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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晴天霹雳(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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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暄皱着眉想道:“越说越过分了,居然把这件事扯到我头上来了。刘侍隽够胆子啊,居然用我和七哥谈条件,迫使他就范!只不过我向来讨厌被当成棋子,义父利用我,我目前无法与他抗衡,我没有话说,但是凭着她,想就这样利用我,她还未够资格……话说回来,这个刘侍隽为了达到目的简直无所顾忌了,看来她对七哥的情谊也不过如此……这件事情本来已经牵涉过多,应该到此为止了……”
想到这一节,她故意忽略心中隐约的不快,推门进去了,不顾房中两人惊愕的神色,径直说道:“刘姑娘对我们夫妇俩的事情似乎很是关注啊,我在此谢过了……只不过咱们名门正派怎么可以因为个人的私怨陷害他人呢?有机会遇上清宁师太我倒要好生请教一番了。”
刘侍隽脸色有些发白,但所谓输人不输阵,她强自镇定,反唇相讥道:“君夫人的话说的倒是冠冕堂皇,只可惜你刚才在门外偷听我们的谈话就算得上是名门正派光明磊落的行径了么?所谓五十步笑百步,不知道是不是说的就是你现在行为呢?”
秦北宴道:“阿暄是来找我的,倘若不是你中途出来拦截我,非要和我在这里密谈,又怎会叫人听见你的险恶用心?我劝你收起害人的心思,我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决不会为了你小小几句激将法便杀戮无辜,阿暄倘若是因为你这几句莫须有的话便会大吃飞醋的话,那也太小瞧我们出云斋的弟子了……”
韩暄笑着接了一句:“也没资格当秦北宴秦七侠的妹子啦!”
刘侍隽知道,再呆下去也只会徒劳无功,既然如此,何必再留在此处白白遭他二人冷嘲热讽?但今日算是栽到家了,非但原本的目的没有达成,反倒和秦北宴彻底撕破脸,几年来在他身上花的心思算是彻底的付之东流了,捎带还得罪了韩暄,可以说是“偷鸡不着蚀把米”,只是这样输了实在不甘心!
她很清楚,师父苦心经营多年,但是倘若没有出云斋在背后的支持,绝对得不到的掌门之位,现在谢观潮的继承人当中以秦北宴最有希望接替他成为下一任出云斋的主人,今天这一来,不但使自己失去了一个情郎,也使得峨嵋一派的前途显得有些莫测起来……看来是时候重新押宝了,峨嵋决不能坐视秦北宴坐稳下一任出云斋主人的位置!
她在心底暗暗发誓:“秦北宴,我一定会让你为今天的事情追悔莫及!到时候就是你来求我,不是我去求你了!”
刘侍隽冷着脸一言不发地走了,韩暄这才回头对秦北宴说道:“七哥,对不住,我本来是想来找你问问中午寻我所为何事,结果就听到了……又不方便打断你们……”
秦北宴挥了挥手道:“你我之间还需要这般客气么?刘侍隽这女人在我面前原来不过比其他女子泼辣了一点,今天终于把真面目露了出来,居然还拿你的事情来威胁我,所幸我发现的还不算晚……不然今后有的我苦头吃了……”他苦笑了一下,不免有些兴味索然,“阿暄你说我是不是识人不明呢?居然和这样又有野心又愚蠢得紧的女子有所纠缠……”
韩暄打趣他:“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的。倘若刘侍隽叫你尝到了厉害,从此不敢随便招惹女子,倒也是件好事。”
秦北宴慵懒一笑,有着说不出的玩世不恭的味道:“虽然说吃一堑长一智,但怎能因噎废食?刘侍隽这样的女子固然可怕,但是要你七哥就此收手却是更可怕的事……以后多留点心也就是了,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是改不了啦,就算是我想改,却免不了让心仪我的女子伤心,这叫我又于心何忍?”
韩暄轻笑道:“明明是你自己薄情又多情,但是却说得好象舍己为人似的,你羞不羞啊?说到底,好像你这般,能把自己薄情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人当真是世之少有?不说这些了,你中午来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秦北宴尚未回答,一个声音从门边响起:“这个问题,我想我可以代秦兄回答你,阿暄。”
韩暄和秦北宴一起回头向门口看去,来得正是君无念,午后的阳光从门斜斜地照射进来,他脸上的神情瞧不真切。秦北宴稍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道:“是君兄啊,真是稀客,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言语中不无讽刺。
君无念淡淡一笑,似是未听出他话语中隐约的敌意,道:“秦兄说笑了,我等共事多年,但秦兄能者多劳,一直为武林大事劳碌,你我未有机会深交也是无可奈何。不过既然如今在下有幸和秦兄成了亲戚,日后多有偏劳之处,希望秦兄不要嫌烦才是。”
秦北宴微笑道:“好说,好说。”心下却是颇为不以为然。
韩暄道:“夫君不会是特意来向我解惑的吧?我记得你白天是不会离开聚义轩的,除非事关重大……”
君无念笑道:“果然知夫莫若妻。看来秦兄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吧,谢先生委派接替齐兄作为主事弟子的人选已经确定了,我们刚刚得到盟主转来的信函。秦兄想必比我们早一点得到消息是么?所以赶来向阿暄知会一声。”
秦北宴默然,瞧他的神情韩暄便知道君无念所料不差,韩暄挑眉问道:“为什么不说下去?大哥的位置空缺很久了,鹤舞山庄这边接替堂兄的人选可是半个月前便到任了,义父确定了接替大哥的人选并不奇怪啊。夫君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反正这个接替的人应该大家都不会陌生才是。”照韩暄看来,义父身边可委派的不是赵夕白便是魏凤起,倘若是燕悲秋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倒也不至于太出乎人意料。
君无念道:“你说得不错,这个接替的人大家的确不陌生,只不过却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你说是不是,秦兄?”
