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合作 ...
-
回到王府时,天已经黑了。
褚云晰叫人摆上晚膳,难得边吃边想着事。不一会儿,纪少秋带着新酿的石榴酒进屋,坐在褚云晰对面。
“听说殿下今日看了一出大戏。”
见对方只给自己倒酒,褚云晰失笑道:“秋伯惯会享受,听故事都要美酒作陪。”
“这酒涩,你喝不来。”纪少秋将酒壶圈在自己这边,而后才悠哉游哉地谈起今日之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时不知皇帝多久前开始筹划的。”
如若没有发生苏相礼坠楼这个意外,褚云深安排的那两个庶吉士也会找机会闹一闹。外边应该有不少官员等着,房门一开,褚云杰想拉拢苏相礼的意图就坐实了。
“朝野就像一张大饼,太子从礼部分走一块,三皇子就朝吏部下手。太子分顺天府,三皇子就分刑部。他们想着养精蓄锐,但这还没用上兵,饼就被收走了。”
褚云晰虚心请教道:“秋伯觉得,他们这次因何一败涂地?”
“操之过急,太多太多明面上站队的人。皇帝是唯一的君,做臣民的听命皇子,就是对君的不忠。”
褚云晰有些不解:“太子是储君,父皇好像不怎么反对他培养自己的势力。”
“东宫有三公三孤和詹事府,太子对外可礼贤下士,可为皇帝分忧,但一样不能结党营私。所以今日,皇帝同时打压,只不过对三皇子略重一些。”
“秋伯是指父皇任用我督察今朝醉命案?”
“显而易见,皇帝有心疏远夏小将军和三皇子的关系。毕竟夏家的兵权和军中威望,整个朝廷无人能及。”纪少秋小酌一杯,突然眯起老花眼观察褚云晰的表情,“对此,殿下是怎么想的?”
褚云晰怔了一下,抬起左手支在桌上,稍稍掩面,“如今我根基未稳,过于冒进只会使太子和三哥共同敌对。小不忍则乱大谋,秋伯为我筹划多年,怎能功亏一篑?”
“殿下言重了。夏家一心为国为民,从未居功自傲,就算皇帝顾忌他们功高盖主,迟早除去,应该也会留下夏时安。我此刻问殿下,只是觉得殿下这些年太孤独了。”
听到这番话,褚云晰在心里也有所感慨,谁想对方下一句话是:“好不容易遇到个欢喜的,可以悄摸交个朋友,老夫啊不反对。”
***
“阿煦,明日出门透透气吧。”
夏日炎热,夏时安又有些心烦,便坐在窗台透风。看着上门来找他的褚云深,他刚要说明日自己上任锦衣卫,突然记起什么,猛得看向外边万里无云的碧空。
褚云深继续说道:“嫌热的话,我们去梦溪馆坐坐,给你准备凉茶和新的话本子。”
听罢,夏时安确定了,他在梦里。随后,他赶忙去翻皇历,发现眼下正是昨日。也就是说,若他前些天没有去成别宫,褚云深会登门找他。
“我知道你心里郁闷,但一直待在府中小心闷坏了。或者你想去哪,我陪你。”
一回生二回熟,夏时安已经不害怕了。他坐到褚云深旁边,以手支颐,格外好奇地道:“阿煜,你说我在梦中问别的问题,你会不会回答我?”
前些天做梦时,夏时安问过夏小舟,但他问的是当时话题相关的。
褚云深看向他,长眉轻蹙,略有些疑惑地问:“我为何不回答你?”
夏时安已经紧张起来了。他滚了滚喉结,缓慢张口道:“那你怎么不带褚云晰去?”
“四弟他,从马上摔落,腿脚不便,怎能出门?”
“!”夏时安从床上蹿了起来,深吸着新鲜空气。他平复着情绪,又警惕地看向四周。确认自己的房间没人也没脏东西后,他掀开被子下床,去了书房。
这些天还没收拾的书山被推到地上。他摸了张信纸,又嫌弃太小,忙从书柜下方的箱子中翻出以前练字的宣纸。
他在上面梳理这梦中与现实完全相反的故事。
故事的开端是他留宿百花楼。他遭人暗算,被诬陷毁了怜儿姑娘的清白,以至错过前往别宫的大驾,端阳佳节留在京城。
因为他没去宫闱宴,所以计划好在这段时间摘下面具的褚云晰被人忌惮,没有躲过太子掌掴和坠落惊马。
阿煜无法邀请摔伤了腿的褚云晰,便来找他见证周齐玉在今朝醉设宴笼络苏相礼。只是突发意外,苏相礼从酒楼上摔了下来。
这段故事目前与现实有很大出入,而之所以不同都是因为他在梦中先预见了之后的一些事。第一次他疼醒,第二次他梦见褚云晰被人刁难,第三次他连续梦见今朝醉这个地方,致使他今日亲自在附近盯梢,阴差阳错救了苏相礼。
这些绝不是巧合,鬼上身都没这么神通广大。
“难不成是天将降大任于我也?”
刚刚记事的时候,夏恒就是救江南百姓于危难的大英雄。夏时安从小崇拜,自然也盼望着接过父亲衣钵,为国驱驰,防守边境。
时至今日,他二十岁,这个愿望渐渐要破灭了。但在夏时安心中,为将征战四方,为官以民为本,为侠惩恶扬善,皆是胸怀天下,兼济苍生。
如今,他救了两个人,已经不是京城的纨绔子弟了。就算这些梦只能天知地知,他也可叹一声“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过了很久,尽数感慨才归于平静。夏时安用书将宣纸盖上,拍了拍手准备回去,“妙哉妙哉,睡觉!”
然而他才抬眼,就见夏崇直愣愣看着自己。
“抱歉啊崇叔,吵醒你了。”夏时安愧疚地走了过去,而后又看到门口走廊上一排的侍卫,应该都是听到了他扔书的动静。
“我没事,兄弟们回去歇息吧。”
夏崇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叔还以为你梦游了,大半夜的,竟然跑书房来。”
夏时安摸了摸侧颈,想了个由头:“这不是明日就要查大案子了,想准备一下。”
“放心,你找不到周齐玉,陛下也不会怪罪你。”对于今日发生的事,夏崇看得更通透,皇帝的重点在那些朝中官员。那两个年轻的庶吉士死便死了。
“那可不成。”自百花楼一案后,夏时安急需一个公道。如今他有机会自己调查,定会竭尽全力。
“崇叔别小瞧我,就算要把整座京城翻个底朝天,我也能把周齐玉那厮找出来。”
话虽如此,夏时安走回卧室时,还是双手合十开始小声祈祷:“周公,啊不对,梦神啊梦神,直接告诉我在哪儿可好?”
第二天一早,夏时安去北镇抚司就任,穿上飞鱼服就跟同查此案的百户祁皓去案发现场。
今朝醉昨夜就被完全封锁,楼里的客人有些直接押入大牢,有些勒令在家不得外出。夏时安没去管这些人是怎么分的,只知道自己能随时提审嫌疑人。
到达命案发生的阁子后,夏时安没有轻举妄动,毕竟勘察现场也不是他所擅长的。他乖巧地找了个能坐的地方等结果,正要发呆,门口进来一人。
“怎么是你?”
这句话有点耳熟,褚云晰咧嘴笑了一下,才解释道:“毕竟第一天合作,好歹做个样子。”
夏时安觉得有些道理,随他去了。
而后,看着在身旁来来往往的锦衣卫,褚云晰有些无处下脚。他偷偷望着夏时安踌躇不决了片刻,才走过去试探道:
“给我腾个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