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碰头 没事，我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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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娜，下次不要干这些，也不要觉得不严重就瞒着我！万一呢？”叶明月小心翼翼地替尤丽穿上毛衣袖子，语气闷闷的。
尤丽靠在床头，有些心虚地看着女儿：“我平时很小心的，这次真的是意外……”
自从女儿告诉自己再过两周就要离开新疆了，尤丽便想着把家里的东西理一理。容易积灰的收进柜子里，要带去北京的轻便衣服拿出来。
理东西的时候她看见院子里摞着的两张篾席，是叶明月在今早出门前晾在院子里的。
明明女儿千叮咛万嘱咐过自己，席子太沉，刷洗晾晒的活儿让她千万别插手。
但尤丽今天也不知怎么地，鬼使神差地就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曾经健康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搬起那两张席子就想收进橱里去。
像这样自己动手的活她已经有段日子没干过了。
因为得了再障的病人随便一点磕碰，身上就很容易出现瘀伤又或者是淤血，继而引发感染。
平时尤丽也确实都注意得很，尤其是女儿不在家的那段日子，她几乎是能躺下就不坐着。
但这绷紧的一根弦在叶明月前天终于回到家之后松下来了。
尤丽忍不住小声抱怨：“干活的时候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干完了才觉得手臂酸。”
这抱怨在接收到女儿比自己还要更像一个大家长的严厉注视下，一点点低下去，“是青了那么一小块，但我马上就用毛巾裹紧了……”
叶明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叹息：“阿娜，你管这叫青了一小块？”
尤丽避开女儿的视线，沮丧地低下头。
铺炕的大红色花毡上绣着色彩艳丽的马蹄和骆驼掌，都是去年她身体还健康的时候自己滚的。
可现在连干这么点活，她都在给女儿添乱了。
尤丽有些低落：“你说我以后，是不是都要像现在这么没用了？”
最开始的时候她们都不明白生病意味着什么。
原来医生的一纸诊断并不是尘埃落定的结束，而是一切习惯与不习惯的开始。
叶明月怔了怔，脱了鞋爬上炕，靠到尤丽的身上：“别乱说，阿娜。”
“你会好起来的，我在梦里都看到了。”
……
接下来的两周里，叶明月除去跑了一趟学校办理休学和保留学籍的事，就是在家里陪着尤丽。
中间就只有林峰抽空上门一趟。
林峰倒没想到叶明月积极撮成生意的背后还有这样的原因。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林峰学不来煽情的那一套，只能跟叶明月保证：“喀什的兄弟跟我是过命的交情，有他在那边帮忙，巴旦木的批发价一定包你满意！”
叶明月给他的底价是两毛钱一斤，再往下谈多少都算林峰的。
一屋两人三餐的日子过起来很快。
转眼间就到了两个礼拜之后，叶明月跟赵何二人约定好的日子。
叶明月在院子里跟尤丽挥手道别：“阿娜，在家里等我回来接你！”
尤丽裹紧身上的羊毛披肩：“好！”
这次去乌鲁木齐叶明月没有坐大巴，而是搭了林峰的顺风车。
林峰不知从哪里搞来一辆栏板式的解放牌轻型卡车，四米长，两米宽，看上去像是十年前淘汰下来的二手车，开起来突突的。
这个车的特点是开在正常的沥青路上也颠得不行，人坐一会屁股就麻了。
好处是颠麻了之后开到更差的路面上也不会觉得晕车了。
或许这就叫以毒攻毒吧，叶明月想。
他们集合的早，天不亮就从县城出发了。这会天空的尽头刚升起一抹艳丽的红，晨雾里是远处小镇升起的袅袅炊烟，若隐若现。
近处，叶明月一口咬下手里还微微发烫的薄皮包子，窗外的冷风一吹，哈出来的热气都化作白烟。
叶明月摇上车窗：“林干事，喀什那边真不用我们跑一趟了？”
