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论心 闷声发大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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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胖子……”
“大老爷们长结实点怎么了，亏得成天被你们埋汰。”赵建国一边嘴里嘟囔个不停，一边一把撸下红柳木枝上的羊肉串，拌在碗里，就着被肉汁泡得油亮的拉条子拌面一起下肚。
他再三强调：“记住了，要叫胖子叔叔！”
叶明月噎了一下，赵建国跟林峰同样的年纪，都比叶明月大一轮，今年刚过而立，虚长一辈，但肯定轮不着被她叫叔叔。
话又说回来，刚才脱口而出的一句“胖子”叶明月也不是故意的。
在北京的时候，何树森管赵建国叫胖子，玛依拉管赵建国叫胖子叔叔。
在他们两人的影响下，再加上赵建国本人外形的加持，又遇到刚才这样的特殊情况，叶明月才会下意识地就把这个绰号给喊出来了。
阿娜说过，随便给别人取绰号是不礼貌的。
叶明月老老实实地道歉：“赵同志，对不住，我前面一下子太着急了，怕你跟他们起冲突。”
那一瞬间叶明月的想法很简单——先喊住人再说。因为她一直觉得出门在外办事，能不要跟人起摩擦就不要跟人起摩擦。
像林峰刚才一站起来就被她给拉住了。
这倒不是叶明月胆小怕事。
一是因为她今天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一是因为那一桌上的几人明显都喝醉了。
跟这种社会盲流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讲。
有时候就算动手的初衷是出于正义，但男人真的打起架来哪顾得上轻重？对方挨打了，急了，抄起啤酒瓶往凳子上一砸，最后被捅了上医院的还不是自己人？
赵建国嘴上还逞强：“起冲突怎么了，那种废物点心，就应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其实赵建国自己也后怕，在他跳出来仗义直言之后，那一桌突然就有两个人站起来把桌子一推。
紧接着林峰也站起来了。
饭店里的紧张一触即发。
还好，在紧张的气氛更进一步升级之前，几个派出所里值班的民警路过餐厅来打包盒饭。
公安一来，所有人都消停了，该买单的买单，该吃饭的吃饭，看热闹的也不看了。
出言不逊的那几人更是静如鹌鹑。
见没什么事了，赵建国跟老板打过招呼之后，就带着对面的维族小哥换来了叶明月这一桌。
这会听到叶明月正儿八经的跟他道歉，赵建国反而有点坐不住了：“嘿，你这姑娘真实心眼，我就跟你开玩笑呢！‘胖子’我都听习惯了！马路上你喊一句赵建国我都不带回头的！”
“你胖爷我可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说完之后，赵建国声音突然提高八度，“老板，红柳羊肉串再来个二十串，辣子多多地放！”
加完单，他又回过头继续：“哎你别说，这烤羊肉串，还真就要新疆红柳枝穿的才够味！北京吃的铁架子羊肉串干脆改名叫花架子得了，根本不能比！”
赵建国一张嘴叭叭的，坐下来之后讲的几句话都跟正事没什么关系，偏他还讲个不停。
叶明月好不容易瞅了个赵建国嘴里塞满东西，安静下来的空挡，她抓紧时间替几人相互介绍。
“林峰，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赵同志。”林峰一早就知道两人来大巴扎要等的人是谁，所以叶明月对赵建国的身份一笔带过。
她又看向四人中没见过的那一位。
一位高高瘦瘦的维族小伙，看着比赵建国和林峰都年轻许多，应该跟自己的年龄差不多。
小伙子被喊着坐过来之后一直有些局促。
叶明月问他：“你就是玛依拉的朋友，玉山吧？”
玉山显然对叶明月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感到很意外，他睁大眼睛：“你也认识玛依拉妹妹？”
叶明月点头：“嗯，多亏玛依拉，我才认识的赵建国他们。”
有一位共同的熟人显然更能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玉山的笑放松多了，没有刚才那么生硬了。
等林峰也向两人做过自我介绍之后，四人这就算都认识了。
一边大口吃肉，赵建国一边猛灌一口新疆特产格瓦斯，感叹道：“可巧了不是，我跟玉山今天刚从和田开回乌鲁木齐，正说明天能不能在巴扎里等到你呢，谁能想到一转头就在这碰见了！”
提前碰头省了不少时间，也省了不少麻烦。
叶明月刚好跟赵建国说起自己这边货物的情况：“一车核桃已经停在我们住的招待所院子里了，巴旦木还要再等等，最迟明天也能到。”
赵建国点头：“行，吃完饭你带我看看去，要是离得不远我就把车子停到你边上，趁早卸货。”
……
停车场院子里。
赵建国去取车了，剩下的三人留在原地等他。
叶明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玉山：“你们怎么会从和田过来的？”
和田就是他们收玉淘玉的大本营。
哪知道玉山比她还诧异：“我们都在和田等你等了一个礼拜了。”
一个礼拜……
