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出天山[八零]》桐花不息

37、同行 成不成的，

　　“啥事啊？”王有为收起一脸的苦大仇深，换上一张为人民服务的笑脸，一把拉开办公室的铝合金大门。

　　好家伙，可算来个人拯救他于水火之中了。

　　就是这来的人还挺客气，管他叫“主任”，王有为听见这称呼心中直乐。

　　小地方没有那些穷讲究，墨玉乡里的人一般都直呼他的大名——王有为、有为兄弟，连喊他王师傅的都有，就是没有喊“主任”的。

　　心里这一乐，再加上被人从林干事眼皮子底下捞出来的好心情，王有为一脸官方的笑意里不免就夹了丝真挚的热情。

　　他对着眼前陌生的两个女同志自我介绍：“我就是王有为，你们找我有啥事？”

　　自我介绍的时候他主要对着王秀菊。

　　一个是他看王秀菊的年纪大些，看着像叶明月的嫂子；还有一个就是王秀菊的气质跟村子里的妇人很像，看上去就特别像是来找自己办事的。

　　哪知在接触到他的目光后，王秀菊却唯唯诺诺地避到了叶明月的身后。

　　她一共只要买七八斤核桃，待会随便找个老乡家上门就是了，这会主要是陪着叶明月过来的。

　　接住王秀菊的眼神，叶明月一步上前自我介绍：“主任您好，我姓叶，您可以叫我小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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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在村门口的时候两个人都没经验，不知道该上哪去找人。

　　最后还是叶明月刚好看见一个路过的大娘，眼疾手快地喊住大娘：“婶子，跟您打听个事儿！如果我要跟咱们村买核桃，该去找谁？”

　　她这问题问得有点不清不楚，果然大娘一上来也没太听明白：“买核桃？我家就是种核桃的，你上我家买去就成。”

　　叶明月重新理了一下思路：“是我没说清楚，婶子。我是代表单位来的，我们单位想跟村里批发核桃，不知道这事该找乡里的哪位领导？”

　　大娘这下听明白了：“这是好事啊！不用找什么领导，找我就行！你们单位要多少斤？几百斤够不够？”

　　说着，大婶一把拽住叶明月的手臂：“不是我刘艳兰自卖自夸啊，大妹子。我家的核桃田位置好，背风向阳，结出来的核桃个大，壳也薄！来来来，你跟我回家看看去，包你满意！”

　　刘大娘正愁家里的核桃要在地下室里过冬了，这会看见叶明月这个送上门来的大主顾，哪肯放过。

　　叶明月哭笑不得：“婶子，我们单位有规定，采购必须要跟乡镇政府签合同。您看这样成不？我先去跟乡里的领导谈，如果谈妥了，乡里自然会来征求大家的意见。”

　　听了她这话，刘大娘的十分热情瞬间褪去九分，但也还是好好回答了叶明月的问题：“那你去农办吧，找王有为，我们村种核桃卖核桃的事都归他管。”

　　得了这句话之后，两人又问了好大一圈，才摸到王有为的办公室门口。

　　这会看着眼前笑得一脸真诚的男人，叶明月的第一感觉是：墨玉乡的基层干部态度都还挺热情的。

　　自我介绍完之后，她主动伸出手：“王主任，我是北京国营饭店的采购代表，想来和您谈一谈墨玉乡的核桃批发。”

　　前世初到图书馆工作的时候，叶明月知道人情世故是自己的弱项。

　　不擅长，但她擅于观察，果然被她观察到一个人与人之间谈话的小技巧。

　　扯着虎皮做大旗有时候是很管用的。

　　比如前世她们图书馆跟中科大有个合作的研究项目，中科大那边派来对接的是一个年轻的女研究员。

　　女研究员的口头禅是：“这个问题，我们院里的意见是……”

　　其实到后来大家都知道那根本不是院里的意见，就是她自己的意见。但不妨碍这一套话术在她对新人用起来的时候总是屡试不爽。

　　人是会这样的，对组织所代表的秩序和权威深信不疑，而这份信任会一直蔓延到组织里的个人身上。

　　所以这一次也先给自己的头上盖了个北京国营饭店采购代表的章，叶明月才继续下面的话：“我们饭店想长期从墨玉乡批发新温核桃，每个月三千斤，批发价就按照核桃在县里的零售价来。”

　　一次性把重点信息都抛出来，叶明月等着王有为向自己提问。

　　王有为现在其实有点找不着北，他想先知道一个问题：“同志，你是北京来的？你咋会找到我们墨玉乡的呢？”

　　新疆核桃这些年也算渐渐有些名气，但主要还是在疆内销售。王有为是真没想到墨玉乡的核桃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这么出名了，连远在北京的什么大饭店都有人闻名而来了？

　　叶明月笑了：“我是在富蕴县出生的，只不过后来机缘巧合去到北京，又一直记得咱们墨玉乡的薄皮核桃，这不，一有机会就来了。”

　　原来是这样，这还差不多，王有为点点头。

　　屋里头还坐着一个老大难呢，这时候有人竟然主动上门提出想要批发核桃，简直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批发价还是零售价王有为倒没有特别放在心上。因为核桃原本就不贵，政府九分钱一斤收，自己拉去县里卖一毛，差不了几个钱。

