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你，亲我一下～》布布波

8、chapter 8 “很好看。

　　开拍的前两小时，顾嘉文给了魏苏一张纸，纸上只写了三句台词：

　　“是谁啊？”
　　“不管是谁，请离开，不接客了。”
　　“哦～我知道你，你是那位医生，往后还要请你多多关照了。”

　　调试设备的嗡鸣、五六人交头接耳的声响，将昨夜还静谧的村庄搅得格外喧闹。魏苏特意寻了个无人的角落，反复摩挲着台词默念。

　　“接客？夏青是在做什么生意吗？”她在心里暗自嘀咕。

　　这天一早，魏苏都没见着穆之行的人影，直到造型师为她上妆时，才从镜中瞥见对方的身影。

　　魏苏想起昨日的唐突——没打一声招呼，就脱口而出剧里的台词，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着实吓了穆之行一大跳。

　　等穆之行走近，魏苏轻声开口：“你还没上妆吗？”

　　“今天早上没有我的戏。”穆之行望着镜中魏苏的样貌，接着说，“很好看。”

　　“谢谢。你……”话语骤然中断，沉默了几秒钟，魏苏才缓缓张口，“昨天的事，不好意思。”

　　“你不用道歉的。”穆之行坐到魏苏旁边的空椅上，侧过脸认真看着她，“当时我没接住你的戏，才是不对。”

　　“魏苏，准备换衣服了，服装师让我拿过来的。”徐梓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手里捧着一件旗袍，雀跃地在魏苏身上比画，“好漂亮的旗袍，魏苏，你穿着肯定好看。”

　　“穿旗袍吗？”魏苏盯着那件旗袍看了一会儿，转眼看向穆之行，问她，“民国时期的戏？”

　　“嗯。”

　　魏苏捧着旗袍走进换衣间。那旗袍以清新的嫩绿为底，几朵灼灼红花交织着片片绿叶，色彩和谐又对比鲜明，像把一整个春日的生机都缝进了布料里。

　　魏苏换上旗袍走出来，料子紧致贴身，勾勒出玲珑的身体曲线，两侧开衩直抵大腿根，走动时若隐若现地露出腿部线条，温柔韵味里又藏着几分民国风情。

　　她学着小时候在电视里见过的模样，温婉地摆动手臂，优雅地扭动腰身，往前轻踱了几步。

　　向徐梓新和穆之行展示完，魏苏连珠炮似的发问：“怎么样？好看吗？我穿着合适不？”

　　“好看！非常好看！”徐梓新大声夸赞，眼里满是惊叹。

　　“嗯。”穆之行的眼睛牢牢锁在魏苏身上，看得有些出神，只认认真真地应了一声。

　　姜子俞恰在这时走进来，她瞥见穆之行望向魏苏的眼神，目光在穆之行身上停留了许久，才冷声对魏苏说：“魏苏，要开拍了。”

　　“好。”

　　魏苏跟着姜子俞走到搭建好的场地，整间屋子空旷得很，只有靠墙摆着一张旧床。

　　顾嘉文看见魏苏的造型，微微颔首：“很好，你看起来很符合夏青。”

　　顾嘉文告诉魏苏，先从门口走进来，站到地上的标记处，环视这间屋子一周后，再慢慢走到床边。

　　“魏苏，你就坐在这里哭。”顾嘉文指着床沿一角，“清楚了不？”

　　魏苏虚虚点头，看起来像是听懂了。

　　“《长夜》，第一镜，第一场。”

　　“好。”顾嘉文做了个手势，沉声道，“Action！”

　　魏苏按照指示迈动步伐，站在标记处时，眼睛向四周转了一圈，脸上却僵着，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

　　等她挪到床沿边，侧头靠住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清楚。

　　顾嘉文让她哭，可脑子里蹦出千万种念头，她偏偏不知道该怎么哭——是嚎啕大哭，还是委屈落泪？是压抑的轻泣，还是放开了哭个涕泗横流？

　　他甚至连一点背景都没告诉她，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她不知道夏青要为什么而哭，为谁而哭？夏青的哭，到底是什么模样？

　　总之此刻，魏苏哭不出来。眼睛干涩得厉害，连一点湿润的水汽都挤不出来。

　　“卡。”顾嘉文的声音蹦出来。

　　“魏苏。”监视器里的画面让顾嘉文抿住唇角，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和生气，“给你点时间，先去酝酿酝酿情绪。”

　　四分钟过去，魏苏仍坐在床沿，眼睛里没有半点要落泪的迹象。她抬眼看向顾嘉文，开口问：“顾导，你要的哪种感觉的哭？”

　　顾嘉文走到她面前，语气沉缓：“无声的哭。你搬来这个新地方，心里有对未来的期许，却又被过去的哀伤死死缠住……”

　　顾嘉文知道魏苏没有剧本，他本就擅长讲戏，也格外愿意耐心指导她。

　　“就算到了新地方，夏青也甩不掉她的过去。她讨厌那个狼狈的自己，外表再光鲜撩人，骨子里的自卑，从来没散过。”他离开监视器，走到魏苏身侧，指尖悬在她心口前一寸，目光锐利而温和，“她的这里，一直是空的、怕的。”

