感到他人心思。故只要真心求学、性良好,杏书院便有容其之地,而若有野心壮志则更佳。书院也称得上向荣。学童嚥声笑语,权威中也不乏贞节之人拜访。而我私下则暗中调查殍的真实底细:并无生育能力却源源不断,这一细节令人深思,内忧需解决外忧同样重要。从殍的来历下手,或许更有助于将其诛灭。两年后邱家家主继任殿中,拜访杏书院,我并无攀登权力之想,只是思至远处又同意了介入上层直属殿中一提案,原邱家家主的要求是杏书院中人的调配权利,我想他是误会了,遂说:“杏书院是以教书育人为本。是不能够参与任何权力事务的,况且学生们并不听从顾某调动,顾某又如何答应您的话呢。请殿中海涵。”
邱家家主并非对我完全信任,而书院十余年来的成绩摆在面前,他倒也不得不满意。只是杏书院的建立让境外一家叫做福音所的机构有了限制。我早知福音所行事龌龊,如今虽暗处树敌,却使其陷入了一种被动局面,其从来都是一众依傍桃源而苟活之辈。这正是顾邱两家希望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