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同居指南[重生]》松酒思茶

20、爬床

　　落日熔金，余晖将庭院的岩砖铺上一层橘红。摇曳的枫树下，夏时安双手托着下巴，举棋不定，将纠结写在了脸上。

　　褚云晰放轻了脚步，视野中央始终锁定着这个人。直到对方注意到自己，他才张口道：“画还需晾干，我明日派人送到将军府。晚膳已经做好了，你方便多留一会儿吗？”

　　“当然方便。”夏时安蹭的一下站起身，这才想到他得留宿。然而，他还没想好理由，话到嘴边格外烫口，就变成了傻笑。

　　褚云晰瞧着这勉强的笑容，更加捉摸不透对方的内心，“怎么，可是有忌口？”

　　夏时安猛地摇头，“没有，只是感觉这天气闷热得厉害。”从傍晚开始，夏时安就感觉到一团热气笼罩着他，即便坐在浓密的树荫下，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应该要下雨了。”褚云晰仰头看了看天，“走吧，先用膳……我不太了解你的口味，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叫厨房做。”

　　“没事，我不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听起来客气极了。不远处，躲了大半天的纪少秋也有诸多困惑，“夏小将军要真对王府有所企图，何至于在这个关头。”

　　谢骁不擅权斗，自来了王府就是褚云晰的贴身侍卫，只管褚云晰的安危，“不论夏小将军想做什么，今夜要是伤到主子，我等也不会手下留情。”

　　除了疑虑，纪少秋还有些期待，“到时别冲动，这孩子很乖的。”

　　夏时安和褚云晰单独相处的机会不多，彼此也不知兴趣爱好。因此，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偶尔谈上几句今朝醉的命案。

　　褚云晰本也是沉默寡言的人，他习惯安静。但此时此刻，他竟想着该找些话题。

　　正当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个事，早已偷摸瞅着人的夏时安先开了口：“殿下晚上一般何时就寝？”

　　褚云晰怔了一下，才答：“刚人定时。”

　　“这么早。”夏时安舔了一下嘴唇，分外紧张。

　　“左右无事，睡得早也起得早。”

　　“那何时起的呢？”

　　“卯时初。”

　　这段对话结束后，夏时安感觉比起傍晚，这时的空气更加凝滞。他被褚云晰的目光炙烤着，都生出弯腰躲桌下的冲动。

　　所幸，褚云晰最后没计较，也没追问。如此一想，这人性子其实挺好的。

　　这顿晚膳终于吃完，夏时安走到门边扒拉着门框，陷入下一个难题。假如他佯作要改善自己和褚云晰的关系，那眼下求人帮忙还同桌吃饭已经是飞一般的进展。

　　他不敢去想提出留宿的瞬间，褚云晰会怎么看自己。应该会察觉自己心怀鬼胎，甚至事成之后对自己产生厌恶。

　　但夏时安不得不做这件事。虽然夏家与昌国公府没有什么往来，但他实在接受不了让一个缠绵病榻的老先生被抬着从北走到南。还有，这是他进北镇抚司后的第一个案件。

　　它可以悬而未决，却不可以牵扯无辜之人，草草结案。

　　见人在门口一动不动，褚云晰走上前询问：“怎么了，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夏时安转过身来，“味道不错，比我家的好吃多了。”夏时安边说边想着，其实他如此踌躇不前，是因为他在利用褚云晰。

　　但褚云晰此前何尝不是利用自己？他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所以没必要觉得罪孽深重。

　　“殿下，这天好像还是晴的。”夏时安仰头看着天，见群星隐没，月色朦胧，“这月亮好圆。”

　　“今天是十六。”褚云晰望了一眼，感觉到对方在拖延时间。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我们去树下赏月亮吧。”说罢，夏时安也没管人愿不愿意，抓住褚云晰的手腕往前庭走去。

　　今夜的雨肯定是要下的。未多久，天色渐渐昏黑，积聚的云层低低地压着。

　　褚云晰一直陪着夏时安对弈，直到雨丝落在鼻尖，他放下黑子，结束棋局。“谢骁，准备客房。”褚云晰起身唤人，口吻有些冷意。

　　谢骁从屋顶跳了下来，“属下去赶人。”

　　“来者是客，他想留，让他留。”褚云晰没怎么压低声音，这句话有心人能听到。

　　……

　　“小舟不会要陪葬主子了吧。”夏小舟完全想不通，明明一个时辰前，这里的人还送他糕点吃，眼下就把自己团团围住了。

　　夏时安洗了个澡，可能是因为事情不会再糟糕了，心情格外平静，“放心，褚云晰不敢动我们。”

　　“可是我和主子只有两个人，来时还没让人看到，他们完全可以偷偷杀掉我们。”

　　听罢，夏时安惊喜道：“小舟你脑瓜子灵光了，说得还挺对。”

　　“主子别取笑我了。”夏小舟急得直跺脚。

　　夏时安揉了揉他的脑袋，严肃几分说：“别担心，听我的，你就在屋里好好睡，我们明天起早去抓人，赖床了我就把你扔这。”

　　夏小舟再要说什么，夏时安又一字一句地说道：“相信我，小舟。”

　　“好吧，主子。”夏小舟终于点头应下，但还是难耐好奇，“所以，主子到底要去做什么？万一明天没等到您，小舟去给您收尸。”

　　夏时安欲哭无泪，但仔细一想，还真有可能死在那儿。他按了按眉心，想着这个荒唐事，嘴边只剩苦笑，“主子我啊，只是向人借张床。”

　　屋外刮起了大风，细雨斜吹。原本还想着悄悄溜进寝殿的夏时安直接变成走去。来访突然，他根本没时间制定周密计划，拖到最后几乎是明牌告知对方，自己另有意图。

　　很快，他来到目的地，轻手轻脚推了门进去。

　　殿内有盏小灯，微黄的光隐约照出人影。夏时安屏息来到案桌前，将香炉盖子打开。果不其然，里边没有自己的药粉。

　　然而事已至此，这床他硬着头皮也得睡！

　　过了良久，他再次说服自己，将披在肩头的长衫往椅子上一挂，走到床边。

　　褚云晰是仰卧在床上的，呼吸平稳，不知道睡没睡着。夏时安下了好大的决心过来，又下了好大的决心坐下。

　　他直直盯着小灯，不知道做了几个深呼吸。

　　终于，褚云晰先失去了耐心，睁开要将人看穿的眼睛，面无表情地问：“夏小将军到底要做什么？”

　　夏时安被吓了一跳，“吵到你了？”

　　褚云晰笑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我以为将军是看中了我卧室里的东西，现在看来，绝非如此。”

　　听罢，夏时安没说话。

　　“白日我说，我很多事都不会问。将军看来记住了，晚膳过后，你想留就留，我的寝殿，你想进就进。”说着说着，褚云晰眸光变深，眼神变得冷厉，“夏时安，你可以开口直说你想要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会同意，就当这些年我欠你的。”

　　狂风呼啸不止，过了好一会儿，夏时安才豁了出去，“那我就说了。”他将手放在被褥上向前滑去，整张脸探了过去。

　　“褚云晰，我要，睡在你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