　　“好的，导演，我知道了。”魏苏轻声应下，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

　　顾嘉文的话不算详尽，却精准戳中了夏青的内核——那份藏在光鲜下的自卑与挣扎，魏苏忽然懂了。

　　魏苏站起身，重新走回门口，深吸进一口气：“再来一条吧。”

　　她关上那扇斑驳的木门，站在门外闭上眼，把自己往夏青的灵魂里沉。

　　魏苏在酝酿情绪，她能演好夏青。

　　再睁眼时，脸上的神情已经彻底换了模样——魏苏不见了，站在那里的是夏青。

　　夏青缓缓推开门，脚步轻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踟蹰，眼睛里盛着对新环境的欢喜，却又在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哀伤。

　　她像一只终于找到新窝的雀鸟，小心翼翼地在空屋里漫步，嘴角噙着浅淡的笑，可那笑意里，始终裹着一层抹不去的沉重。

　　夏青深吸一口气，走到标记处站定，转动着眼珠细细打量每一寸墙面，这里，即将成为她的新家。

　　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可眼睛里早已没了半分快乐，只剩空洞与悲凉。

　　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夏青盯着这身光鲜的打扮，眼神里慢慢透出嫌恶——她讨厌这件衣服，甚至有点讨厌这样的自己。

　　胸口随着缓慢的呼吸微微起伏，头无力地靠向斑驳的墙，夏青抬手捂住心口。就在这时，一滴滚烫的泪在眼角凝聚，顺着脸颊慢慢滑落，没入衣襟。

　　顾嘉文盯着显示器，久久没出声，他没想到魏苏的第二遍能演成这样。好一会儿后，他才开口：“停！”

　　“魏苏，你这次演得很好，但有些地方的情绪转变还得再精进些，从门口进来的步子也太轻快了，该再沉一点。”顾嘉文顿了顿，“这条先保留，之后我们再补细节。”

　　“好，导演。”魏苏用手背拭去脸上的泪珠，站起身，望向围在监视器后的众人。

　　“魏苏。”等她望过来，徐梓新远远朝她竖起了大拇指，眼里满是赞许。

　　魏苏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看见穆之行的身影。她朝外走了几步，却忽然被姜子俞伸手拦住。

　　姜子俞从上到下将魏苏打量了一遍，严肃地说：“魏苏，这身打扮，只是为了让你能演好夏青。”

　　“我知道。”魏苏不太喜欢姜子俞此刻看向她的眼神，她盯着姜子俞的脸，语气平静，“姜编剧，请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把夏青演得更好。”

　　姜子俞神色自若，目光紧紧锁在魏苏身上，却迟迟没有开口。魏苏刚要继续追问，就被顾嘉文的声音打断了。

　　“魏苏，你过来一下。”顾嘉文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到监视器前。

　　“你看下这段。”顾嘉文边调动监视器边对魏苏说，“情绪切换得自然吗？”

　　屏幕里正播放着她站在标记点、环视房间后走向床边的片段。

　　顾嘉文指着画面说：“脸部的表情变化，还是有点刻意了。”

　　魏苏又把片段重看了一遍，也看出了自己表演的痕迹——眼神的转折太硬，情绪的过渡不够顺滑。她看向顾嘉文，点了点头：“要再拍一遍吗？”

　　“嗯。”顾嘉文点点头，“再从头来一遍。”

　　魏苏走到门外，听见开拍的指示后，缓缓朝房内走去。

　　步子向前迈出时，魏苏刻意把步伐放得又沉又慢。

　　可还没走到标记点，就被顾嘉文厉声喊停：“魏苏，走那么慢干嘛？回到门外，重来！”

　　“好。”

　　魏苏晃了晃脑袋，她被姜子俞的话影响了，总觉得自己穿着这身衣服，却没有演活夏青。

　　从门口到标记点的短短几步路，她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姿态踏过去。

　　“魏苏，步子迈得太大了，重来。”

　　又一次被喊回起点，魏苏垂头看着身上的旗袍，心里暗自猜测：是我在哪惹到姜子俞了吗？

　　之后几次拍摄都不尽如人意，顾嘉文皱着眉摇头：“魏苏，你怎么了？越演越差，连路都不会走了？”

　　“对不起，导演。”魏苏躬身道歉。

　　“算了，就用第二条吧。”顾嘉文挥了挥手让她离开，又转身对身后的人吩咐，“把李子衡叫来，先拍他的戏。”

　　回到化妆间，魏苏心里堵得发闷，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

　　徐梓新一路跟着魏苏，看她脸色沉得厉害，便没提表演的事，只轻声问：“魏苏，要喝点水吗？”

　　“嗯。”魏苏轻轻点头。

　　徐梓新转身去拿水，刚走到门口，就迎面撞上了穆之行。

　　“穆影后是去找魏苏吗？”徐梓新问。

　　“嗯。”穆之行的目光越过徐梓新，望向化妆间里的身影。

　　“但她现在心情不是很好。”徐梓新补充道。

　　“我知道。”穆之行语气很轻，带着几分了然。

　　她跟着徐梓新走进化妆间，悄声站在魏苏身后，接过徐梓新递来的水杯，轻轻放到魏苏面前：“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是被导演骂了吗？”

　　“是我没演好。”魏苏侧过身，声音里藏着疲惫。

　　“这样啊。”穆之行望着魏苏，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晚上要拍沈茵陈和夏青见面的戏，要不要先和我对对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