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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解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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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前,褚云晰在永和宫用了午膳。
永和宫住着戚康嫔,是他的养母。皇帝不允许褚云晰唤“母妃”,但两人平时相处还是如同家人一般。
褚云晰并未久待,闲聊了些在别宫的趣事就回了王府。他半途路过食悦斋买了些点心,配上茶水来到庭院。
燕王府的庭院有好大一块空地,铺着灰白的岩砖,褚云晰每日起早都会在这儿练功。空地旁,有一棵从山中移来的枫树,高耸挺拔,枝繁叶茂。树下,是一个围棋桌。
褚云晰没什么事时,便会坐这儿下棋,有时一个人修身养性,有时同门客纪少秋对弈。
点心是为纪少秋准备的,后者小口尝着其中的枣泥酥,难得见褚云晰执棋破局时发呆。
“殿下在想什么?”纪少秋是谢家的旧识,从小也算看着褚云晰长大,如今才四十多岁,头上已满是白发。他一直为褚云晰调制修复容貌的药膏,燕王府建成后,便以门客的身份入住。
纪少秋了解褚云晰,下棋是为了恢复冷静,所以只有想些不打紧的心事时,才会神游。
被抓包后,褚云晰笑了笑,才说道:“不过是想着这些天两位兄长的手段,值得请教。”
“就这些?”纪少秋端详着对方的表情,品出些微不可察的情绪,“那有什么好回味的?太子心狠手辣、雷霆手段,三皇子处事圆滑、外宽内深,但到底都年纪尚浅,比皇帝看得透。”
纪少秋没察觉错,这些确实没什么好回味的。但眼下,褚云晰只能就着这话题说:“不过这次,太子的做法有些粗糙,应该也没同老五商量。我初出茅庐,他还没把我放在眼里。”
仙游宫一行发生的事,纪少秋都从谢骁那儿知晓了,他们一致认为击鞠场上惊马一事出自褚云深之手。因为能安排宫人动手脚的只有这两党,排除掉太子后,便只剩褚云深了。
褚云晰脱离惊险时,瞥了一眼鞠场外的老三。虽然他的目光很快移开,但还是瞧出了其中的遗憾之色。
“你复宠突然,他们这些手段都会留下痕迹,就看皇帝想不想查。”
这件事上,褚云晰有些拿捏不准,“父皇当日震怒,可能会略施惩戒。”
“惊马一事已经结束了,我的殿下。”纪少秋很果断地说道,“因为皇帝下了结论,这件事是个意外,御前侍卫和御马监无能,太子作壁上观。殿下,你可听到皇帝说要查?”
“并未。”褚云晰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皇帝只会查哪个宫人不忠。当然,他若是嫌麻烦,就直接换一批人。你们几个皇子,可以小打小闹,但动摇他的权力,是万万不可以的。”说到这,纪少秋叹了叹,“今夜的乱葬岗,应该是一片尸山血海。”
听完这几句话,褚云晰明白了他今后该如何对付,“所以,我怎么样并不重要,得让父皇感觉到皇权受到试探。”
“一次不够,殿下任重道远。”
褚云晰陷入思考,很快问道:“夏家手握军权,太子出手暗算夏时安,也可以说是想改变朝中局势。秋伯觉得父皇他会不会管太子的捂嘴?毕竟还涉及顺天府和一条人命。”
“人命”二字咬得极重,纪少秋知道对方心底是善良的。他轻叹道:“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看太子还会不会继续。夏小将军这些年正合圣心,欺辱过头了也是在打皇帝的脸。”
“太子不像是忍气吞声的人。”褚云晰想起昨日夏时安为自己出头。
纪少秋提醒道:“但是殿下,今年御试,一甲三名的任职也该下来了。”
