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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阳至 玉山倾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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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魏槐光正要传唤人来更换,却被萧乘月止住。
“世子,我睡觉认被褥。”萧乘月言辞诚恳,水色汪汪的眼睛看向魏槐光,不似作伪。
魏槐光觉得好笑:“听过认床的,倒是头一回听认褥子的。”
面前女娘仰面看他,精致的小脸上,唇若三月桃花,睫如蝶翅轻颤。魏槐光忽想起别人说的,灯下看美人,别有风趣生。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移上萧乘月的脸庞,细腻微热的触感诱人深|入。她的皮相当真是极薄的,不知是冷的还是紧张的,白皙的肌肤下显露出极细的青紫色的血脉,总感觉是在轻轻跳动着,微弱但存在,让人生出些恶劣的心思,想摁住,想覆上,想再盖一层别的颜色……
萧乘月从没见过魏槐光这般的眼神,不免有些胆颤,刚欲开口,腰上的大手就发力一抬,将二人调转了身位,萧乘月摔坐在床榻之上。
还没反应过来,男人的身形就覆下来,如玉山倾倒,铺天盖地。
“世子!”
萧乘月惊惧喊停,将手撑至魏槐光的肩头,但无异于螳臂当车。
“怎么了。”
低沉暗哑的声音问,魏槐光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萧乘月的耳廓,让她耳如火灼。话虽说着,但魏槐光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萧乘月本能往后一挪,这厮真是找她行事的,不是说不近女色吗!
“世子,我来癸水了。”
萧乘月赌魏槐光肯定没脸皮去问抱竹自己的月信,孤注一掷道。
那已经后头已经探进内里的手一顿,萧乘月虚虚松了口气,以为魏槐光会就此放过。
哪知那手停了片刻后,竟游离到了她身前,萧乘月大骇,差点弹起身,却不想魏槐光掌心只是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可难受?”他问。
萧乘月一愣,没想到他会这般说,有些木讷地摇摇头。
“睡罢。”
魏槐光缓了一息,扯过被子,蒙在萧乘月的身上,将她裹得跟个蝉蛹似的。
这就算了?萧乘月不可置信地眨巴一下眼。
只见魏槐光直起身子,随便收拾了下不甚散乱的衣裳,阔步朝浴房走去,不一会儿里头便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流声。
他没传唤人送热水来,浴房里头只有冷水。
萧乘月心神不宁地倒下,面颊贴着柔软的锦褥,背对浴房,侧身睡在里头。
也不知道魏槐光回不回来,萧乘月便留了一大块空处。
被衾柔软暖和,渐渐地,困意上涌,萧乘月忍不住带了个哈欠,慢慢阖上眼。
迷迷糊糊中,后背好像贴上了一尊冰冷冷的东西,但没过多久又是丝丝暖意传来,萧乘月有些舒服地翻了个身,不由自主地靠近暖源。
“裴……”萧乘月小声嘟囔,不清不楚:“我……”
落在不眠的魏槐光的耳中,便是“陪我”。魏槐光勾唇一笑,轻轻揽紧怀中的温香软玉。
晨光熹微,天边泛起蟹壳青。院子里的喧闹声吵醒了熟睡的萧乘月,她抬手遮住大半眼睛向窗外瞧去,已有天光。
而身畔空落落,魏槐光不知何时离去,只有被褥上的些许褶皱和还未散尽的余温昭示着他昨晚来过。
萧乘月回想起兵荒马乱的昨夜,一时心绪复杂。又猛然想起什么,赶紧掀开褥子查看底下的药包。见两小纸包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处,没有丝毫被动过的迹象,萧乘月长舒一口气。