韩暄心中微微有不妙的感觉,秦北宴的回答叫她彻底的证实了心中的想法:“的确是很意外……阿暄,义父决定让你接替大哥的位置……”
君无念接口道:“所以今天我们接到消息,就由我来通知阿暄聚义轩议事,正好秦兄不在,我猜阿暄应该是在秦兄这里,所以过来碰碰运气了……”
君无念还说了什么韩暄没听进去,她现在满心想的是义父究竟打得是什么算盘。义父对他们最近的作为很满意,所以索性将齐远雷的位置交给她,是间接给她的酬劳——帮义父诛除异己的酬劳么?还是义父向韩暄施恩,表示即使韩暄已经嫁到阮家,他这个义父还是一如既往的信任于她,甚至放心大胆地将齐远雷在应天盟的位置交给她,不怕出现阮家的势力盖过出云斋的局面。但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么?追随义父十五年,从来没有见他真正相信过谁,连他早逝的夫人也不例外。这样的人会信任一个没出嫁前便处处防备的义女么?更何况韩暄嫁的还是阮家的义子,义父没有理由冒这个风险。义父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韩暄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浑浑噩噩地随着君无念和秦北宴去了聚义轩,又浑浑噩噩地熟悉了一下午应天盟具体的事务,幸好韩暄素有经验,虽然神思不属,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入夜了之后,便各自散去,只留下当值的弟子留守。
月华如水,夏夜微微透着些许寒意的月光透过旋窗洒将进来,一室的银华。被纷乱的心绪缠绕着的韩暄虽然躺在床上,却既无睡意,更无心情欣赏温柔的夜色。
当年这个应天盟的建立是义父向全江湖的人宣告出云斋有资格和鹤舞山庄一争高下,义父,你是不是认为应天盟没有存在的价值了,所以也不必再派人前来,也免得我和七哥再做什么手脚折损你一员大将?那么我和七哥是不是在无意中当了应天盟的掘墓人?——毕竟身为正派联盟,内里却有这么多人私通魔教,怎么看都是正派近年来的一大丑闻。可是义父已经隐忍了这么多年,难道现在出云斋的实力已经足以不再与鹤舞山庄妥协了?短短二十年积攒下来的家底可以将百年的世家在武林中的积威撼动么?不明白,也理不清……不是她刻意放不下出云斋,只是多少年来所做的事太多都是为了出云斋称霸武林,而且出云斋的江湖地位和她本身也是息息相关,她不打算否认这一点,只是义父的心思实在是太难以揣测了,此生中遇到的人,只有义父和如今睡在软塌上的那个人叫她从心底里升起难以把握的无力感……
心思刚刚从义父身上稍稍转到了君无念身上,却听到他的声音从软塌边传来:“阿暄,睡着了么?”他的声音中不同平素的清朗,略带了一丝沙哑,是这一个月来她和秦北宴在应天盟掀起的事端让他也劳心劳力了么……
略微的歉疚刚刚涌上心头便被她压了下去,她在心中告诉自己:“他是个大夫,而且是医术神乎其技的大夫,他会好好照应自己的身子的,不需要我这外行人插嘴……”硬生生地吞下了几乎已经出了口的话,换上了一句:“今晚的月亮太亮了些,睡不着……”
话还没有说完,只听耳边风声响动,眼前身影一晃,君无念披了件薄薄的斗篷站到了床前,韩暄大骇,猛地坐起身,仰起了脸望着他,枕边的“月黯”刹那间出鞘,她冷着声音问道:“你又想做什么?”
君无念伸手轻轻地在“月黯”的剑身上扣了一下,丝毫不惧怕它森冷迫人的剑气,笑道:“你不要草木皆兵么,一个人长时间都是这样紧绷着,弦很容易断的……”停顿了一下,他的笑意中似乎带了一丝暧昧,“况且倘若我真的是要对你……不轨的话,还用得着费事再披件斗篷么?你的七哥……没有告诉过你,男人都是不喜欢浪费时间的么?”
韩暄红着脸“啐”了一口,道:“我七哥才没这么……下贱,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话虽然如此,她也看出了君无念无意对她不轨,趁着说话的当口,将“月黯”还入了剑鞘。察觉到他凝视她的目光,她毫不示弱地和他对视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你有什么事?”
