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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卷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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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醉所处的位置寸土寸金,但一间只用餐的阁子还是有普通百姓卧室那么大。里间有个坐榻,被倒下的屏风挡着。外间除了餐桌外,还有一张靠墙的黑漆长桌,放着香炉和果盆,还有一个打碎的汝窑花瓶。
昨天,这里应该是发生了打斗,插在花瓶中的茉莉落尽了花瓣,果盆中的橙子也滚落了一地。虽然桌上还有,但谁知道有没有沾上什么。
夏时安坐在这张长桌的边角,往里的话,刚穿上的新衣服就要被瓷片划破了。
今日的褚云晰挺顺眼的,夏时安比往常多了些耐心,“殿下觉得能腾出个座吗?”见人一直盯着自己,但笑不语,他以为对方要抢座。
“哪里舒服哪待着去吧。”
何曾想他话音刚落,屋里的锦衣卫齐刷刷看过来,连在门口寻找凶犯逃离痕迹的祁皓,也探进一个脑袋。
“还不赶紧搬条椅子进来给四殿下坐!”
夏时安板起脸来,“什么意思?我方才在这里纠结半天,也没见你们搬椅子。”随后,他见椅子就放在旁边,心里咯噔一下,大概猜到这些锦衣卫暗中还有个任务。
那边,祁皓解释道:“夏小将军莫见怪,四殿下毕竟是主子,咱们得小心伺候。”
应该就是皇帝的意思,要撮合他和褚云晰好好相处。夏时安不会为难无关之人,勉强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还有,你我同级,唤我名字就好。”
“好的,夏兄。”
两人对话间,褚云晰落了座,无意碰到夏时安腰上的绣春刀。
“殿下小心些,刀剑无眼。”
褚云晰仰头看夏时安,不由挑了下眉。他上下打量了对方,轻声道:“这身衣服很衬你。”
夏时安的玄色飞鱼服十分贴身,金线绣的四爪飞鱼纹栩栩如生,整个人被衬得英姿飒爽,居高临下时还真有些压迫感。
夏时安对自己的帅气有信心,但夸奖的人是褚云晰的话,他就不吃这一套了。随意嗯了声后,双双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褚云晰注意到对方身后的两幅画卷。他抬手一指,“这是什么?”
“别乱碰!”夏时安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他不至于这般讨厌褚云晰,只是因为这两幅画卷是他昨日后半夜的梦。
“抱歉啊,我以为殿下要戳我屁股。”随意找了说辞后,夏时安从后边掏出其中一幅画,询问对方道:“殿下了解古画吗?比如南宋林椿之作?”
褚云晰原本还沉浸在夏时安的上一句话,这会儿又不免想:竟然不问精通书画的褚云深。
“略懂一二。”褚云晰接过画卷,才刚展开,就皱了眉头。
“这是小舟方才给我买回来的,两幅都是仿作。我就是单纯想了解一下,这位大师的作品。”
听完解释,褚云晰其实是怀疑的。但夏时安的真正目的定然不会告知自己,如今问画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椿大师擅长工画花鸟果品,常以色彩浓淡晕染出物象的层次,笔法精细,用色鲜明,不过这么一方天地就表现出万物生机。”
褚云晰仔细端详了面前的仿作,评判道:“这幅枇杷山鸟图笔锋生硬,馋嘴的山鸟画得呆板,成串的枇杷画得不像枇杷,像……”
夏时安凑近了一点,“像橘子。”
听罢,褚云晰噗呲一声,才接着道:“既然你买的时候就要仿作,应该没花多少银子吧?”
