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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百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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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时安虽圣宠不衰,却鲜少因为正事被皇帝召见。此刻,晚霞满天,他在乾清宫偏殿被五六个御医围着,不免有些胆战心惊。
很快,皇帝从门口进来,众人纷纷行礼。
褚知明将夏时安扶起,坐到旁边的椅凳上,才问御医道:“诊治得如何?可有内伤?”
御医仍跪在地上,“回禀陛下,夏小将军身上只是有些瘀青,并未伤筋动骨。”
褚知明点了点头,看向站在原地的夏时安,“平日有用功,还算身强体壮。”
不久前,锦衣卫的一个百户率十数缇骑路过协助,没一会儿,宫里就传召了他们。夏时安不信这全是巧合,但面上他得装傻充愣。
“陛下是不知道,微臣差点吓死了。”说话间,夏时安抚着心口,做了几个深呼吸。
褚知明眯了眯眼,也不戳破他蹩脚的演技,“总是遇到危险,以后就少出门……不行,你之后还真得多外出了。”
“陛下这是何意?”夏时安没明白,但褚知明不打算现下就解释。
“既然没事,就随朕去弘德殿。”
未遇特殊情形,皇帝只会在弘德殿处理政务。所以今朝醉发生的事,皇帝多半要插手了。
随行至弘德殿后,夏时安站在最后边。几位皇子分立两侧,褚煊没来,他正好在褚云晰的背后。
瞧着对方高大修长的体形,一身槿紫色的常服显出几分庄重,夏时安不自在摩挲着手指,想起对方前面将自己抱起来。
他想不透褚云晰这是什么意思,当时场面虽然混乱,但他手下人在,褚云深在,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形同陌路的。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接手今朝醉的锦衣卫百户祁皓进殿禀报:“陛下,微臣取了今朝醉的客人名册,也同管事确认过了,那间出现命案的阁子,是昌国公之子前天预订的。”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神采各异。褚云杰简直要把自己的手掌掐出血来,周齐玉这个蠢货,竟然还用自己的名字设宴,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宝座上,褚知明不疾不徐地翻阅着呈上来的名册,似乎是想了一会儿才说道:“昌国公的儿子,朕记得还是个孩子,叫齐玉。他人呢?可去国公府请了?”
“锦衣卫已经去请过了,国公府的门卫说,周公子还未归家。”
听人说话间,褚知明执笔沾了朱砂,在名册中勾画了几笔。确认选定的人无虞后,他将名册盖上,问宋恭道:“这会儿几时了?”
“回陛下,刚过酉时正。”
“还是很晚了,明日再登门去问吧。”随后,褚知明又看向尚且还能维持镇定的褚云朝,“太子,你可知此事?”
太子扑通一声跪地,“父皇,儿臣才知道是齐玉设宴请的今年进士。齐玉心思单纯,安分守己,平日只跟世家子弟往来,不太可能与其他人冲突,更不可能杀人。”
“旻儿呢?”褚知明转去问褚云杰。
“回父皇,儿臣先前在街上闲逛,去食悦斋买了糕点进宫,代太子殿下问候贵妃娘娘。方才从储秀宫过来,完全不知此事。”
凭褚云杰的心眼,这些行程定立刻就安排了人证。夏时安作壁上观地听着,不免心中感叹,这两人做坏事真有默契,一个证明没有动机,一个证明没有时间,这会儿还真挑不出错处。
褚知明做思考状,半晌才道:“既然如此,还是得先找到周齐玉。科举进士乃大昭未来栋梁,眼下一个坠楼,两个无缘无故暴毙。朕若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岂不是要让众臣寒心?”
旁边的宋恭应和道:“陛下爱臣之心,天地可鉴。”
“所以这事朕就交给锦衣卫去办。”说话间,褚知明伸头去看躲在末尾的夏时安,“小煦,这事交给你如何?”
话音刚落,众人齐刷刷看向都准备闭眼养神的夏时安,连褚云晰都意外地转过身来。
“我?”夏时安不可思议地走了出来,“微臣和锦衣卫?”