　　呸呸呸，也不是不差这几个钱，而是和解决村里的核桃问题比起来，这一分钱只是小事。

　　“这是好事啊！”王有为正想二话不说先应下来。

　　不过话到嘴边，他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好像记岔了什么：“同志，等一等，你刚才说的三千斤不是一共三千斤，而是每个月三千斤？”

　　核桃一年一熟，每个月三千斤的意思，就是在墨玉乡当年的核桃总产量里留出三万六千斤。

　　留一年。

　　而且说是说三万六，其实不止。

　　因为理论上核桃储存好了能放一年，但实际上时间越长坏果的比例肯定越高。——就算核桃在新疆没那么容易坏，多备上一两千斤也是有必要的。

　　想到这个数字，王有为犹豫了：“同志，不是我不想答应你，是你们要的量太大了，我代表不了乡里做决定！”

　　王有为有自己的顾虑。

　　三万六千斤，几乎都和政府采购的量持平了，两边的量加起来就是墨玉乡核桃一年产量的总和。

　　但政府是一次性收购的，并没有这种每个月分批采购的说法。

　　分批采购有分批采购的风险。

　　北京。国营。饭店。

　　每个词听起来都很气派，但万一气派的北京国营饭店从哪个月起不再需要他们的核桃了，又更甚者是饭店哪天破产倒闭了，王有为阴暗地想。

　　那村民们囤下来的核桃到时候算怎么回事？

　　王有为的担心倒也不是多余的。

　　这两年随着大部分国有企业或主动或被动的改制，的确有很多帐最后都变成了死账、坏账，摊到谁头上谁也只能自认倒霉。

　　他说的这个角度，叶明月之前确实没考虑过。

　　叶明月自然知道国营饭店提出分批采购并不是为了规避风险。

　　三千斤只是刘耕年根据饭店目前的营业额提出的一个很保守的量。如果几道新疆点心卖得好的话，这个量只会多不会少。

　　但就算卖得再好，国营饭店也不可能为此专门另租仓库、另雇人员专门负责干果的仓储和检验。

　　没有这么办事的。

　　但说到底，叶明月相信一年期的合同国营饭店有能力履约，不代表从没去过北京的王有为也信。

　　一时间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屋里的林峰一路听两人的对话到现在，没耐心了：“老王，你就先答应她！反正一月一结，你那核桃放到下个月也卖不掉。成不成的，我去北京跑一趟不就知道了！”

　　说完之后，林峰又几步走到叶明月的身前：“你好，我叫林峰，墨玉乡的行政干事。”

　　干脆利落地自我介绍完，林峰问叶明月：“不知道你这第一批核桃什么时候需要运去北京？我想跟着你一块去看看，方便吗？”

　　“方便，当然方便！”如果乡里真的有个代表能跟着一起上北京走一趟，那再好不过了。

　　两人也没有绕过王有为，叶明月征求王有为的意见：“王主任，要不就让林干事跟我走一趟？到时候既能看看饭店的样子，也能和采购坐下来面对面聊聊，这样大家都放心。”

　　王有为想了想，觉得这样似乎也还行。

　　林峰这个人虽然性格不太讨喜，但做人做事还是挺踏实的。有他去首都帮着看看那国营饭店到底什么样，他也能放心。

　　再加上想到一年三万六千斤的量，那可是三千六百块钱！有了这钱，村里人再不用冬日里还赶着驴车上县里去卖核桃了。

　　王有为一拍桌子：“林干事，那就交给你了！”

　　既然说好了由林峰跟着，那这批核桃筹备的事就交给了林峰。

　　这倒不难，就跟政府收购的流程一样，三万六千斤的量均等地分到每户种核桃的人家头上。

　　如果有谁家里没条件储存，又或者不愿意把核桃放到明年担风险的，都可以提前提出来，不参与就是了。

　　这些事情不用叶明月去操心。

　　几人把大方向定下之后，林峰就跟着两人一起走出王有为的办公室。

　　现验现结没什么问题，但在听到叶明月提出的集合时间后，林峰却皱起了眉：“三周之后？我们在乡里和大家收核桃要不了那么久，最多三天就收齐了！”

　　叶明月苦笑：“倒不是我故意要拖这么久，是跑长途的师傅要两周后才能到新疆。”

　　好吧，确实从新疆发车去北京是个不小的事儿，林峰点头表示理解。

　　说到时间，叶明月又想到还有另一桩未了之事，忍不住扶额：“而且除了核桃，饭店里还要收巴旦木，这三周里面我还要抽空跑一趟南疆！”

　　赚钱当然不苦，苦的是晕车，动辄就是十几个小时的车程能要她半条命。

　　哪知在听完叶明月随口提起的这句话后，林峰却眼睛一亮：“南疆的巴旦木？你要去喀什！”

　　“如果你放心交给我的话，我愿意替你跑一趟！”不知道为什么，林峰看上去非常积极。

　　看着林干事那张跃跃欲试的脸，叶明月若有所思：好像这个人特别喜欢找机会出门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