满打满算她回到新疆也才两个礼拜，而从北京开到新疆，就算一路马不停蹄也要开四五天。
这么算的话，那岂不是自己前脚才从北京上火车，后脚赵建国就开车上高速了？
叶明月若有所思。
没多会，叶明月看见一辆崭新的天蓝色解放牌大卡车从远处开过来，车牌是京牌。
林峰的那辆卡车也是解放牌，但这两辆卡车停在一起却没有一丁点相似之处。
看到赵建国开着的那辆车，叶明月还没作出什么反应，林峰的眼睛先亮了。
解放CA141！
和他手里那台三十年前的老解放不同，赵建国开来的是去年国家新投产的第二代解放卡车，有价无市，一台大彩电都换不来。
说到这辆车的生产，那可象征着中国近代汽车工业发展又迈过一座里程碑。
叶明月不懂，关注这方面的林峰是懂的。
1981年试制，1986年投产的CA141设计瞄准当时的国际水平，车上还应用了很多时髦的配置：风扇离合器、加强型气缸垫、软化方向盘、全景曲面玻璃前风窗[1]……
林峰还没等赵建国停稳车，就迫不及待地大步走上前：“赵兄弟，你这车能让我上去看看不？”
赵同志就这样变成赵兄弟了，男人的兄弟情来得就是如此简单。
趁着林峰去看车，赵建国跳下来跟叶明月打商量：“明月妹子，你打算啥时候回北京？我这边的事都办完了，只要等你这批东西都拉上，随时就能走！”
叶明月接收到他话里隐隐催促的意思，想了想道：“那我也尽快吧，等这批货交接完，我回去接个人就走，算下来应该跟你到北京的时间差不多。”
赵建国点头：“那就行，对了，林兄弟是跟你一块坐火车，还是搭咱们的车走？”
二代解放卡车增大了驾驶室空间，驾驶室里可以同时坐三个人也不会挤。
三个司机交替着开回北京，一路上怎么也比两个人更轻松些。
叶明月看一眼驾驶室：“我也不知道，等林大哥出来了你问问他吧。”
其实林峰路上跟谁走都行，但叶明月看他对这辆车爱不释手的样子，还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赵建国。
哪知林峰在犹豫了一瞬之后却拒绝了：“赵兄弟，算了，我手里这辆车还要开回富蕴县去呢。”
叶明月默默地看林峰一眼，林峰当没看见。
赵建国有点遗憾，但人家有人家的主意，他也不在这上面纠结：“行，那要不咱们今晚就开始装车呗！能搬多少是多少，省的明天一天累坏了！”
装车的活就跟叶明月没什么关系了。
一麻袋核桃的重量几乎跟她人差不多，她留下来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
地下室的好处是房间里没窗户，不透自然光。
门一关，灯一拉，沉沉的黑暗非常有助于进入深度睡眠。
叶明月踏踏实实地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早，她按照昨晚约好的上楼喊林峰吃饭。
另外两人跟他们不住在一间招待所里。
原本叶明月以为昨天搬了一车核桃，林峰怎么也要多睡会，所以她特意迟了些上楼。
哪知道再见面的时候林峰的脸色却还不错，不像昨天干了力气活，没休息好的样子。
叶明月问他：“昨天后来你们搬了多久？”
“你走了之后不到半个钟头就搬完了，我们一共就搬了头两袋。”林峰解释道，“然后赵兄弟就雇了几个哈萨朋友来帮忙，后面我们基本都是在旁边看着。”
其实林峰想说自己也能上去帮忙搬的。
之前在部队里的时候，训练用的单人木头重量就有三百斤左右，搬这一袋一百斤都不到的核桃对他来说是绰绰有余。
只不过林峰也知道，赵建国肯定不好意思自己在下面干看着，让他上去干活。
听了他的解释，叶明月点头：“好吧。”
其实到这会，结合种种蛛丝马迹，她心里已经有数了，赵建国和何树森二人从玉石生意里赚到的钱只怕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她这点新疆干果应该也只是两人生意间一道对外的幌子——他们并不真的在乎她这点运费钱。
闷声发大财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她微妙地察觉到，在这笔靠新疆和田玉发家的买卖里，负责淘玉的玉山跟负责磨玉的玛依拉，他们好像都对手里莹润玉石的价值一无所知。
意识到这点后，叶明月有点说不清自己此刻心里的感受。
林峰观察叶明月的脸色：“怎么了？”
“没什么。”叶明月摇摇头，“对了，你昨天怎么没说跟他们的车一起去北京？”
林峰笑笑：“我不是说了吗，手里这辆车我要开回富蕴县去的。”
叶明月抬起头白他一眼。
林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实话：“咳，这不是打算一路上照应着你们点吗！”
林峰想起来第一次去叶明月家里的那天。
维族母亲和汉族女儿的组合本来就令人侧目，尤其是叶明月母亲的身体还一看就抱恙。
林峰不免多嘴问了一句。
然后他就听到了叶明月轻描淡写地解释自己去北京的原因。
然后……
然后作为一个曾经的军人，这母女两人在他的心目中自然而然地就被归类到需要被重点照顾的妇女儿童那一栏里了。
昨天乍一听赵兄弟建议一起开着那辆解放牌卡车上北京，他确实挺心动的，但是吧……
但是林峰粗着嗓子：“你们小年轻不懂，我就是喜欢坐火车，只有坐绿皮火车才能领略祖国的大好河山！”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论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