面对江忆宁的儿子,褚知明最为顺意,也最有耐心,“是你们锦衣卫。朕已经决定了,即刻任命你为锦衣卫正六品百户,与祁百户共同调查今朝醉一案。”
“陛下!”夏时安单膝跪了下来,对这突发变故,他完全无所适从,“朝廷命官被杀是重案,微臣恐怕难当大任。”
“你嫌这官儿小了?”褚知明扭头同宋恭确认,“朕前些年授予他武略将军,是从五品?”
宋恭点头,“陛下,夏小将军还很年轻。”
“正好历练历练。若此案办得漂亮,朕升你为正五品千户。”看着夏时安魂不守舍的模样,褚知明严肃了几分,“你呀,年纪不小了,也该为朕效力了。”
事情显然无力回天,夏时安双膝跪地,叩首道:“陛下说得有理,微臣惫懒了。”
就在这时,门口跑来个小太监,将苏相礼的伤情告知宋恭,后者又小声传到皇帝耳朵里。
褚知明的表情变了。
他的目光在面前的皇子中穿梭,沉默良久,他才同夏时安道:“苏编修失忆了,不记得在今朝醉里发生了什么。”
原本还想着这事好像不难的夏时安瞬间耷拉下嘴角。
褚知明也有些不快,但仔细一想,几个皇子好像并没有机会在苏相礼醒来后接触他。
“既然天意如此,小煦,朕赐你全城搜捕的权利。”
这便是能抓周齐玉的意思。夏时安吃了颗定心丸,再次一揖,“微臣领命。”
褚知明又想起什么,“朕还需一个皇子监督,以表重视。煊儿还小,他同小煦一块只会胡闹。”他望向右边的太子和褚云杰,“你俩得避嫌。”
他又转向左边,深深地看了褚云深一眼,而后才指向对方的身后,“那就交给弈儿吧。”
褚云晰霎时蹙起眉头,但很快就整理好了神情,“儿臣遵命。”
“朕乏了,你们都退下吧。”褚知明摆了摆手,临走前又点了一下夏时安,“记得明早去北镇抚司上任,别睡迟了。”
目送皇帝消失后,太子急不可耐地拎起褚云杰的衣领,脸黑得要滴墨,“你最好给我一个准话。”
褚云杰知道对方问的是那两个庶吉士,他做嘴型道:“没杀。”
听完,太子拦下想找夏时安的褚云深,拉到旁边。
“太子这是做什么?”褚云深拧眉不悦,语气冷若寒潭。
“你不可能只是路过。”太子贴在他的耳边,“说,是不是你的安排?”
“我何必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褚云深很清楚,那本客人名册才是重中之重,上面应该有不少他和太子各自的人。
他不介意提醒对方一嘴:“父皇最近非常不满,你我这阵子各自保全吧。”
说罢,褚云深甩袖离开,去追远去的夏时安。然而他走出弘德殿,却发现对方不见了。他所不知道的是,褚云晰一出门就强行将夏时安请到拐角。
此刻余晖未尽,晚霞炽烈如火烧,还夹杂着些如梦似幻的紫。褚云晰找了个阴暗处,半张脸在暮色下,眼底映照着绚烂光辉。
“夏小将军打算如何查这个案子?”
夏时安窒了一下才道:“到时我们兵分两路,你爱去哪去哪,别影响锦衣卫办差就行。”他知道皇帝想让他和褚云晰重归于好,但那夜在灵泉殿,他们之间已经很明白了,难听点就是各自苟活。
褚云晰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对这个安排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嘴角轻勾,“差点忘了恭喜夏小将军,之后还请多多照顾。”
夏时安又愣了一下,记起褚云晰在外的名声是谦逊有礼。不过,这声恭喜并不能弥补从前种种。当然,他现在不希望对方如何,也不想亏欠对方,“白日,多谢你出手相助。”
这话听着不情不愿,褚云晰又笑了笑。
“没其它事,我走了。”
正当夏时安动身,褚云晰用余光瞥见褚云深,登时上前一步,将夏时安推回原位。
他探头凑到对方耳边,“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