今年,一甲中可能会有一人提拔为正五品户部郎中,这件事被皇帝在不同场合多次谈起,应该是心意已决。
在前朝,褚家祖上是异性藩王,褚知明非嫡系一脉,只是浙江温州的一个郡王。前朝大程国的最后一任皇帝昏庸无能,惧怕在东南沿海侵扰的东桑,边军一退再退,任其烧杀抢掠。
最终,江南的藩王和官吏自建军队迎敌,在被前朝先帝怀疑衷心后,腹背受敌之下揭竿起义。
七年乱战后,褚家入主京城,将大程王朝残余势力赶进蒙古,与那里的两大势力争夺领地。
褚知明即帝位后,沿用前朝官吏,先核实天下田土,整顿田籍。在位十三年里,他着重改良赋役制度,让百姓尽快脱离战争之苦。所以朝堂之上,大多还是从前朝便“劳苦功高”的臣子。
上一次春闱,褚知明没重视,今年则自己出了御试的题目,并从三甲中挑出了一甲三名。
表面上看,这三名寒门子弟没有依仗,是皇帝根据真才实学挑选的。也许他们在御试之前是这样的,之后有无党派就不好说了。
经纪少秋提点后,褚云晰很笃定:“太子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所以这阵子他不会再出错。”
“殿下一点就通,颖悟绝伦。”
“论诡计,比不上云杰。”褚云晰摇摇头,想起昨日惊马对方极快的反应,“从前,我还是小觑他了。”
至于比褚云杰动作还快的夏时安,褚云晰知道这人是真心救自己,或者说真心救人。这样的人不应该在京城,尽情策马于草场才是归宿。
思索间,褚云晰端起自己杯子。他看着茶的颜色,再次回味起昨夜的背影。
——太阳晒多了是不是就不白了?
这个念头还没有答案,他就又被抓包了。
“殿下此刻还想着兄长?”
***
“崇叔,娃娃亲是什么意思呀?”
夏府的下人在膳厅旁边吃饭,所以主子说些什么,都能听见。回东院的路上,夏小舟好奇问起新听到的词。
“娃……”
夏崇才张口,走在前面的夏时安赶忙打断:“都说了不许问!”
吓了一跳的夏小舟委屈巴巴,声音越来越小:“您说的是不许问您,没说不能问崇叔。”
夏时安气得牙痒,脚步更快,不过没多远就折返回来,自觉吃了大亏,“不是,我和褚云晰硬要分男女,论样貌论力气,也是他变成女儿家。”
夏崇虽没跟去,别宫的消息都及时获知了。对于褚云晰的样貌,他听夏小舟夸好看,这会儿见夏时安炸毛,更加相信,“看来四殿下真心长得俏,都让咱家大少爷心生顾怜了。”
“我就没跟他一般见识过。”夏时安甩袖,想起什么吩咐下去,“小舟,去我房间换床褥子,被子拿去晒,窗户打开通风。”
听罢,夏小舟挠了挠头,“咱才离开两天呀,主子。”
夏时安不想解释,也知道对方只是单纯想去玩,“快去吧,太阳已经跑西边了。”
舒展着腰身走进书房,夏时安一眼看见案桌上满当当的书。他暂时不需要用桌子,便放着这书山,去翻那本《周公解梦》。
“梦见和死人交谈,会扬名四海……梦见呼喊死人的名字,要离开人世……”看了几页书后,夏时安在半信半疑中生出几分慌张。
——昨夜没唤那姑娘的名字吧?
夏时安向来不信鬼神之说,但这几日发生的事确实邪乎。
不过《周公解梦》这本书只是相传为周公所作,还有说是民间根据周公的《周礼春官》创作的。《周礼春官》有六梦之说,一曰正梦,二曰噩梦,三曰思梦,四曰寤梦,五曰喜梦,六曰惧梦。无论哪一种梦,都是现实为因梦境为果,最简单的便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然而这些都无法解释夏时安既梦褚云晰又梦百花楼,一来他宽容大度,二来他洁身自好。
百思不得其解间,日已西斜。
在西院用完晚膳后,霞光也渐渐散去。
前两日有些疲累,是以夏时安准备早睡。好好梳洗一番后,他和衣上床躺好,特地将那本解梦书放在枕头下面。
“周公啊周公,若您没有更多指示,晚辈就要按自己的想法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