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晴天霹雳（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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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知秋听了当场也顾不得君无念夫妇，袍袖一拂，便直奔林婉辞居住的院落去了，脚步之急略微有些踉跄，几乎失了一代宗师的风范。
毕竟在他心中现在没什么比得上阮明晰的遗腹子更重要，为了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他和阮夫人彻底摊牌也在所不惜，他日日夜夜都在心中默默祈求上天神灵以及阮家列祖列宗庇佑林婉辞能为阮明晰生下个儿子，不仅传承爱子的血脉，更是延续阮氏后继香灯。眼看林婉辞身子在程大夫精心条理之下一天好似一天，胎儿也是日渐平稳，怎的又横生枝节了呢？
他在心中暗暗祷告：“求列祖列宗庇佑我阮家的后人！”
阮夫人等紧紧随着阮知秋的步伐匆匆向后院走去，韩暄眼看众人争先恐后前去探望林婉辞的模样，心中感叹：“不知道实情的还以为这个家每一个人都关心着林婉辞和她的孩子，可是事实上除了阮知秋和阮月华，其他人只怕在心里暗暗盼着她们出事才好……即便是阮知秋和阮月华，心中记挂的也只是那个未出世的孩儿，林婉辞的安危只怕没有人真正的挂在心上……她失去了丈夫可以依靠，剩下的也只是这个孩儿罢了，但愿这一次她们母子俩能熬过这一劫。”
阮知秋在林婉辞的屋子外焦躁地踱来踱去，听着屋内时不时传来的林婉辞令人心悸的叫喊之声，额上不时有汗珠渗出，见他心神不宁，候在屋外的程大夫宽慰他说道：“庄主请放心，虽然二少奶奶提前临产事出突然，但是好在一切早就准备妥当，而且屋内的两位产婆经验老到，应该不会有事的。”
阮知秋不安地问道：“程大夫，这孩子离足月还有整整一个月，现在突然提前临世……不知将来会不会对他有所影响？……婉辞叫得如此让人心中生悸，会不会……”
阮夫人在一旁淡淡地说道：“老爷，女人生孩子总是要过这一关的，你大可不必如此烦恼，至于早产的孩儿将来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家里有无念和这位医术高明之极的程大夫，你还愁什么？”
阮二夫人的话当中的刺更是不容忽视：“是啊，大哥。嫂子说得很对，有这两位名医在家，别说是先天不足，便是……也一样不必发愁啊。”
韩暄在一旁微微挑眉，这妯娌两人虽然多年来一直明争暗斗，但是在对付林婉辞的时候二人终于立场一致，阮夫人记恨的是阮明晰，连带着一并恨上了阮明晰的遗腹子，这个孩子倘若是男孩，凭着祖父对他的偏爱，日后长大了必定是对阮夫人的亲生儿子阮明章构成极大的威胁；阮二夫人的心思也很好理解，她一直觉得大房的人错待了他们这一房，多年来韬光养晦，却因为林婉辞的出现按捺不住，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她无力和阮知秋、阮夫人相斗，一腔怒火自然而然的转向了林婉辞，虽然她没有说出口，她话里话外咒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却是人人听得出来的。
阮知秋喝道：“已经够乱的了，你们能不能让我清静一会儿？我是在向程大夫请教，可没向你们讨教！”一番话当着众人的面数落阮夫人和阮二夫人，一点面子都没给她们留，这在鹤舞山庄还是第一次。
阮夫人傲然斜睨了他一眼，冷冷地一言不发，阮二夫人脸上一阵青白交错，一时间忘记了掩饰脸上忿忿之色。
程大夫沉吟道：“庄主，倘若只是未足月导致的身子单薄，多用滋补的药物慢慢的调养也就是了，敬请放心。”
阮知秋心中稍定，但是听见屋中时断时续的呻吟，又不安了起来，喃喃地说道：“怎么这么久……”
阮月华抿嘴一笑，道：“爹爹，你这是想当爷爷的心太过急迫了些……这才多久啊？”她脸上虽然笑着，眼里的不安却是不容错辨，但是看见一向从容的父亲此刻一反常态，也只能出口宽慰，尽管她心中也是一样的焦急，“爹爹，吉人自有天相，你的孙子从一开始就是险象环生，可是一直是有惊无险，无论一干牛鬼蛇神在暗地里做下什么样的手脚……相信这一关他也能平安渡过，所谓否极泰来应该就是这样吧。说不定呀，他是心急着想见疼他爱他的爷爷这才提前出世的……所以爹爹与其在这里干等着着急，不如去院子里的偏厢等候，这天实在是太冷了，要是你这当家人有个不妥，谁来保护你的孙子呢？”
韩暄与君无念对望一眼，心中均道：“阮月华一番话有意无意地讥讽阮夫人等对那孩子心怀叵测的人，她卸去伪装之后果然让人刮目相看，想来这大半年她案中作了不少事情保护林婉辞母子。”
