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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党同伐异(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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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无念笑道:“阿暄,是你忘记了你我现在已是夫妻,毕竟夫妻之间分塌而眠好像为数不多。今天晚上有人查房的时候,倘若被人察觉你我不过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不知又会有怎样的风波。我是无所谓,你呢?难道你觉得江湖上关于你我婚事的闲言碎语还太少么?”
韩暄冷冷的注视着他,眸光一寒,道:“理由很充分,你似乎是很为我着想啊,我是不是应该对你感恩戴德?然则你还能未卜先知不成?莫非你事先预知今晚会有事发生,然后应天楼里会上上下下大肆搜查?还是——你和今晚发生的事情根本就是有关的?”
君无念扬眉道:“你真是想太多了。今天晚上的两件事都和我无关。阮浩峰总算是我的亲戚,总不能因为他几句醉话,我便起了杀心吧?至于机要阁被外人入侵,和我更是扯不上关系,我在应天楼已经呆了八年了,机要阁里有什么物事我一清二楚,里面不过是一些机密的档案,在旁人看来也许会有兴趣,但是作为主事八弟子,察看这应天楼里的机密这点权力还是有的。至于什么武功秘籍之类的,里面是一概没有。对了,说到机要阁,里面倒是有一件物事没用得紧,却也有趣得紧。”
韩暄道:“话说到这份儿上,你还要卖关子么?你的意思是不是那些匪徒便是为了那件没用得紧却有趣得紧的物事?”
君无念似笑非笑地说道:“果然是一点就透,或者——这就叫做‘心有灵犀一点通’?”
他见韩暄神色冷冷的,收起调笑的口吻,正色道:“这件物事便是魔教前任大长老海连天的骨灰。十八年前正派联手进攻魔教总坛,那海连天便是死在那个时候,这是魔教和正道对峙百年以来,正教第一次大获全胜,海连天的骨灰便是带回来炫耀的战利品,等到应天盟草创的时候,便作为第一件大礼送来这里,据说这样做一来可以削弱魔教的气焰,二来便是可以震慑妖邪,助我正道最终歼灭魔教,斩妖除魔。美中不足的是同时在那一役中身亡的魔教前任教主的尸骸没有找到,否则也一并供来这应天楼。这些是谢先生没有向你提到过么?江湖盛传谢先生是一个不信风水之说、鬼神之论的人,现在看来倒并非是讹传。”
韩暄道:“人都死了,那一捧骨灰又能起到什么作用了?海连天的骨灰倒是在这里整整放了十五年了,但是这十五年中魔教不照样重振旗鼓,连半点颓败的趋势都看不出来?这些无稽之谈居然还有这么多人相信,也算是一件奇事了。”
君无念淡淡一笑,并不答话,只是径自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睡吧,明天只怕又是多事的一天。”
听了这话,韩暄脸上的神情紧绷起来,道:“你……你想睡便睡了,说什么‘我们’。就算我相信你之前是因为情势所迫,不得不作势睡在我身边,现在又说什么……你是何居心?总不成今晚还有另一波查房吧?”
君无念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道:“阿暄,你何必想这么多?我答应过你暂时和你做这挂名夫妻,只要不是迫不得已,我还不至于食言了。倘若——”
他眼中的笑意促狭起来,“倘若你觉得我不错,不如……今天晚宴之上你说要和我共同进退,我心里很是高兴……”
韩暄退开了一步,道:“我……我还没有准备……我们暂时还是维持现状好了。我说要和你共同进退,可不是……你不要误会了。”
君无念脸上显出一副失望之极的表情,眼中却是笑意不减,道:“这样的话,看来是我空欢喜了一场。阿暄,你还是喝醉了待我比较好……”
韩暄面红过耳,但确实不知道自己酒醉之后都做过些什么,虽然事后检查自己身上的衣物并无异状,稍稍放下了心,现在听他这么一说,虽然不尽信,心却又悬了起来,颤声道:“我……我都干什么了?我全然不记得了。”
君无念笑道:“你放心,你的醉相不是很差,只不过紧紧地拉住我的手,不让我走而已。我听说酒后吐真言,还以为你原来在心里觉得我还不错,就是羞于启齿而已,没想到阿暄对我的感觉还是那么不好啊。我……好歹是个男人……”
韩暄嗔怒地说道:“你这人平时说话挺斯文的,怎么在我面前便这样的……粗俗无耻……”君无念依旧笑容满面地说道:“因为你是……特别的。”
韩暄并不信任君无念的说辞,整整一晚都是握着“月黯”入眠的,他倒真的未再越雷池一步,一晚上倒是相安无事。到得第二日,她起床之后有些头重脚轻,想来是昨晚酒醉再加上没有休息好遗留下来的。君无念一早便起身前去处理昨晚外人入侵机要阁的事,清点损失,另外作为阮浩峰的亲戚,在阮浩峰的亲人得到消息赶来之前,还必须主持他的丧礼事宜,是以这个平日相对悠闲的神医开始繁忙起来,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匆匆的和她见了一面。
韩暄早就打听到昨天晚上机要阁并没有什么实质的损失,但是令人生疑的是那两个潜逃的匪徒到现在还没有着落,照理说经过昨晚这样翻天覆地的搜查,即便是一根针也应该被翻捡出来了,两个大活人又怎么躲过这样的搜寻?排除了负责搜查的人敷衍了事的可能性,剩下的答案呼之欲出:这两个潜逃的人应该是应天楼内部的人,这样一切都好解释了,只要这两个人脱下夜行衣,若无其事的混迹于巡查的弟子当中,当真便是神不知鬼不觉了。可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那些机密文件么?
