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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敌友难辨(8) ...

  •   她并不遗憾没有听到阮琼缨打算用来对付阮明章夫妇的计划,但凡权谋之术,无论是多么别出机杼,最要紧的还是要有足够的耐心和隐忍,凡是缺乏这两点的往往难以奏效。
      阮琼缨母女俩人在以“与世无争”、“恬退隐忍”的面目示人多年之后,依然还是不够沉得住气,以为林婉辞的到来是对付阮明章夫妇的极好机会,而不做进一步的观望,这是错误的开始。她们犯的更为严重的错误在于,这母女俩在尚未确定林婉辞究竟是敌是友、心向哪方的时候便迫不及待地试图拉拢、利用对方,不知道是说林婉辞城府太深还是说这母女俩识人不明比较好。
      权谋很多时候便是阴谋,“阴谋”二字既需要“谋”更需要“阴”。她们虽然没有蠢到将自己的真实用心泄露出去,将拉拢林婉辞的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口口声声是为了林婉辞母子将来机,但以林婉辞的城府想必对她们的用心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对方的立场和真实实力估计错误,己方的用心却明明白白的曝露在对方眼中。如此不智,实在叫韩暄看不出半点胜算。只能说阮琼缨和阮二夫人城府还不足够,多年来苦心经营到头来只怕会落得惨淡的下场。她不由得想起君无念给林婉辞的第二个忠告:“在这个家里,有的时候最可怕的敌人往往不是明面上的,而是埋伏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阮二夫人母女显然担不起“最可怕”这三个字,他这句话究竟意欲何指,倒真的值得她玩味了。

      这一日便这样平安无事的过去了,又过得几日,阮二夫人母女并无所异动。阮知秋一名居住在襄阳的故友过身,他们交情深厚,阮知秋自然亲自启程吊唁,三天便回。阮知秋和阮夫人先前便觉得林婉辞现在居住的院落花草灌木长势不佳,特意几名请了荆州城内最有名的花草匠人前来收拾院落,好让林婉辞住得更舒服些,便于安心养胎。阮家在荆州城内极有名望,这样的生意上门,哪个花匠不是欣喜若狂?只不过近日里荆州城的花市萎靡,寻不到佳种,又不能以劣种充好,是以几位花匠亲自去外地采购,务必将这件差事办得妥妥帖帖。
      说来也巧,阮知秋出门之后的第二天这些花匠便上门来了,忙碌了整整一天,又是移植,又是扦插,经他们一番忙活,使得整个院落气象一新。
      尤其是新移植在林婉辞房门前和窗口的几丛灌木更是长势良好,一丛长着回绿色叶子,间或点缀着蓝紫色唇型花瓣;还有一丛茎子长且直,近似方形,茎上布满颗粒状的狭窄尖细叶片,叶子呈灰绿色,带着墨绿的条纹,叶片对生,肥厚多汁,花朵极小,也是蓝紫色。两丛灌木都是清香扑鼻,让人闻了不由得精神为之一振,叫人啧啧称奇。还有几盆盆栽花朵也是引人注目,哪几盆花都是全株有细毛,茎为肉质,叶子长得颇为奇特,呈圆形,叶缘内有暗色花纹,还伴有特殊香气。花色艳丽缤纷,红、粉、白等色不一而足,伞状花序,花序大似绣球,煞是好看。饶是阮家世代阔绰,又多数雅好花草,却不曾见过这三种花木,据那些花匠们言道这三种花木都是来自异域的品种,珍贵无比。阮夫人见他们办事尽心尽力,心中颇为满意,给了工钱之余还有丰富的封赏。
      君无念不爱凑热闹,对花草也无多大兴趣,根本没来赏花,韩暄对周遭人表现的兴趣超过花草,她冷眼旁观,易丹青见公婆如此偏宠林婉辞,孩子尚未出世便如此兴师动众,倘若林婉辞真的生下个儿子,还不知如何呢,她的脸色不免不豫。阮月华素来被父母是为掌上明珠,又一向瞧不起林婉辞,现在见父母对林婉辞的事情如此上心,而且林婉辞所得的东西比她这个大小姐所拥有的来的还要珍惜,她当场便阴沉了脸,一言不发。二人微微冷笑,又是不甘又是不屑。
      到得第三天中午,阮知秋便从襄阳返回,比预计的还早了几个时辰,在瞧见家中平安无事之时,尤其是瞧见了林婉辞气色并不比他离家之时差之后,他原本眉目中的一抹隐忧一扫而光。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间的事,韩暄却并未放过,她心中微有所动:“阮知秋这个一家之主能与我义父齐名多年,除了出身显贵之外,肯定还是富有智计的,阮家的情形想必他心中一清二楚,就像在出云斋义父是能镇住各方势力的关键人物一样,阮知秋也是。他显然是担心有人乘他不在对林婉辞母子不利,可是以他对阮明晰的疼爱,绝不会容许有人乘他无法顾及之时对他的遗腹子下手。可是他终究是离开了叫他放心不下的林婉辞母子前去襄阳,究竟是事先有所安排,料来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不敢下手,还是那个可能会下手的人让他有所顾忌呢?”
