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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东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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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贤妃明白褚云深的担忧,“如若谢氏一门还在,鼓动朝中推崇立嫡的大臣,也许会让陛下改变想法。”
“母妃怎知现在朝中没有大臣上书?”
“有也只是沧海一粟。你父皇非嫡系,不看重这个。”说话间,董贤妃听见宫中的知了。她望了眼窗外,才继续说道:“太子不急,你倒先躁了。”
褚云深也觉得自己很不应该,一下就失了沉稳,“实在是因为阿煦跟褚云晰走近了。从前,四弟不能外出,就变着法在能见面的场合里,吸引阿煦的注意力。”
董贤妃以为自己听岔了,“他们之前不是不对付吗?”
“儿子从前也以为四弟只是想叫父皇多看几眼。现在想想,他们再怎么各不相让也只是小打小闹,甚至不及太子几天前暗算阿煦的十中之一。而且闹过后,父皇只会觉得有趣,阿煦也不会真的生气。凭他那大大落落的性子,没几天就哄好了。”
褚云深说到这时,想着做个形容,结果一下想到“烈女怕缠郎”这个俗语。他眉头一皱,闭了嘴。
董贤妃还以为儿子的不理智是因为发现局势突然严峻,听完这剖白,她确定了对方是有自己的私心,“你呀这是关心则乱。小煦那么骄,哪会许人随意欺负。再者,云晰从现在开始努力,也赶不上你从小和小煦青梅竹马的感情。”
“这不是还有先皇后和阿煦母亲这个联系吗?”
听罢,董贤妃终于忍不住用帕子捂嘴笑了,原来这段对话的重点不是褚云晰的地位要超过太子,而是褚云晰要抢她儿子的朋友了。
“母妃别笑话煜儿了。”褚云深叹了叹,郑重其事地说,“我很确定,四弟看阿煦的眼神不一样了,他要从儿子这儿抢走阿煦。”
***
作为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锦衣卫,祁皓勤勤恳恳做了数年的逮捕和侦讯,属实是没想到难得的升职机会竟然落在一个同僚身上。
最离谱的是,皇帝要求此同僚与一位皇子的关系必须拉近,这件事简直旷古未有。
此时此刻,祁皓不知道经过昨天的相处,两人互相看没看顺眼,却知道夏时安现下看自己的眼神怪模怪样的。
“夏小将军,夏兄,可是祁某脸上有异?”
夏时安摇了摇头,想到自己一直盯着是有些不礼貌了,“祁兄别多想,只是发现你应该不比我大多少。”
祁皓松了口气,解释道:“家里的孩子我最大,十六岁当锦衣卫,如今也快十年了。”
“这样听来,我可称祁兄为老前辈了。”夏时安用诙谐的语气说着,心里却很清楚,对方能力不差,十年了还是一个百户,多半就是因为白丁出身以及没有趋炎附势。
夏时安能做的不多,眼下只有在今朝醉命案上不拖后腿。是以,听祁皓谦虚过后,他问道:“祁兄,还不知昨日那张有切痕的椅子上有何线索。”
“线索重大,幸好被你和四殿下发现了。”祁皓说着往门口看去,“我们要不先等四殿下来。”
“日头这么毒,他身娇肉贵的,八成不来了。”
祁皓深吸了一口气,“好吧……那极细的切痕是利器所划,生生将椅子腿削了一半。切面平整,可见动手的人极有功夫。那两个死者中,有一个身形较壮,应该反抗过,所以凶手的匕首无意划到了椅子。仵作仔细比对过那切痕和死者身上的伤痕,确实同出一人。”
“我记得你昨天说,死者皆是割喉死的。”
“对,一个一刀毙命。另一个反抗过,身上有淤青,右臂有条极深的刀痕。”
昨天晚上,夏时安叫夏小舟试着用最扁薄的匕首去砍椅子,得出凶犯必是专业杀手的结论。凭周齐玉的财力,请得了如此干净利落的杀手,但杀三个进士真不至于。
而且昨夜在梦中,夏时安从祁皓口中亲耳听到,梦中故事里,苏相礼坠楼身亡,两个庶吉士也死了。假如苏相礼本来要被杀,直接让杀手割喉就是了,推人下楼纯纯打草惊蛇。
所以,坠楼是意外。
但无论苏相礼有没有死,周齐玉以及当时阁子里可能也在的大人物,都不应该把庶吉士给杀了。因为意外不用偿命,杀朝廷命官是真真自掘坟墓。
那边,祁皓继续述说:“兄弟们将国公府里里外外搜了个遍,确实没有发现周公子。城门也早在当天傍晚逐个盘查,应该不会将人放出去。”
夏时安站了起来,仰高脑袋看着整座今朝醉。每间雅座和阁子外的绛纱灯已然尽数灭去,朝阳透过花窗,浅浅照亮曾经座无虚席的大堂。
“所以,还是要将京城翻过来,找到周齐玉。”夏时安想着缩小范围,接着问道,“太……疑似跟宫里有关的客栈,锦衣卫应该知道不少吧?”
到底是皇帝面前的红人,说话很有技巧。祁皓明白对方的意思,“我让弟兄回去查档案,顺便贴个告示。就说有恶贼为财抓了昌国公之子,若有人包庇,格杀勿论。”
夏时安点点头,“记得说人面兽心,狗行狼心的恶贼。”
祁皓憋笑应下后,分了十个缇骑跟着夏时安。后者才出今朝醉的大门,望着看不到尽头的长街,已经不想动弹了。
夏小舟被允许随行锦衣卫的队伍,此刻瞧着夏时安蔫头耷脑的模样,走过去给人搭胳膊,“主子累了?”
“是想想就累。”夏时安苦笑一声,站直身道,“走吧,先去最近的客栈。”
最近的客栈就在这条街上,名唤春风意,取自“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刚一进门,夏时安就感受到这家店的雅致和安静。
进门就见一扇紫檀木的折屏,共有四片,雕刻着春夏秋冬四景。春是桥边杨柳,夏是出水芙蓉,秋是落晖银杏,冬是瑞雪红梅。定睛一瞧,镂空的地方还镶嵌着玉石和玛瑙。
绕过屏风,便有伙计上前问:“客官这是住店还是打尖?”
夏时安抬手让人稍等,弯身凑到夏小舟耳边,“从前怎么没来这家店吃过饭?”
“好像是因为只有住店的客人才能吃。”如果是吃喝玩乐的事,夏小舟记得门清。
没等夏时安问,伙计便解释道:“是夏小将军吧。前天我们东家见您奋不顾身救人,就交代了下来,以后您来春风意,可以只打尖。”
听罢,夏时安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替我多谢你们东家。正好也快到午时了,我带锦衣卫兄弟们吃个饭。”
“没问题,几位里面请。”
春风意不是一般人能住的,大多都是来京洽谈的富商。夏时安负手往里走,突然在墙上看到一幅工笔。他赶忙向伙计问:“这是谁画的?怎么没有落款?”
“回夏小将军,这是我们东家的墨宝。”说话间,伙计将人带到了合适的位置,“这里空桌多,各位随意坐。”
菜单拿来时,夏时安还看着那幅画。他拦下要去拿茶壶的伙计,说道:“劳烦代我问一下你们东家,可否一见?”
“这……”伙计陷入犹豫。
“你们应该也知道,我最近在查案,春风意也是能藏人的。”
夏时安说的算委婉了,但伙计还是慌张起来,“小的明白,这就替您问问。”
与此同时,在楼上有所预感的褚云晰打开房门,冲守在外边的谢骁说:“去厨房说一声,准备午膳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