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雪》湘云渺渺

76、晴天霹雳（4）

　　从韩暄拟定的计划开始实施之后，负责具体实施的秦北宴一直是繁忙的，前期忙于将真正的魔教内线从应天盟当中清理出来，后期因为事态扩大，原本是明显的清除叛徒、正本清源的行动掺杂了各门派之间的暗斗，他则忙于控制局面，所以一晃一个月过去，韩暄和他也不过见了寥寥数面，而且每一次相聚时间都不是很长。
　　正如她先前所说，在这场韩暄精心设计的计谋，为秦北宴带来了绝佳的表现机会，在各门派面前崭露头角的同时还为出云斋在江湖上拔除了不少眼中钉，想来义父对他们的表现很是满意，虽然到目前为止他还尚未就此事对韩暄或者秦北宴有任何指示，但是在身已残废的齐远雷被送回出云斋至今，由出云斋直接指派来接替齐远雷成为主事弟子的人迟迟未到任，这本身便很是表明了谢观潮的态度。
　　韩暄心想义父最近的心情应该是舒畅的，除了韩暄和秦北宴在应天盟通过一个小小的魔教喽罗狠狠地打击了支持鹤舞山庄的门派，大行排除异己之势，另一大让他心怀大畅的事情便在于一直力图保持中立的少林派由于弟子李远骥里通魔教而颜面扫地，原来暗中倾向于鹤舞山庄的达摩堂首座本渊大师被其师兄、方丈本参大师以教徒无方严厉斥责，勒令他在戒律院面壁思过七七四十九日。本渊是少林一派之中亲鹤舞一派的代表，现在他遭受贬斥，即便是少林仍然坚持两不相帮的态度，对出云斋来说也是大大的有利。
　　只是想到这件事，韩暄仍不免微微嗟叹：“君无念说过‘身为棋子，与其在边角之地默默无闻，倒不如在中腹高处左右胜负’，这话本来半点不错，只是说是一回事，做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以本渊大师的江湖地位总算得上是在中腹高处的棋子了吧？到头来还不是一样为了保全本派的利益，不得不有所牺牲？看来棋子就是棋子，无论被下棋者摆放在哪个地方，随时都有可能被牺牲……没有例外……除非成为那个执棋之人！”
　　春去夏来，弥漫在应天楼一个多月的阴云终于随着初夏的炎热而渐渐消散了开来。这一日午后，韩暄小憩醒来，听阿柳说起秦北宴在她睡着的时候来过一次，见她正在休息，不忍打扰于她，便先走了。
　　韩暄心想最近大忙特忙的秦北宴在中午抽空来寻她，必然是有要事的。当下她不敢怠慢，匆匆梳洗了一番，便出门前去找秦北宴，她担心他去而复返，会扑了个空，便留下阿柳在原地候着，一个人出了门。
　　她沿路拦住了几个弟子询问了秦北宴是否在聚义轩处理公务，得到的回答却是否定的，她心中暗暗奇怪，按照秦北宴为求在应天盟有所表现，对于公事绝不会有所怠慢，怎会在大白天的离开聚义轩呢？须知在白天连素来不管事的君无念都必须在聚义轩留守着，便于随时处理突发情形。他总不会是这一段日子立下大功，所以恃功自傲了吧？
　　既然他人不在聚义轩，那也大可不必走一趟，韩暄折返了回来，打算去他房里碰碰运气。刚走到房门外，却听房中隐隐有说话的声音，虽然说话之人已然极力压低了声音，韩暄仍然听出了正在谈话的两个人就某件事争论不休，双方寸步不让。
　　韩暄好奇心起，嘴角微微往上勾起，因为她早就听出了争执的一方便是秦北宴本人。当然不是说秦北宴是谦谦君子，绝不会和人起口舌之争，事实上秦北宴在出云斋的时候便常常和魏凤起针锋相对，事情诡异之处在于和他起争执的居然是个女子，依照秦北宴一贯的个性，绝不会和女子斤斤计较，哪怕对方是无理取闹，他往往也是一笑而过。那么今天的情形却是实属罕见的。
　　是什么让她那位素来以怜香惜玉闻名的七哥不惜一反常态呢？她真的很好奇。
　　那女子的声音在极力按捺之下仍然显得有些尖锐：“你平时对我的甜言蜜语都到哪里去了？人家第一次求你办事，你却这样推三阻四，我问你是何居心啊？”
　　秦北宴的声音当中隐约有些不耐和不悦：“公是公，私是私，怎能混为一谈？你让我办别的事或许还有的商量，这件事却是不必再说。现在是白天。我不能离开太久，你也一样，擅离职守可是要问罪的……你这就请吧。”
　　韩暄莞尔：“七哥的态度可是前所未有的强硬啊，真是难得……却不知这女子求他办的是什么为难的事？看样子这女子也是应天盟的人，七哥这人到处留情，也是时候让他吃吃苦头了。”