      站在君无念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泊,甚至是有些漫不经心,仿佛对自己毕竟身为阮家的外人的身份有所自觉,可是韩暄知道他绝不会真正置身事外。相处时日虽然不久,她对他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以前未曾嫁予他的时候,也曾经想过这样一个人只怕不会安居人下,更不用提心甘情愿地被阮家夫妇利用,可是事实上看起来确实如此,不知情的旁人认为他是淡于名利,效忠阮家无怨无悔,也有刻薄之人在背地里取笑他软弱无能,心甘情愿地被义父一家钳制。到现在她和君无念朝夕相处,更加明了他决不是甘居人下的人,他忍受阮知秋夫妇的猜忌和防备,绝对是另有所图,只是他究竟想从阮家或者阮知秋身上得到什么?
      她自忖是一个很会看人的人,但是这个当了她丈夫的人,自从自己点破了他隐藏自己实力这件事之后便和她有了数不清的纠缠,这人时而对她关照无比,时而又让她心生惧意,究竟他是敌是友到现在韩暄仍然未有一个明确的答案。阮月华和易丹青对她的敌意又这般明显,凡事小心为上,只要她们不来招惹她,她也乐得清静。

      又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天君无念忽然对韩暄说道:“阿暄,你稍稍打点一下,多则三日,我们便要去洛阳了。”
      韩暄颇感意外,道:“回应天楼?”君无念道:“不错。原本我娶亲之时向盟主告过假,此时算来已经离开了将近两个月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韩暄道:“话虽然这么说,不过你在应天楼是治病,在鹤舞山庄不也一样?有什么事急着让你回去呢?”
      君无念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说的真是委婉。我不过是医术过人,其实不是我义父硬要把我塞进应天楼的话,我也不会在那里。是啊,我在哪里医病都是一样,应天楼缺了我两个月不是一样运作得好好的?又何须盟主亲自修书一封给义父,婉转提起我已经离任很久了?”
      韩暄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说,你这个神医留在鹤舞山庄是碍了某些人的事,这才请动本参大师亲自来函请你回洛阳?本参大师既是少林掌门,又是应天盟的盟主,只有我义父和你义父这样的人物才偶尔与他又书信往来,嘿嘿,你的面子好大,连我这个做妻子的也与有荣焉。却不知道是什么人扳动了这尊大佛来扳倒你这个绊脚石?”
      君无念微微一笑,道:“有人希望我走,自然也有人希望我留。看着吧,我要走的消息一传出去,某些人一定会有所行动的。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呢……”
      韩暄不再接口,心中却很明白,阮家这几天难得的平静马上就要过去,就如同暴风雨到来之前暂时的静谧,为的只是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
      吃过晚饭,韩暄打发阿柳为她和君无念收拾行装,他们的行程已定在三天之后,饭局之中君无念向阮知秋夫妇辞行,众人虽然意外,却不至于将内心的真实想法就此暴露在人前。阮知秋一早便知道君无念要回应天盟,早早地打发了管家将荆州城内最擅长妇科的大夫请回家来,专门照顾林婉辞,君无念晚饭过后便去和那大夫交接了林婉辞的具体情形,好让他顺利接手。是以韩暄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散步,正百无聊赖间,忽然见到未央迎面走来,她微微颔首,笑着打了个招呼,便打算离开。
      未央却拦住了她的去路,道:“三少夫人,我……我有一件事……”
      韩暄见这个素来爽朗明快的少女突然吞吞吐吐起来,又见她神色有些惶惶,显然是看到了什么叫她大惊失色的事情,这才方寸大乱。她自从那日和未央在阮临霜故居一席谈话了之后,对她颇有好感,便止住了脚步,道:“什么事?你慢慢说。”
      未央道:“我……我刚才瞧见易丹青……不是,是大少夫人往山庄的后面去了,她从来都喜欢前呼后拥的,今天却一个人落了单,我听说这女人在没出嫁之前便是一直暗中给公子使绊子,挑拨公子父子之间的关系,我早就想给她点颜色瞧瞧了,今天终于逮到机会了……”
      韩暄暗暗好笑:“这丫头多半是喜欢了她的那个名头不太好的公子爷了,不然怎会冒险为她出气?”
      却听未央续道:“……我跟踪着她到了庄子外不远的树林子里,没想到她一到那里,便有人说道:‘大小姐到了。’我心中暗暗叫苦,没想到她还有帮手伏在这里,幸亏没有急着现身,不然我就要糟糕了。我也不敢走,怕被他们发觉了,便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偷偷察看他们的情形。
      “却见除了她之外还有三个人,其中两个是她的陪嫁丫头,还有一个我却不认得,那人是个中年仆妇,双手被反剪,嘴巴被堵住,发不出声音,脸上还有血迹,看来吃了不少苦。易丹青对她的陪嫁丫头说道:‘你们去林子外守着。’一面取下那个仆妇口中的布条,说道:‘张嫂,我一直敬你服侍我姑姑多年,对你不薄,你为什么要陷害我和我夫君?’”
