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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推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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吩咐夏小舟带着锦衣卫兄弟们吃好喝好,夏时安才跟着伙计上楼。两人一路上到顶层,在右侧最里的客房前停下。
“东家,人带到了!”伙计冲里边高喊,而后侧过身,“将军请进,我们东家就在里面。”
夏时安点了点头,缓慢推开房门。屋里的人正等着他,长身独立,满面春风。夏时安愣了一下,才拱手道:“前辈你好。”
“草民见过夏小将军。”纪少秋回礼后,请人落座。
东家的形象在夏时安预料之中,面上都是岁月的痕迹,瞧着就是个有故事的。唯一叫人意外的是,对方作为商人,竟有着浓浓的书卷气。
观察间,对方开了口:“所以,夏小将军是有何事?如果是追查凶犯的话,小店可将最近的客人名字上报。不过,这里基本都是商贾在住,断没有窝藏凶犯的胆量,小店可为他们保证。”
这话后半句说得没错,商人的地位一直不高,若被发现犯了罪,财路断了,前半生的积蓄也荡然无存。
但保险起见,夏时安等下还是会要个名册。
“前辈不必紧张,我上来是因为一点私事。”
“噢——”纪少秋意外地挑起眉。重重纱帘后的内室,褚云晰也好奇地走近了些。
“不瞒前辈,我方才在大堂看到一幅画,伙计说是您的墨宝。”
纪少秋努力回想了一下,“是那幅《荷塘鱼趣》吧,那是老夫过去之作,有好些年了。”
夏时安眼神亮了亮,追问道:“那前辈最近还作画吗?”
纪少秋迟疑了,想到昨夜褚云晰说对方想仿林椿的画。楼下的工笔不是他的,是内室那个非要偷听的人。再三思虑后,纪少秋想到了拒绝的说辞:“大概要扫了将军的兴致,老夫的画技大不如前了。”
他露出自己衣袖下的右手断指,继续说:“虽然只是小拇指,不会影响平日生活,但要为将军作画,恐怕还是有些困难。”
看到断指的刹那,夏时安的心便随之一惊,“是晚辈唐突了。”
“都过去了。”纪少秋淡然地笑了笑,给对方递上碗筷,“夏小将军不必拘谨。相见便是缘分,这顿是老夫请你的。”
“好。”话虽如此,夏时安还是因为前面的对话有些不自在。但随后,他就注意到手中的筷子和汤匙都是银器。反观东家,是正常的木筷木勺。
这是担心自己怕下毒不敢吃?
思忖间,纪少秋动了筷,还问道:“将军喜欢辣口吗?”
夏时安顿了一下,“啊,还行,但不喜欢太辣的。”
“那这道辣椒炒肉许会合你的胃口。”说着,纪少秋将这道菜端到对方面前。
夏时安还是动了筷,并且很快与纪少秋相谈甚欢,时不时传进内室的笑声叫褚云晰都有些抓耳挠腮了。更别提两人都是逍遥自得的人,渐渐开怀大笑,甚至称兄道弟起来。
“老夫知道这菜为何吃得不够爽快了,因为没有好酒。小煦你等一下,我去厨房找一瓶。”话音刚落,纪少秋便起了身。
夏时安连忙阻拦:“不用了纪伯,我还要去查案。”
“不差这一会儿,老夫只赏你一杯。”
这酒还没喝上,人就先醉了,始终旁听的褚云晰倍感无奈。很快,纪少秋出去了,留下来的夏时安不知如何是好。
既然时间已经耽搁了,那就吃饱工作。夏时安又夹了几口合自己心意的菜,也终于有机会观察这间客房。
除了红木的餐桌,房内还有个紫檀书案,正对着明亮的轩窗。一面墙立了三个书柜,有竹简,有古籍,甚至还有藏宝。眼花缭乱地让人不禁感叹,不愧是与商贾来往的客栈。
只是这另一面的正青色纱帘是怎么一回事?而且看起来有好几层。
先前在今朝醉的阁子里,便有一个极大的屏风将里外两间隔开。这样的设置司空见惯,里间正好能藏个人。所以,这层层纱帘的背后,应该还有个空间,供主人放置更宝贵的东西,或者秘密。
夏时安无心窥探,但刚收回视线,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吹起纱帘,里边传来声响。
先前外边在说话,褚云晰小心翼翼的走动不会被察觉。此刻,他被这风吓到了,情急之下往后退,没顾得上放轻动静。
他不确定夏时安会不会进来,但他的心情并不慌乱,甚至还有些兴奋。直到对方来到一帘之外,他才恢复完全的理智,知道自己不能露面。
屋内还有别人,这件事让夏时安正色几分,他想不出纪少秋藏一个人偷听他们对话的合理性。如果是担心安危,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叫伙计候在门口。
难道是自己听岔了?
