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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脚尖下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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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剧本,你会演得更好。”
姜子俞的这句话一直在魏苏心中打转。
开拍前的午后,手里空空如也,一页剧本都没有的魏苏茫然地躺在沙发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姜子俞看向她时的眼神——那目光太笃定,太认真,让她不得不承认,对方不给剧本的决定,或许真的藏着某种深意。
“但是没有剧本,我该怎么演呢?”魏苏叹出一口气,她忽然想起家里的猫。
要是把猫带来就好了,至少在她无措的时候,还能埋进它软乎乎的绒毛里,揉一揉那团温热的小脑袋。
魏苏缓缓转动脖颈,仰头望向玻璃窗外。
这个季节的天气总带着几分乖戾,太阳一露面就灼得人发烫,可一旦被云絮遮住或是沉下山头,又会骤然冷下来。
而此刻,风停云散,明晃晃的太阳悬在天顶,拼尽全力倾泻着光与热,连空气都像被点着了一般。
魏苏盯着那片刺目的亮,额角慢慢沁出细密的汗珠,后颈也泛起一阵燥热。空气里裹着闷人的温度,让她整个人都像被闷在棉絮里,透不过气。
她干脆脱下外套,换上吊带和短裤,瘫坐在沙发上,等着不知何时会来的晚风。目光落在阳台外,视线慢慢失焦,魏苏整个人陷进了一片茫然的空白里。
魏苏望着遮帘被风掀起一角,看着玻璃门外的花瓣被风卷得打旋,脚踝忽然传来一阵刺痒。她抬手挠了挠,低头才发现,不知何时竟鼓起了一个通红的小包。
“许是蚊子咬的。”她在心里嘀咕着,又忍不住多挠了两下。身边没带驱蚊水,只能盼着这颗红疹子能在几天后自己消下去。
“魏苏。”
熟悉的声音穿透热浪传来,魏苏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环顾四周。
穆之行就站在阳台外,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门,声音清亮:“魏苏,这里。”
视线循声而去,魏苏才看清来人。她眼里还凝着未散的茫然,穆之行却已先伸出食指,朝里指了指,笑着轻声问:“我能进来吗?”
魏苏点点头,起身走近,指尖勾住环扣轻轻一旋,玻璃门应声而开。
“阳台是互通的,我和你的房间连在一起。”穆之行侧身走进来,目光扫过沙发,在得到魏苏默许的眼神后,便挨着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你之后也可以从阳台去我那边。”
“嗯。”魏苏低低应了一声。
穆之行在沙发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目光落在魏苏的穿着上,扫过那身简便的吊带短裤,尾音里漫开一点笑意:“天气是有些热了。”
穆之行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长裙,热气里衬得身形清瘦,坐下时裙尾微提,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腿。露在袖外的小臂线条紧实,腕骨分明,隐约可见的肌肉线条带着利落舒展的力量感。
明明长裙轻薄透气,穆之行却忽然觉得闷得慌。反观魏苏,吊带配热裤,匀称的长腿与柔软腰线自然落入她眼里,腰肢纤细,白得晃眼。
穆之行稍稍偏过视线,眼睫轻眨,瞥见了魏苏脚踝上那颗醒目的红疮。她没多想,直接伸手握住魏苏的脚踝,指尖在红包边缘轻轻碰了碰,温声问:“蚊子咬的?”
脚踝的痒意混着突如其来的触碰,魏苏轻轻颤了一下,脚尖下意识往回缩了缩,小声应道:“嗯,蚊子咬的。”
见穆之行盯着那处红疮沉默,魏苏又补充了一句:“一个蚊子包而已,过几天就消了。”
穆之行收回手,犹豫几秒后,带着几分歉意开口:“不好意思啊,没法给你完整剧本。”
“没事。”魏苏摇了摇头。
“两位女主,一位知道剧情走向,而另一位却什么都不知道,我总觉得对你不太公平。”
“没有什么不公平的。”魏苏语气很轻,却很笃定,“姜编剧说我不知情反而能演得更自然,把夏青这个角色立住才是最重要的,其他都不算事。”
见魏苏不纠结剧本的事,穆之行松了口气,接着说:“子俞琢磨这出戏很久了,她性子执拗,总盼着自己的东西能以最完美的样子呈现出来。”
“你……”魏苏的目光落在穆之行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你和姜子俞好像很熟。”
穆之行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垂眸避开魏苏的视线,再抬眼时语气已经压得很平,只轻轻点了点头:“嗯,是很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哦。”魏苏垂下眼睫,声音像落在风里,“一起长大啊。”
见魏苏低下头,穆之行又凑近她的脸,轻声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魏苏的声音低低的,边说边抬起头,突然“砰”的一声,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穆之行的下巴上。
“嘶,好疼……”穆之行倒抽一口冷气,却又忍不住笑出声,用手捂着下巴往后仰了仰,打趣道,“魏苏,你的脑袋和我的下巴,怕是一起出车祸了。”
相撞的声响很清晰,魏苏知道自己撞疼了对方,正想开口道歉,却先被穆之行的玩笑逗得弯起了眼。
“车祸?哪条路的车祸啊?”她眼里闪着明亮的笑意,顺着话头接下去,“严不严重?要叫交警吗?还是我的额头得赔钱给你的下巴?”