君无念修长的手指轻拂过韩暄尖尖的下颌,伸手一带,韩暄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甚至由于下盘虚浮而立足不稳,一个趔趄便跌到他怀中。这让她万分后悔刚才收起“月黯”的举动,只不过将“月黯”架在他脖子上他就不敢对她造次了么?韩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事实上这人的行为她是推测不了的。
站稳之后,她退开一步,按捺下因他靠近而紊乱的气息,才冷冷地道:“你还说不是要对我不轨呢,刚才却又……轻薄于我,你是不是想哄得我收起了剑才这么说?”
君无念温文似水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同于平时的倨傲和自信,道:“阿暄,你说我自负也好,狂妄也罢,倘若我真的要对你……你手中有剑又如何?费那么多口舌向你解释来消除你的戒心,你不觉得多此一举了么?我真的想要做一件事的话,别说你,即使在我面前阻拦我的是你义父那样的顶级高手,对我来说有何惧哉?”气势磅礴的话说完了之后,他脸上的倨傲和自信渐渐隐去,换上的笑容中竟有几分秦北宴时常挂在脸上的玩世不恭,“况且——我真的有心要轻薄你……你以为只是刚才那样便算了么?”
韩暄毫不畏惧地说道:“你待如何?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吧,你武功比我高强不假,我们之间的悬殊也许就像猫和老鼠一般,猫捉老鼠的游戏虽然好玩,但是你要留神即使卑微渺小如鼠,也是有利抓的……”
君无念微微一笑,牵住了她的左手,道:“什么猫啊老鼠的?阿暄你自比老鼠,我和你是夫妻,又怎么能是猫呢……你想得实在是太多了,我不过是看你睡不着,而我也是一样,今晚的月色又是这样的美,一起赏月岂不是很好?我们成亲以来好像还没有花前月下过呢,难怪阿暄对我总是有这样那样的误会……”
韩暄秀眉一轩,说道:“是么?倒是我误会了夫君的一番好意了,对不住啊。既然如此,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了。”语尾微扬,显然对他邀请她一同赏月的用意颇为怀疑。
二人并肩坐在了屋顶之上,星斗满天衬得月色越发皎皎起来。二人各怀心思,呆看着玉盘般的月亮,不置一词。过了良久,君无念才道:“没想到在你嫁了我之后,谢先生还是对你信任得紧,将如此‘重担’交托于你,对你之遇不可谓不厚啊。”
韩暄微微一笑道:“好说了,你我的义父对你我是一般的信任无间。阮庄主半个月前派来接替阮浩峰位置的那一位阮晋垣好像是比阮浩峰更远的阮家旁支……”
君无念笑了笑,没有接口。冷不防地,韩暄问道:“你说应天盟还能存在多久?”话一问出口,韩暄便后悔问得太过直接。
君无念看了她一眼,反问道:“你这样问,是不是替秦北宴担心?应天盟一散,他傲立于出云斋的资本便烟消云散了?你义父应该还是会记得他在应天盟时期为出云斋立下的‘赫赫战功’吧。”
韩暄道:“我不是担心这个……不过应天盟一散,恐怕出云斋就要和鹤舞山庄公开的一争高下了,到时候你我的处境很微妙……”
君无念点头道:“没错,只怕是两头都不会相信我们了……阿暄,我问你,”他的眼睛刹那间璀璨如星,“到时候,你认为我们应该如何自处?是由我‘夫唱妇随’呢,还是应该‘审时度势’?”
韩暄敏锐地问道:“夫君的话里头似乎对鹤舞山庄信心不足呢,‘夫唱妇随’自然是说我随着你倒向鹤舞山庄的阵营,‘审时度势’说的莫不是夫君你想加入出云斋这边?只是目前局势尚未明朗,现在下结论,好像早了点。”
君无念笑道:“阿暄你是不是想顾左右而言他?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韩暄半真半假地说道:“我自然是一切听从夫君……就像我那天说的那样要和夫君你共同进退。”
君无念听了只是一笑,瞧不出相信还是不信。隔了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跟刚才毫不相干的话,道:“今晚的月色真的不错,好多年没有欣赏到这样美的月色了。你呢?”
韩暄淡淡地道:“我三岁进了出云斋,到现在整整十五年,这期间从来就没有心情也没有那个功夫欣赏什么月色夜景……也许三岁前有过吧,但是不记得了……不管怎么样,今晚的月色真的不错,以前就听说神医君公子是个雅人,看来江湖上的传闻还是有一条半条没有言过其实啊。”
其实她说了谎,在她刚刚进出云斋之后曾经有很多个夜晚因为孤单和寂寞在晚上悄悄的一个人望着冰冷的月亮,只不过随着她的地位不断的提升,这样的夜晚在她的记忆里逐渐淡出,变得有些遥不可及了。
君无念道:“我很多年没有好好的欣赏月色……是八年还是九年?记不清了,不过多年来你是第一个陪着我的人……你觉得无趣了吧?多谢你陪着我……”
韩暄微笑道:“夫君客气了。能陪着你赏月也是我的荣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