阮知秋笑着说道：“你又知道了？现在孩子还没有生下来，也不一定就是孙子呢……”
旁边一个中年婆子讨好地插了句嘴：“庄主，我等过来人看过二少奶奶的肚子，都说这乃是生男之相！”
阮知秋脸上淡淡的，说了句：“走着瞧吧，一会儿便有结果了。”
他心里却是颇为受用，对林婉辞生男一事深以为然，他瞥了一眼阮夫人等人，心知阮月华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他当过三次父亲，当然知道生孩子绝非短时间内能够结束的，在屋外等下去确实也帮不上忙，自己倘若有个好歹，将来林婉辞母子的境况更加堪忧，便点了点头，留下了几个仆役候在屋外等候一有消息便来向他通报，随即领着一干人就在这个院子的偏厢等着消息。
众人怀着各不相同的心思等候着消息，越是这样，时辰过得越是缓慢。尽管是在偏厢，林婉辞的呻吟仍然能够隐隐约约地听到，午饭送上来，众人都没有心思吃，只是匆匆吃了几筷子便撤下了，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仍未有结果，是以晚饭送上来之后几乎一筷未动便原封不动地撤了下去。
这时仆役领了一个满脸是汗的产婆匆匆来报：“庄主，不……不好了……二少奶奶胎位不正，怕是要难产……情况危急得很……”
阮知秋手中的茶盏跌落在地，摔了个粉碎，他厉声喝道：“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亏你们还是荆州最好的产婆！我告诉你们，今天我的孙子倘若有个好歹，你们……自求多福吧！”产婆吓得连连颤抖，不敢应声。
阮月华道：“你们都是极有经验的了，要想想法子，说什么也要保住这个孩子！事后我们一定重重有赏！”
那产婆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挤出了一句话：“小人自当尽力……倘若……倘若母子俩只能保一个，那……”
阮知秋和阮月华异口同声地说道：“这还用问么？自然是保孩子要紧！”
韩暄在旁边听得心头一阵发紧：“阮月华恐怕是阮知秋三个子女中最肖似他的一个，连阮明章都赶不上……他们心中从来都没用把林婉辞当成回事儿，之所以重视她不过是为了那孩子……这本来是意料中事，但他二人如此毫不犹豫地‘保小不保大’，未免过于凉薄。林婉辞知道了，只怕难免心碎。只希望他们都没事，不然这孩子生下来既没有父亲，也没了母亲，未免太过可怜了……”
她本是孤儿，自然知道无父无母的苦楚，不免物伤其类。站在她身侧的君无念似是看穿了她此刻心中所想，缓缓的拉住了她的手，在这样寒冷的天，在这样寒冷的鹤舞山庄，他平日里终日冰凉的手却显得有些温暖，在温暖的背后是说不上来的……安心，韩暄身子一僵，却不知怎的没有挣开，便这样由着他握着。
众人都是默默无语，林婉辞这一胎果然是难产，整整一夜都未有消息，阮知秋急得连连给祖宗牌位上了三次香，甚至决定倘若天亮了孩子还生不下来的话，便顾不上男女大防，让君无念和程大夫为林婉辞接生，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一直到天光微熹，忽然听见林婉辞声嘶力竭的尖叫了一声，跟着是婴儿呱呱坠地的宏亮的哭声，这哭声听在阮知秋耳里如同仙乐一般，本来已经因为一夜未睡疲态尽显，此刻却陡然间精神大振，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阮夫人和阮明章夫妇却是迅速交换了下眼色，脸色陡然间难看了起来。
阮知秋正欲夺门而出去亲手抱抱自己期待已久的孙子，报喜的人已经忙不迭的赶来了：“恭喜老爷，恭喜老爷……二少奶奶为您添了个……”
阮月华满怀期待地笑道：“是添了个小少爷吧？”
那人突然吞吞吐吐起来：“回小姐……二少奶奶生了个……孙小姐……”
阮知秋的喜出望外的神色凝结在脸上，隔了半晌才勉强地说了一句：“是孙女儿么？也……也不错……”
那人问道：“老爷要不要去看看孙小姐？”
阮知秋兴味索然地说道：“罢了，折腾了一整夜，大家都有些倦了……改日吧，总有机会的。”韩暄注意到他此刻的声音透着疲惫和难以掩饰的失望，只怕是他连掩饰也不想掩饰吧？
不一会儿的功夫，偏厢的人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韩暄和君无念。那前来报信的人有些不知所措，韩暄问道：“二少奶奶还好么？孙小姐早产了几天，不知现在如何了？”
那人道：“二少奶奶虽然情况凶险，总算挺过来了，现在已无大碍，母女平安。”
韩暄对君无念说道：“咱们瞧瞧她们去吧？”君无念温和一笑，默许了。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晴天霹雳（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