卡车隆隆的行驶声中，林峰大声回答她：“哎呀，大妹子！别再管叫我林干事了！我已经不是干事了！”
两天前的清晨，林峰敲响叶明月家的门，满眼血丝，胡子拉碴，精神却亢奋得很：“巴旦木的事我给你谈妥了，批发价一毛五，包发车，每个月有人给你送到大巴扎门口！”
叶明月还没来得及表达惊喜和感谢，紧接着，林峰又抛出来一个重磅消息：“过两天北京我还是随你跑一趟，不过等从北京回来之后，我就不是墨玉乡里的干事了！”
叶明月没反应过来：“啊？”
林峰的脸上是两周前没有的开朗和洒脱：“我和老战友商量过了，我俩都觉得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憋闷，打算到处跑跑，有机会也做点小买卖！”
叶明月的事只是个契机，真正的原因是当与阔别两年的老友重逢时，林峰突然觉得过去困住自己的枷锁解开了。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当肆意余生。
林峰想得开是好事，但一码归一码，叶明月只好改口道：“林大哥，有你陪我跑这一趟就够意思了，以后的货我自己找人运就成。”
林峰干脆地回绝，卖了个关子：“不用！你知道我们接下来准备去干嘛？”
叶明月想不到，不光她看林峰整了辆微卡，她猜道：“难道你们想做南北疆干货的生意？”
“对！虽然我们没本事像你一样，把东西卖到北京的大饭店去，但在新疆瞎捣鼓捣鼓还行！”林峰的语气间有些憧憬，有些得意，“帮你跑只是顺带的，一个月就一趟，费不了多少事。”
叶明月觉得他选的这个方向没问题，至少在她所知道的那个未来里，接下去的五年都是个体户发展的黄金时期。
很多普通人眼里的待业青年和社会闲散人员，就因为在这个阶段吃得苦、耐得烦，一朝赚得靠在单位里领工资领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钱。
叶明月鼓励林峰：“好好干！以后我不喊你林干事了，喊你林老板！”
……
两人到乌鲁木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连续开了七八个小时的车，路况又不好，任林峰铁打的身子这会也有些疲惫了。
林峰带路，一路把车开到城区西边，卡子湾边上的一个招待所。
卡子湾，卡子湾。
听名字就知道这里是大车司机的集散地。
所以招待所里也净是些不修边幅的男人。
林峰和叶明月两人走进店的时候，好些人的目光都在叶明月的脸上悄悄打了个转。
但这会毕竟是大白天，又是人来人往的，正常人也就是偷偷看一眼最多了。
林峰抱歉地回过头，解释住这里的原因：“因为咱们是开车来的，城里不好停车，晚上等咱们都睡着了，车里也没个人看着。”
要是两个大男人在车里糊弄两晚，轮流守守夜也就罢了，他总不能让叶明月也去守夜吧。
这间招待所还是老战友推荐给他的。
不光有人专门守门，为防有人半夜扒车偷东西时守夜的人一时不察，招待所里还养了好几条大黑背，就拴在院子里。
林峰又补充说明女同志最在意的问题：“别看这招待所司机多，但你放心，安全绝对有保证！”
林峰给叶明月介绍：“这间店的老板娘专门留了地下室一整层的单间给女同志入住，而且地下室晚上会上锁，老板娘查过房之后亲自锁。”
“就是地下室的房间里估计有点闷，这两天要委屈你了。”林峰按下额角的抽搐。
老板娘这“放火防盗防男人”的一手就差没把对他们这群大老爷们的不信任摆在脸上了。
再加上招待所的旁边就是卡子湾派出所，他一番综合考虑之下，才放心带叶明月到这里来住店。
出门在外叶明月倒没那么矫情，其实上一刻她都已经想好晚上要怎么挪柜子去顶门了。
下一刻她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操作。
连监守自盗都一起防了，老板娘绝对是个狠人。
她冲林峰摆摆手：“房间在地下室是小事，就是过个夜嘛，安全最重要。”
两人去前台办理完入住手续，因为还不确定赵建国哪一天到，叶明月先定了三天的房。
等拿到钥匙之后，看墙上的时间现在才不到下午三点，叶明月向林峰建议：“林大哥，咱们先各自回房间睡会吧，晚上吃饭的时候再在这里碰头。”
早上出发前两人都是吃饱了的，虽然路上没吃午饭，但颠了一路下来叶明月现在是没什么胃口。