终于,顾及自己在外必须谨慎,夏时安还是掀了帘子。下一刻,琳琅满目的藏品叫他迷了眼,虽然光线昏暗,但成堆的玉石金器还是反射出了让人大惊失色的光芒。
还好,夏时安没呆住,快速检查了这间储藏室。
里边没人,能坐的地方摸着都是冰的,夏时安怀疑起来,“真听错了?”
这时,纪少秋去而复返,见到纱帘被拉开,急忙走过去看,“让夏小将军笑话了,这点宝贝还要藏着掖着。”
夏时安又被吓到了,有心虚的原因。“纪伯你……太谦虚了。”见对方坦坦荡荡,还给自己台阶下,他更加愧疚。
“可惜小煦公务繁忙,下次老夫定带你赏玩。”纪少秋说着将纱帘完全拉开,复想起什么,“都忘了问,小煦你能喝酒吗?”
“能!”夏时安赶紧走了出来,接过倒满的酒杯。他一饮而尽,喝得太快被呛到。
“慢点喝,只有这一杯。”
“我真的要走了。”夏时安摆了摆手,咧开笑容郑重一揖,“多谢纪伯款待。”
纪少秋目送着对方离开,“以后常来啊小煦。”
人走后,褚云晰才从暗格出来。他看着依依不舍的纪少秋,挑起眉头道:“小煦?”
“没问题啊,老夫是长辈。人家也没意见,比你可爱多了。”洋洋得意后,纪少秋想到什么变了神色,深深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么好的孩子。”
***
夏时安忙碌到了晚上,结果是毫无线索。他赶在将军府宵禁前回来,匆匆洗漱后倒在床上。
以前出去玩的时候,从早走到晚也没觉得有多累,他现下一沾床,俩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意识剥离前,他只盼望着今夜梦到周齐玉的去向,让他早点脱离这苦海。
很快,夏时安沉沉睡去。也许是因为有凉风吹拂,又也许是因为他真的太累了,圆月往西边落去,他才开始做梦。
这次的梦很像第一次,四周什么都看不见,一片漆黑,安静得可怕。夏时安瞬间瑟缩成一团,如果按照第一次梦的发展,接下来自己会很疼。
正当他紧张环顾,他的鬓角被风划过,一个声音轻柔唤他:“阿煦。”
“谁?”夏时安皱紧眉头,这世上叫他“阿煦”的只有两个人。首先不可能是还在变声的褚煊,但褚云深的音色他最为熟悉,清冷又平淡。
“阿煦。”对方又唤了一声,温润低沉中隐约有些哭音。
夏时安仔细听了,下一秒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这是……褚云晰!”说出答案的同时,他也在呼喊对方。
“阿煦。”
第三遍的唤名叫夏时安有些毛骨悚然了,“有事说事,别吓人。”
上一次梦到褚云深时,他试过了,能与梦中人对话。虽然不是十分确定,但此刻他只盼望着对方别这样叫自己了。
终于,褚云晰沉默了。再出声时,他的情绪恢复平静,悠悠讲了一段话。
夏时安以为是什么线索,认真听着,谁想越听越不对劲,这好像就是一则民间故事。他思绪凌乱地呆滞在原地,直到褚云晰讲完整个故事,似乎是靠近了他。
如山泉润物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天都亮了,你还不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