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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仿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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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燕王府后,夏时安才摘下遮面的帷帽。以前他不上学去京郊玩,哪次不是光明正大的。但这一路他和夏小舟虽没有鬼鬼祟祟,却十分胆战心惊,怕出了一身汗。
褚云晰来门口迎他,看破不说破,“今日休沐?”
“悬案未决,休什么沐?”夏时安知道对方只是寒暄,但这几夜对方入梦,把他折磨坏了。这怨气对不知情的褚云晰来说是有些莫名其妙,于是他说完就后悔了,忙端起笑容客气起来,“我有事找殿下,不知你今天忙吗?”
“我应该是最为闲散的皇子了。”夏时安的来意褚云晰能猜到,“来找我仿画?”
“不急,不带我参观一下你家吗?”
褚云晰略感意外,但既然对方不着急,他也确实该尽东道之谊,“欢迎光顾寒舍,请随我来。”
夏时安今日穿着对襟宽袖水纹衫,风格与往日有些许不同,更显随意和慵懒。褚云晰在前面领路,时不时往后瞧,发现对方在认真地观察周围。
不知不觉行到后院,褚云晰停住脚步说:“眼下日头毒,我们走回廊绕去主院。”
来时,夏时安便注意到燕王府离天地坛很近,靠着一个小山坡。此刻他见后院围墙外有一大片古柏,眼尖瞧见一根枝杈上有个靶子。那靶子正中扎着支箭,显然是从这边射过去的。
“你能射那么远!?”
从藏书房结业后,夏时安就再没和褚云晰一对一比过射箭。那时两人不分上下,夏时安输的次数多一些。
见状,夏时安的胜负欲又上来了,拉着夏小舟就去旁边的架子上拿弓箭。他对准靶子上的红心,定心凝神后才松开弓弦。
嗖的一声后,靶子中心就多了一支箭。
夏小舟紧随其后,但发出的箭只穿进了树林中,他挠了挠头问:“主子,为什么小舟的箭都没中靶。”
夏时安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因为你还在长身体,力气小,就像主子我,以前输的时候都是因为力气小。”
一直在檐下旁观的褚云晰但笑不语,直至夏时安来到自己身前,注意到高度的差距。
“其实主子我还能再长长。”
终于,褚云晰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我说错了?”夏时安抱臂而立,有些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嘲笑,虽然对方笑起来还挺好看。
“没错。”褚云晰回答得很快,眼中笑意更深。
“那你笑什么?”
褚云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高兴。随后,他凝视了夏时安一会儿,转开话题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去主院休息。”
很快,褚云晰将客人带到自己的书房。夏时安其实真不着急那幅画,因为他已经指望不上了。这几天他暗中派人到书画市场打探消息,确实发现了林椿的真迹,但都不是梦中的那幅。后来他细想,这种关头,对方哪有心思管画。
而今时间紧迫,他只能祈求今夜的梦直接告知他确切的地点。
褚云晰的寝殿就在书房旁边,夏时安方才看了这四周的守卫,觉得夏小舟还是有机会下手的。
“小舟,拿上点心出去待着,别乱跑。”机会只有一次,夏时安不可避免有些紧张。
褚云晰没听出什么,倒记着对方身边这个小近卫根本静不下来,“无妨,王府里没什么地方不能逛。若是迷路了,可以问府卫或小厮。”
夏时安有吩咐时,夏小舟还是知道孰轻孰重的。“主子放心,小舟不乱跑。”他与夏时安对了一眼,板着小脸出去了。
目送人影消失后,夏时安才转过头,见褚云晰铺好了熟宣。他摸了摸鼻尖,走近道:“你就不问我为什么找你仿画?”
褚云晰开始磨墨,“来了京城后,很多事我都不会问,只管照做。就算问了,也未必能得到答案,所以就不问了。”
大昭建都后,褚云晰并没有立刻入住皇宫,而是遍访名医,以求恢复自己烧伤的脸。夏时安依稀记得对方回京时,礼部布置了很大的阵仗,但最后,皇帝没有表现出任何喜色,随手将这个嫡子指给戚康嫔抚养。
戚康嫔位份低,也不算受宠,是以这番举动也是明晃晃告知后宫,褚云晰有嫡子的名,没嫡子的分,基本与东宫无缘了。
被封为亲王前,褚云晰鲜少出宫,甚至都不怎么出现在自己宫殿和藏书房以外的地方。
此刻,夏时安在心里想,虽然知道对方一直如履薄冰地活,但应该不至于连问个话都如此谨慎。
见对方似有所思,褚云晰补充道:“当然,大部分的事也与我无关。”
确实,若是夏时安自己成为唯一的皇嫡子,不受宠也不用争抢什么,干脆抱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享着清福过完余生。
“我从没低看过你,虽然你一直同我比较。”夏时安突然有感而发,内心再次动摇,“如今,所有人都不会再忽略你,我们两家之前……”
褚云晰打断了他,“要画什么?”
夏时安抿了一下唇,走到案桌前,心照不宣地回了话:“花鸟图,杏花正盛开,麻雀绕枝,三五成群。”
“花在左在右?”
“花在左,从上至下。我只需要形,你不必画细致。”
听完,褚云晰抬起头,还是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要仿画?”
夏时安愣了一下,眉眼不自觉柔和了些许,“真的只是想找这幅画而已。”
……
夏时安并没有一直待在书房,与褚云晰确定构图后,就出去了。他特地往寝殿的反方向转悠,然后就看到了前庭的枫树,还有树下的围棋桌。
棋桌上正好有个残局。夏时安来了兴致,坐到白棋那边,开始破局。
与此同时,一直在监视夏小舟的谢骁进入书房,汇报道:“主子,夏小将军的那名近卫偷进了您的房间。”
夏小舟虽然心智有损,但私自闯寝殿这种事必然受人指使。所以,夏时安今日来找他另有企图。
思及此,还在作画的褚云晰手上一顿,原本微微上勾的唇角迅速拉平,“看到做什么了吗?”
“在香炉中放了东西。而后他还去了弟兄们的住处,在茶壶里倒了同样的东西。现下,他回到夏小将军那复命,全程只有府中最顶尖的几个暗卫注意到他的这些举动。”
褚云晰不意外,“将军府的人,怎可能是等闲之辈……查出那东西是什么了吗?”
“能让主子沉睡的安神香。”
“不就是迷香?”
对此,谢骁也十分不解。他斟酌了措辞才继续道:“不是常见的迷香,是那种医者会用的安神香,专供一些病人使用。这香不会叫人倒头就睡,但能让人睡得更快,睡得更熟。毒性更是极弱,完全不伤身。”
听罢,褚云晰挑起眉头,嘴角又稍稍弯起,“这就有点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