夏时安没有回答,掏出另一幅画卷,“再看这幅画得如何。”
“跟上一幅半斤八两,缺少细节,用墨保守,毫无层次感。”说完了画,褚云晰就仰头观察起眉头皱得不能再皱的夏时安,“林椿大师之作流传下来的不多,这些仿作都没有仔细研究笔法。夏小将军若对花鸟古画起了兴趣,可以买些名气更大的画师的仿作。”
“殿下知道京城有这位大师的真迹吗?”夏时安向来不追求珍藏什么大家之作,此番举动只是因为昨夜梦见了林椿的一幅画。
画上的内容模糊不清,画名也没看见。他想着先找个靠谱的画师,到时候将梦中的画摹仿出来,找真迹在哪儿就好办多了。
眼下既然褚云晰这般了解,直接问真迹也是条路。
“我只记得父皇有本册页,是《梅竹寒禽图》。”
夏时安有些丧气,“可惜了,我要卷画。”
“什么卷画都行。”
“不,我要花鸟,这块画着……”夏时安说了几字才意识到自己卸了防备。他无所适从地看着褚云晰探究的眼神,抿了下唇瓣,“没事,我不急。”
褚云晰基本确定了对方在找一幅特定的画,虽然目的不详,多半是私事,但他的好奇心已经被引诱了出来。
“褚某不才,也能仿画。”
说完,褚云晰期待地仰视对方,谁想夏时安眯了眯眼,没好气地道:“你会作画?怎么不在陛下面前显摆。阿煜这些年苦于没人同他交流画作,画技都退步了。”
听完,褚云晰的笑容有些支撑不住了。夏时安这前半句怪罪他处处压人一头,后半句在说他不敢与褚云深比较。虽然是什么原因他俩心知肚明,但画技退步这种事还能是他的问题?
再说,褚云深这些年开始争储,恐怕早无纯粹的心境了。
褚云晰被气笑了,“没想到你这般记仇。”
夏时安还真只是记仇,“你避夏家如蛇蝎,还不允许我记下你针对我的桩桩件件?别太自以为是了,四殿下。”语落,他洋洋得意了起来,想着皇室的这几个兄弟心眼一个比一个小,不仅互相嫉妒,还说不得。
褚云晰哪里是嫉妒他三哥的画技啊。他闷闷不乐地正坐原地,陷入沉思。
时辰不早了,夏时安准备去问国公府的情况。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画还我。”
褚云晰瞧了他一眼,将画卷抬高。
夏时安睁大眼,“我在上你在下,这画我能拿不到?”随后,他伸长手去够,差一点碰上,又见对方胳膊往外撇。他将身子探出,还就不信了。未曾想稍稍没坐稳,整个人往对方身上扑去。
见状,褚云晰扭身去扶。结果一阵咔嚓声后,两人将椅子坐裂了。
***
咸福宫内,董贤妃看着自己表情冷淡的长子,出声屏退全部宫人。寝殿里只剩母子后,她才张口问:“说吧,什么事让你如此心神不宁?”
董贤妃长得典雅端庄,也曾是一州的才女。她有协理六宫之权,因为性子温和,平易近人,极受宫人爱戴,与皇帝也算相敬如宾。
虽然深陷后宫,但外边发生了什么,她基本都清楚。她知道皇帝最近在敲打几位皇子,也知道褚云深对此并不过分担忧。
过了一会儿,褚云深才问道:“母妃,儿子想问您先皇后的事。”
听罢,董贤妃没意外,也明白了对方为何犹豫。因为先皇后这个人是后宫高位嫔妃心中永远的刺。
“若是早几年,我确实会不喜你提起她。但现在,母妃年纪渐长,只盼着你了。”董贤妃感慨了几句,才反问,“你具体想了解什么呢?”
“她和阿煦的母亲,关系如何?”
“极好。”董贤妃随之往细了说,“其实最开始,大家并不觉得她们能如此要好,因为一个是不出闺阁的才女,一个是将门虎女。后来进了郡王府,我才亲眼看见她们的关系,都到了能同吃同住的程度。”
褚云深疑惑道:“先皇后进郡王府的时候,阿煦母亲不也嫁进了夏家?”
“是啊,都嫁人了也走得很近。不过那时府里的男人都去战场了,我们几个女人巴不得挨着江忆宁,让她保护着免受刺杀。”
“难怪。”褚云深笑了笑,“阿煦不仅受父皇宠爱,也讨各宫娘娘欢心,每逢过节必收成山的礼物,郑贵妃也不缺席。”
董贤妃想了想,有些不赞同,“其实大家更多还是因为陛下喜欢他,你今日不提,我也不会回忆过去。后宫里的人,天天都在想着怎么招陛下来,想着高升,想着母凭子贵,哪有时间想从前。”
“所以只有父皇有心思怀念过去?”
“也不能这么说,还有很多为了大昭死去的人。你父皇顾念江忆宁,还因为她救过他的命,再加上是先皇后的姐妹。先皇后被怎样念叨,你也能感觉出来。每逢忌日,陛下必在坤宁宫待上一天。还有就算再怎么不想见弈儿那张烧伤的脸,这些年吃穿用度没少过。”
提到褚云晰后,褚云深的情绪肉眼可见不淡定了,“所以,母妃你不觉得,褚云晰的地位迟早凌驾太子之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