她前面转头看林峰的时候见他脸色也不大好，估计是熬了好几个大夜，又一直开长途，这会哈欠一个接一个。
“行，我回去补个觉，要是六点还没起来，你就来敲我的门！”
林峰跟老板要了个一楼前台边上的房间，101。
别人都不要这间紧挨着大堂的房间，嫌吵，林峰不介意，住在这刚好能守着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两人在楼梯口分别，叶明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钥匙牌——001，就在林峰那间房的楼下。
看得出这间店真的很照顾女同志了。
等叶明月沿着楼梯下到负一层一看，咳，说是地下室，其实跟一楼没什么分别。
招待所中央开了天井，这会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下沉的一层也被照得通透。
阳光下能清晰地看到左右两侧的墙壁上都挂着哈萨克族的壁毡，壁毡口袋里还插着绒布做的手工鲜花，有玫瑰，有百合，每一支都不一样。
与嘈杂的大堂比起来，整个负一层显得既舒适又温馨。
叶明月还是第一次这样明显地感受到一个女性对于其他同性的照顾和善意。
带着彻底放松下来的心情，她在房间里浅浅睡了一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上楼去喊人。
林峰应该也是惦记着还要跟叶明月碰头，睡得很浅，几乎是叶明月一敲门就出来了。
醒了醒睡得有点发懵的脑袋，林峰征求女同志的意见：“吃什么？”
大车司机聚集的地方才是真正的美食角。
开货车跑长途的司机昼夜颠倒，动辄就是几天几夜的吃睡都在路上，口味重，口味刁，对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的一餐有比寻常人更高的要求。
招待所周围都是饭店和小食摊子。
石河子凉皮、大盘鸡、拉条子拌面、羊肉抓饭、馕坑肉、烤包子……
叶明月把问题抛回给林峰：“你来选吧，这顿我请！”
“行！”一觉起来，林峰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会也不跟叶明月客气，随手指向招待所马路对面的绿色招牌，“就那家沙湾大盘鸡拌面吧。”
坐进店里点了两份大盘鸡拌面，又点了十串烤羊肉串，林峰问起叶明月第二日的打算：“大巴扎那么大，到时候你准备怎么找你那朋友碰头？”
叶明月和林峰交代自己在北京的安排。
林峰乐了：“看不出你还挺机灵，不浪费资源，在哪都能摆个摊卖核桃。”
叶明月一脸无奈：“这是因为我跟他们都不熟悉乌鲁木齐，不然直接约个地方碰头不是简单？还用得着这样对接头暗号一样。”
确实细想想这个接头方式挺滑稽的，两人互相开过玩笑，没过多久菜上来了。
叶明月正要动手下筷的时候，突然腰间传来被人触碰的异样感。
她猛地抬头，桌边刚刚走过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正走向叶明月身后的那一桌，那一桌上坐了大概有四五个男人，身材都有些臃肿。
林峰注意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叶明月不想惹事：“没事，吃饭吧。”
谁知男人回到自己的座位后却并不收敛，不知和同行几人讲了些什么，引得那一桌频频传来下流的笑声。
这下子林峰也意识到发生什么了。
他把碗一搁，就准备站起来。
叶明月用眼神止住他，压低声音：“林大哥，别冲动，他们人多。”
林峰笑了笑：“没事，我打得过。”
这间卖大盘鸡的面馆不大，店里一共就九张桌子，叶明月和林峰坐在最靠近门口的右边一张桌。
就在林峰准备站起来以理服人的时候，与他们呈对角线的另一张桌子传来一声碗筷被大力拍在桌上的声音：“还有完没完了，想犯流氓罪了，出门右转就是派出所！”
听见这道声音好像有点耳熟，叶明月抬起头。
“哎，胖子！”
“你干的这事，真丢我们胖子的脸！”
叶明月的视线和赵建国对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碰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