　　那女子冷笑道：“你这是赶我走了？好，很好……秦北宴秦七侠，你现在是你义父面前的大红人了，翻脸不认人的功夫比以前大有长进，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不必拉拢我峨嵋派也能够成事？我告诉你，即便是你义父谢先生对我师父也是客客气气的，你最好不要把事情做绝了……”
　　韩暄心中一凛：“这女子是峨嵋派的？那么这种口气和七哥说话的多半便是峨嵋新任掌门的得意弟子刘侍隽，她到底要七哥做什么事？连威胁都用上了。她不是一直心仪着七哥的么？为了这件事不惜和七哥撕破脸……看来这件事情在她心里的份量着实不轻。”
　　秦北宴的口气也冷了下来：“刘姑娘，看来我姓秦的在你眼里的确是很不堪的，既然如此，你就更不应该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托在下了，试问一个连操守都成问题的人，又怎么能够与之共襄大计呢？你还是趁早另请高明吧。”
　　刘侍隽恨恨地说道：“你……你终究不肯为了我破例一次么？你是不是和我那闵师妹有什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这才百般维护于她？”
　　秦北宴冷笑道：“你将我姓秦的瞧得也忒小了，我说过魔教在应天盟的卧底已经被我们查得差不多了，现在事情好不容易渐渐平定下来，再多加牵连，不免横生枝节，又何必？刘姑娘，说白了，你不过是想借我的手拔掉令师眼中的一颗钉子罢了，又何必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和闵姑娘不过是点头之交，说到不可告人……你和我才算是吧？”
　　韩暄心道：“刘侍隽大约是想借势除掉前任掌门清心师太在峨嵋最后的势力，当日在出云斋武林大会之前，清心师太的亲信弟子除了这个留守在应天楼的闵敏之外，就只有林婉辞侥幸逃脱了，现在她们向闵敏下手，这就叫做斩草除根了。清宁师太的掌门之位来得心虚，此刻急需将门户之中潜在的敌对势力铲除也是人之常情，刘侍隽为了向师父表功，软硬兼施，想利用她和七哥的关系除掉闵敏，打得好一个如意算盘！只可惜她高估了自己在七哥心里的地位，更加低估了七哥的人品……”
　　刘侍隽道：“不可告人，你……你明明说过将来会娶我的，你连这个都不认了么？你便全然不顾及我们昔日的情谊么？好，我总算是认清你的真面目了！你是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其实你以为我所作的事都是为了我自己么？难道你不想想帮我除掉了闵敏，我师父在峨嵋的地位进一步稳固，对你们出云斋也是好事啊，我是师父最心爱的弟子，得到峨嵋支持，对你将来掌权不是大有帮助么？你……你……”说到后来，她的声音不觉得高了起来，话语中的哽咽也明显起来。
　　秦北宴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刘姑娘，倘若你真的如此为我，在下在这里谢过你的好意……只不过我怎么看最终得利的始终是你和令师……我只不过是你手中的杀人之刀罢了，别急着否认，让我把话说完……今日我也认清了你的真面目，你我的关系就此了结吧……对了，毕竟相识一场，给你一个忠告，不要把男人看得太蠢，不然吃亏的迟早是你……”
　　刘侍隽怒极反笑道：“很好，秦北宴！你最终还是把最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你早想摆脱我是么？我告诉你事情没这么简单！你今天可以不帮我除掉闵敏，但将来你一定有后悔的那一天……我发誓！还有……我提醒你一句，闵敏对你的好妹夫君无念一直念念不忘……你们男人不是总喜欢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么？闵敏这狐媚子别的本事没有，但说到温柔，你那韩暄拍马都及不上，留她在应天盟始终是一个心腹大患……便是为了你的好妹子着想，你也最好和我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