是的话,知晓其内容的主事弟子应该没有嫌疑,疑点只需着落在武功稍高的普通弟子便好。但是那些人的目的要是不在于那些机密文件,而是君无念说的魔教前任大长老海连天的骨灰,那事情便复杂了,首先是主事弟子的嫌疑无法排除,更可怕的是,正道联合抗拒魔教的组织应天盟内部很有可能已经被魔教渗透了,这次他们的行动虽然失败了,但是难保下一次不会成功。
思忖间,阿柳从门外进来了,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韩暄不仅脸色大变,道:“请他进来再说!”
……
这天并非只有君无念很忙,秦北宴也一样,直到掌灯时分他才过来看望韩暄,韩暄命人沏上茶之后便屏退了左右。见他脸上颇有疲倦之色便将一杯茶推到他跟前,道:“七哥,你们这几天累着了吧?喝杯茶解解乏,这是你最喜欢的碧螺春。”
秦北宴笑着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赞道:“好茶!多谢阿暄还记得我爱喝什么!今天真是太多事了,不然我还想带你到处玩玩,洛阳城好玩的地儿可不少。嗯,昨晚阮浩峰那件事可真是太突然了,难为你们一回到应天楼便遇上了这样的事。郑端方这厮当真可恶,死死咬住你们不放。”
韩暄微笑道:“事实上被卷入这件事的不止我和无念,严格来说完全能置身事外的只有大哥和端木正。七哥你自己也要小心。”
秦北宴道:“说得是,连我也没有人证呢,早知道我说什么也要找几个普通弟子聊聊天。不过这件事只怕成了无头公案,查来查去未必会有结果。”
韩暄默默地注视他,冷不防说了一句:“七哥可不是太见外了么?看来嫁出去的妹子便当真成了泼出去的水了,连七哥你都把我视作外人了。”
秦北宴微微一怔,奇道:“阿暄何出此言?这个倒叫做哥哥的好生不明白了。”
韩暄道:“事到如今七哥还要瞒着我么?昨晚说到自己在那个时间内的去向,你的神情很古怪,我和你从小便熟识,你认为能瞒得了我么?七哥,你信得过我便老实跟我说一句,那是你到底在做什么,倘若那件事真的是你做的,我们也好商量一下究竟该如何才能将这件事情上的干系撇清得一干二净。毕竟这件事情阮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秦北宴眼睛睁得很大,道:“你……你怀疑我么?我虽然平时和阮浩峰关系不怎么样,但是也不至于杀了他引火烧身。再说了,以你我的关系,即使我心里生气姓阮的在晚宴上为难你,也不至于一转身便杀了他,谁都知道他一死,你的嫌疑不小啊,我怎么会看不出这个利害关系?本来我不想说,其实……其实那时候我是有人证的,我绝不可能分身去杀人,因为……因为我当时和董蕴在一起……可是事关他人的名声,我又怎么能在人前说出这样的事情?即便董蕴不顾自己的名节愿意为我作证,我也不愿意让她为我毁了自己的名声。”
韩暄皱眉道:“七哥,你还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情种,你待你的那些知己们当真不错。其实我也知道你这样说除了你不想毁人名节之外,其实是想将这件事弄得更加扑朔迷离,毕竟嫌疑人又多了一个,不是么?你这人便是如此,除了甜言蜜语,对待自己真正关心的人,从来不肯将自己的心事和盘托出。倘若我不是用言语激你,说我怀疑你杀了阮浩峰,你又怎会将事实告诉我?”
秦北宴玩世不恭的笑道:“阿暄你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哪有你说得这般伟大?我不过是投桃报李,谁待我好,我便待谁好,仅此而已。至于我不愿意说出当时我和董蕴在一起的事情,除了你说的原因,我还考虑到万一董姑娘她当真为了我对这件事直认不讳,她的名节就此毁了,我又怎能坐视不理?是必得向她负责了,对于我这样一个无法定下心来的人,这样的结果可不是比让人怀疑我有份杀害阮浩峰来得更可怕?”
韩暄微笑地嗔道:“你还是老样子,没心没肺的却叫人恨不起来。爱上你的女子都很可怜,能当你的妹子却是很幸运!”她的笑意一敛,道:“既然向你求证过了,我已经明白了谁才是凶手——不说这个了,应天楼最近看来会有很大的变故啊,你说是不是,七哥?”
秦北宴做佩服状,道:“你的消息真是灵通,不愧是曾经掌控过出云斋所有眼线的人!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你尽管等着吧,不会很久,便有一场好戏给你看。相信义父会对我们的表现很满意。”
他伸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四个字“党同伐异”!旋即便用手拭去。
韩暄秀眉微蹙,道:“听你的口气,看来这个计划并不是你一手策划的,是大哥负责的吧?你连计划实施的具体时间都不是很清楚,看来大哥是不想让你分他的功了,这个计划成功的话,你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分一杯羹,按照大哥的性子,似乎没有这样的好心。”
秦北宴道:“这正是我一直怀疑的,所以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好好商量。”
韩暄示意他先不要急着说话,待她四下查探确认没有可疑的人在左近,这才关紧了门窗听秦北宴详述他和齐远雷“党同伐异”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