“姑娘,您醒啦?”抱竹听到里间动静过来。
萧乘月又迅速将床单恢复原样,顺手拿起一旁枕头,垫靠背后。
抱竹喜气洋洋:“姑娘您是不知道,听松院那头一早便送来了好多新式样的衣裳首饰,奴婢都快看花眼了。”
话说着,有面生但规矩的侍女鱼贯而入,各个手上都拿着白香木托盘。托盘上,有用同色丝线织出缠枝忍冬纹的暗纹月白素纹罗衫,还有雨过天青色的素绢裙,裙身并无绣花,仅以十二破裙的精妙剪,配上银灰暗花绫帔子,帔子边缘以更浅一度的月白线锁边,勾勒出飘渺的轮廓,其上散落着疏疏的卷草云气纹。
衣裳素雅内敛,首饰也不遑多让。有白玉素簪,象牙浅雕合欢花梳篦,小巧玲珑的珍珠耳珰,纤细的素银绞丝钏。
“姑娘穿上这些岂不跟出尘的仙女似的。”抱竹笑着感叹。
萧乘月起身,用手抚过这些精巧的首饰,想起这是昨日书房里魏槐光答应送她的。
心下千回百转。
不,萧乘月止住思绪,她这是怎么了,她堂堂公主,竟会因为眼前这些蝇头小利动摇心性。
这些首饰素净,不像黄金宝石那般夸张,日后出逃路上拿来做交易还方便些,不易引人注意。萧乘月想。
魏槐光怎么也想不到,精心送给她的礼物转头就会被当作盘缠。
而萧乘月现下并无什么过意不去的,且不说这几日她花心力哄着魏槐光,就算她卷走钱财行事不义,日后回洛阳再还他不就是了,不仅能还,萧乘月还能双倍奉还。
“姑娘才入府几日就让世子如此上心,日后若诞下一儿半女定是风光无量。”抱竹颇有艳羡地说着,不由得想到以后的日子,笑容也明媚几分。
那怕是要事与愿违了,萧乘月幽幽一叹,在魏槐光行至最后一步前,她怕早已是抽身离去。
——
九月初九,重阳至,亦是萧乘月同戚满愿约定的日子。
幽州魏府,天未明已有了动静。管家指挥仆役将彩绸茱萸囊悬上檐角,这些香囊以五色丝线缠就,内盛吴茱萸、辟邪符,风过时满庭药香清冽。
馥郁的药香也传到了萧乘月所在的梨溶院,抱竹正在挑拣好看的花样,忽看见萧乘月手中五彩斑斓的物什。
“姑娘,这是什么?”抱竹好奇问。
萧乘月停下手中的编织活,温声答:“长命缕,用彩绳编就,戴在腕上可以保平安、去邪祟。”
这编织手法还是母后教她的,乃吴兴特有的风俗。
“当真稀奇,”抱竹两眼放光,打趣道:“姑娘是编给世子的吧?”
才不是,萧乘月但笑不语。
抱竹以为萧乘月是害羞了,露出了然的眼神,继续忙着手上的活计:“世子和姑娘郎才女貌,鹣鲽情深。”
萧乘月上次听这话,还是宫里人赞她和裴以观,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嘴角扬起一抹笑,抱竹不知道,今日过后,魏府再没有漱玉姑娘了。
本以为萧乘月可以这般安安静静地挨到晚上,没想到前院来通传,让萧乘月过去。
魏府颇大,萧乘月绕了几座假山池沼,这才被来的小厮引到地方。
宽大的前厅里,早已聚满了人,衣着雅致的年轻郎君和女娘在下首各自三五成群地谈天说地,出炉银、天水碧、暗青灰、象牙白......具以素色庄重为主,偶然传来一两声笑语。
萧乘月瞧着眼前的热闹,有些不知所措,无所适从。
这时,幢幢人影中,身着玄色锦袍的青年朝她稳步走来,他今日腰间束一条十三銙金玉带,悬着初见时的虎形玉佩,挺括矜贵。
他自然地牵过萧乘月的玉手,感受到她手背微凉,便将其握在掌中。
魏槐光在族中地位非常,众人目光自是随着他落到他身侧的女娘身上。
那女娘约莫二八年华,面容姣好,姿态优雅。身着水玉色折枝栀子花纹的绫罗襦裙,颜色清透,衬得她肌肤莹白瓷净。上身是件淡绿色色方胜纹的缦衫,丝滑熨贴,披在襦裙之外,行动间缦衫飘飘,宛若将一泓清浅的晨光披在了身上。
她梳着时下流行的双鬟望仙髻,鬟髻并未堆砌过多金玉,只以缀着细小珍珠的银丝链,并斜插一支白玉簪。
若不是众人心里门清她出生撷芳楼,都要叹一声和魏世子佳偶天成。
“吉时到,祭祖——”
外头悠扬庄重的声音传来,萧乘月几不可查地动动手指,魏槐光还真把她当一家人了?
竟然让她一同祭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