欢快的笑声充斥在整个房间里,两人望着彼此,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穆之行从沙发上站起身,朝魏苏伸出手:“要不,我带你去拍戏的场地转转?”
“好。”魏苏看着那只伸出的手,顿了一两秒后才握上去,被穆之行轻轻拉了起来。
正准备离开房间时,穆之行瞥见魏苏的穿着,又多看了两眼,温声提醒:“换条长裤吧,外面野草长得密,扫在腿上会痒。”
“嗯。”
魏苏进房间换了条长裤出来,穆之行带着她往外走,绕到别墅后方,沿着一条蜿蜒的小路往下走。
两旁绿叶成荫,绿意葱茏,魏苏微微仰着头,一双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
“魏苏,这边走。”
跟着穆之行转过一个弯道,脚下的路愈发窄了。魏苏看见小路两侧野草茂密地簇拥生长,几簇明黄与淡紫的野花在其间星星点点地缀着。
又往下走了几步,耳边便漫进潺潺流水声,清脆悦耳,像在耳边轻轻哼着小调。魏苏的心情也跟着亮堂起来,再转过一个弯,视野骤然开阔——一条清浅的小溪横在眼前,溪对岸静静卧着一个古朴的村庄。
村里的房子都很老,是土坯垒起的墙,青瓦覆着屋顶,木门木窗都蒙着一层暗哑的灰,仿佛积了岁月厚厚的尘。
两人小心翼翼地踩上窄短的木桥,跨过涓涓溪流,走进了村庄。穆之行转过身,对魏苏说:“所有的情节,都会在这里拍完。”
“这里真漂亮。”周遭古老的一切让魏苏满心惊奇。她迈着轻快的脚步,四处打量、闲逛,侧头问穆之行:“是你选定的这里吗?”
“不是。”穆之行摇了摇头,“是顾导选定的。”
“顾嘉文导演啊。”魏苏晃着脑袋,边走边笑,“顾嘉文和顾嘉铭,一个拍电影,一个做综艺,真是厉害的两个人。”
“嗯,是很厉害的两人。”
两人在一间做了标记的老屋前停下,魏苏回过头看向穆之行,指了指门口,问她:“可以进去吗?”
“可以。”穆之行点了点头。
魏苏推开那扇古旧的木门走进去,第一眼便看见一面半墙高的木质药柜,被分隔成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整整齐齐地嵌在墙里。
她凑上前细看,才发现每个小抽屉上都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当归、茯苓等药材的名字。
“这屋子是?”魏苏抬眼看向穆之行。
穆之行的手轻轻抚过药柜前的长桌,如实答道:“是沈茵陈给人看病的地方。”
“沈茵陈是个医生啊。”魏苏立刻抓住了关键信息,望着穆之行笑,“你要演这个村子里的医生?”
“是的。”穆之行弯着眼睛,也跟着笑了。
“那我呢?”魏苏忍不住追问,“夏青是个怎么样的人?”
“夏青啊,她是个……”穆之行故意拖长了语调,等魏苏凑到她身前,才慢悠悠地接着说,“我不能告诉你。”
“一点都不能说吗?”瞥见沈茵陈的药房后,魏苏的心思开始动摇。她原本已经接受了对方不给剧本的事实,可此刻,她迫切地想知道夏青的身份,想知道自己要饰演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一点都不能……”话说到一半,穆之行又望着魏苏笑了笑,改口道,“算了,我告诉你一点。”
“什么?”语调上扬,魏苏看向穆之行。
“夏青是个很复杂的人,比沈茵陈复杂得多。”
“没了?”
“没了。”
穆之行的话跟没说一样,魏苏重重叹了口气,向她控诉:“我现在觉得太不公平了。你知道所有剧情,我却一无所知,这真的很不公平。”
穆之行凑近,她绕着魏苏走了一圈,开口道:“我虽然不能告诉你夏青的具体情节,但可以跟你说说沈茵陈的事。你想知道什么?”
“沈茵陈到底爱不爱夏青?”只知晓一句台词的魏苏,心里翻来覆去在意的,只有这一个问题。
穆之行望着魏苏一怔,她的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每当我问你是否爱我时,你只会吻向我。”魏苏突然入戏,她微微凑近穆之行,抬眼直直看向对方的嘴唇。
魏苏怔怔地看着那抹红,心间莫名生出一股冲动,她忽然好想亲上去。
“魏苏。”穆之行一下慌了神,脚步慌乱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魏苏的眼神瞬间恢复清澈,情绪从戏里抽离,她连忙对穆之行道歉:“不好意思,突然就演上了,吓到你了。”
穆之行的眼睛紧紧注视着魏苏,嘴唇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瞬,才慢慢重新扬起笑容,轻声道:“子俞说得没错,没有剧本束缚,你反而能把夏青演得更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