      韩暄一惊,如果没猜错的话,未央说的“张嫂”应该便是阮夫人特意拨给林婉辞的仆妇,果真是她在林婉辞喝过的燕窝粥里下药,造成有人下药毒害林婉辞腹中孩儿的假象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背后的人是谁?易丹青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未央道:“那张嫂倒是倔强,冷哼一声道:‘大少奶奶说何话来?我哪有这个胆子陷害于你?而且那天那件事是春儿做的,老爷也知道,不知大少奶奶为什么认为是我陷害了你们,要算帐也要去找春儿。差点忘了,春儿已经去见阎王了。大少奶奶是不是认为死无对证所以想要污蔑我?我自问从来没有对不起你和大少爷,你又何苦刁难我这个奴婢呢?’
      “易丹青冷笑道:‘好利的一张嘴呀!以前亏我和姑姑还当你是个老实人,原来我们都被你骗了!既然我有心放你的活路你不走,那也怪不得我了,你到地下再去和春儿对质吧,我相信阎王还是能够明辨是非的……’说着她亮出怀中的匕首,缓缓地往张嫂刺去。
      “匕首正要挨到张嫂身上,她忽然叫了一声:‘慢着!我还有一句话要说!’易丹青好像早有所料,手势一停,道:‘早点想通不就好了?说吧,你是谁的人?’张嫂脸上的神情很奇怪:‘我在鹤舞山庄二十多年,我知道的事情有些连你也不知道,阮家的秘密我已经写成了一封信,倘若我出事,这秘密肯定会外泄的,到时你们永远也得不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易丹青见她没有说出自己的主使者是谁,冷笑道:‘不要以为你虚张声势便可吓倒我,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看来你是真的想死了,我成全你!’她的匕首顺势一推,深深地扎进张嫂的心窝里,张嫂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在地上死去。易丹青看着她的尸体,道:‘就算你真的写了那封信,又能怎样?我就不信你有本事将这封信传了出去!’
      “我当时吓得心中怦怦乱跳,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直到易丹青的两个陪嫁丫头掩埋完尸体走后,这才离开那里,我……我……”
      正这时,远远传来了呼号奔走之声,韩暄瞥见远处有一名仆役神色惊惶的跑过,当下示意未央噤声,她提了口气,跃到那仆役面前,一把拉住了他,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那仆役惊魂未定,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三少奶奶,大事不好,小姐她和二少奶奶吵起来了,二少奶奶的药都被她打翻了……”
      韩暄微感诧异,这个当口林婉辞母凭子贵,阮家上上下下谁不让她三分?连易丹青都不得不收敛几分,阮月华是真蠢么?这个时候去向她挑衅,谁都知道毫无胜算。
      韩暄匆匆赶到出事的地点——林婉辞的房门前,却见软件上下基本上已经到场,林婉辞眼中含泪,由两个仆妇搀着这才勉强站稳,阮月华脖子梗向一边,满脸都是倔强和轻蔑的神色,阮知秋夫妇脸色铁青,阮知秋素来稳定的手微微发颤,显然气得不轻,地上是一堆碎片,依稀可见残留的药汁。
      阮知秋喝道:“月华,你快向二嫂道歉!”
      阮月华倔强地说道:“我不!凭什么让我给这个女人道歉?”
      阮知秋怒道:“你出言不逊,还打翻了她的药,难道有理了?”
      阮夫人道:“月华,你这孩子真是太过分了,这才娘也帮不了你,还不向爹爹和二嫂道歉!”
      阮月华出奇地倔,一声不吭,就是不肯向林婉辞道歉。
      阮知秋大怒,颤声道:“你……你这忤逆女!去!跪在祖宗牌位前好好忏悔,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林婉辞轻声道:“爹爹,那原是我……一时没拿稳,怪不得月华妹子……”
      阮月华却不领情,道:“谁要你卖好?假惺惺!”
      阮知秋怒极,还来不及开口,阮月华却道:“爹爹,你不必再说,我自己会去。只是哪怕女儿在祖宗灵前跪一辈子,也是想不通的,因为女儿本来就没有错!”说罢,她扬长而去,竟不再回头。
      阮知秋此生还未遭人如此顶撞,直气得脸色惨白,阮夫人劝道:“老爷,你不要气坏了身子!月华这孩子实在是太不懂事了,须得好生为她寻个婆家才是,上次狄掌门的二弟子来提过亲,老爷还没答复……”
      阮知秋烦躁的挥了挥手,道:“现在哪是说这个的时候?你也糊涂了么?这样不懂事的女儿嫁了出去,只怕会叫人笑我们没家教!”
      阮氏夫妇素来和睦,在众人面前拌嘴多年来还是头一遭,阮夫人心中委屈,默默地退在一边。
      阮二夫人赶紧打圆场,道:“药打翻了,药罐不是还在么?再倒一碗不就是了。”林婉辞身边的仆妇连忙取过一只碗,斟满了药汁之后递给林婉辞,她刚要喝,忽然脸色惨白,额上冷汗直冒,一个失手便将碗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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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不住大家,答应过大家今晚结束这章的,可是这一章的内容还有好几千字,严重超标!我明天一早还有课,撑不住了。。。揭秘的事,留到明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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