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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武夫子 比翼连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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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户籍路引花费众多,魏槐光心思缜密,如何将这部分银子瞒天过海成了难处。
萧乘月注意到,她但凡买什么东西,都有亲卫在侧,不动声色地记下物什、数目、花销。
走走逛逛,萧乘月路过一棵古树,上头红绦千条,随风飘荡,颇为瞩目。
“这是……?”萧乘月随口问。
抱竹摇摇头,她是家生子,从小长在府上,对府外不甚清楚,“许是祈福的?”
反倒是亲卫在一旁作答:“听说这古柏树龄千岁,历经几朝,城中百姓以为它有灵,便将心愿挂在上头。”
“古柏旁有一汪池,清澈不已,终年不涸,以为神迹,更绝的是池底有一块状似蟾蜍张口的怪石,富有的百姓会将银钱投入其中,祈求祝福。”
古柏长在一间小院子里,萧乘月听后二话不说跨门而入,果见古树旁有一池清水,池水边支了个小摊,摊后坐着个摇蒲扇的小老头。
这么凉的天摇蒲扇不冷吗,萧乘月好奇。
“娘子可是来许愿?”老头笑呵呵。
“是,大师。”萧乘月应下。
老头爽快地取了木牌毛笔,让萧乘月写。
萧乘月刚要拿笔,记起自己是骡夫女儿的身份,又讪讪停手,“抱竹,我不识字,你帮我代笔吧。”
“诶。”抱竹上前执笔,“娘子想许什么愿?”
她想回洛阳,但这不能宣之于口,目光掠过跟从的亲卫,便信口道:“愿魏世子无灾无难,长命百岁。”
“可要再写娘子与世子比翼连枝,白头偕老?”抱竹机灵问。
简直是诅咒,萧乘月干笑两声,“我身份低微,怕是不合规矩,便不写了。”
万一这树真有灵气呢。
抱竹吹干墨迹,将木牌交予老者,木牌被系上红绦,挂在古柏树枝上。
“我若往这金蟾蜍口中投银钱,可否会更加灵验些?”萧乘月终于正当说出此行目的。
“或许吧?”抱竹也不确定,她总觉得祈福收钱有点坑骗的味道。
萧乘月却是满脸欣喜,“那我多投些,保佑世子安康。”
她随即解开荷包,一粒粒银钱撒入池中,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没一颗是投进蟾蜍口中的。
有过往的散客瞧见,饶是信奉古树,还是不免替萧乘月肉疼银钱。
萧乘月不以为意,反正这钱是魏槐光的,就当他自己为自己祈福了。
铜钱银子轮着丢,砸出一圈圈小水花,终于有一两颗是进嘴了的,料定亲卫数不清她丢的钱财,萧乘月才满意停手。
最后还颇为虔诚的双手合十,拜了拜,念念有词,“神灵保佑,世子百岁。”
看得抱竹都不免感叹:“娘子对世子还真是情深。”
萧乘月望向远处,“我本身世凄苦,世子待我颇好,予我富贵,我又岂能不感念在怀?”
这话不出意外地传进魏槐光耳中。
亲卫来禀报时,不免多提了句:“就是姑娘往那池子里投太多钱了。”
魏槐光不甚在意,只道:“那便往梨溶院再拨些银钱。”
魏府还不至于短了姬妾的用度。
——
萧乘月回府时已经暮色四合。
回院途中,经过水榭,里头早有一个身影,是魏槐光。
他剑走龙蛇,身形矫健,翻飞若鹤,水榭边的芦苇荻花似被剑气所慑,纤弱的茎杆战栗着伏倒一片。
剑势如水,沉而不断。
那头魏槐光行云流水地收剑,远远望见月洞门边的女娘。
萧乘月被看见,不好再避,深吸一口气从容过去。
他顺手拣起架上一张弓,“过来。”
萧乘月犹疑一瞬,那张弓就被递到了她的手上。
而箭矢也不是花架子,寒铁所铸,锋利非常。
萧乘月拿着强弓长箭,展露出应有的无措。
“举弓,开弓时用背发力。”魏槐光引着她去握弓身,又将她的右手置于羽箭的尾部。
萧乘月无法,闻言照做,两边肩胛骨向中间的脊柱挤压,背若蝶翅。
这约莫是把三石的弓,拉开不会太难,而萧乘月须得藏拙。
正与长弓僵持间,青年宽大的掌忽覆住她握弓拉弦的手,他的指腹间带有薄茧,粗粝痒麻,伴着稳稳的暖意自那头传来。
魏槐光轻轻一揽,萧乘月纤细的后背就撞上了他结实的胸膛,素淡的耳铛不受控制地轻晃。
萧乘月脊背一僵,他身形高大,她被他拘在怀里,密不透风,知晓他是怎样狠戾的人物,只觉隐隐窒息,却被魏槐光唤回神思。
“专心。”他说。
而怀中女娘香气浅浅,挥之不去,乌黑的发髻偶尔触到他的下颌,有些战栗的蝴蝶骨更是细细贴在他身前。
魏槐光闭了闭眼。
“嗖”一声,萧乘月只觉指尖一麻,箭矢刹那离弦。
羽箭直奔远处而去,精准射中三十步开外的靶子,惊得原本在苗圃上啄虫的鸟儿流窜。
魏槐光直身垂手,萧乘月在下一刻目露惊羡,适时夸上两句:“世子真厉害。”
女娘笑意盈盈,魏槐光心思一晃,他不禁想,若是祥安也有武艺傍身,是不是也不至于落入贼手。
心念一起,他淡声道:“日后若得空闲,刀枪剑戟皆可学一学。”
萧乘月也听过北地女子英姿飒爽,武艺出色者众,便像戚满愿一般。
“那我要世子当我的武夫子。”萧乘月眉眼弯弯,不放过博魏槐光信任的机会。
“你倒是伶俐。”魏槐光哑然失笑,外头身手不凡的武夫子可不好找,她倒是会就近挑。
翌日,萧乘月端了茱萸羹送往听松院。
为了表明真心诚意,萧乘月从洗切到熬煮都是亲力亲为,心想魏槐光无功不受禄,吃了得折寿。
“姑娘,您煮的汤世子一定喜欢。”抱竹捧她,抿了抿唇角,嘴里还有淡淡的余味。
萧乘月煮好时先给抱竹尝过,以防口味不调,她想起她第一次煮汤还是给裴郎,那时他病了,萧乘月忧心忡忡,把医书里面补气血的药食通通加了一遍。
鹿肉羊肉熬汤,佐以枸杞,黑豆,杜仲,肉桂,那汤的味道实在不好闻,但良药苦口,萧乘月想。
裴以观眉头都不皱一下,就将她熬了许久的汤喝尽,还扬起笑夸:“好喝。”
萧乘月望着他的面容,良久,“你怎么流鼻血了。”
后来她才知道,滋补的是那方面,闹了个没脸。
但裴以观只一笑置之,“公主,其实不用药汤。”
“姑娘,您笑什么?”抱竹一头雾水。
萧乘月敛去不自觉弯起的嘴角,“要见到世子了,我高兴。”
途经青黛假山,二人碰上了风风火火的戚满愿。
萧乘月从抱竹口中得知,戚满愿乃是魏槐光的表妹。
二人青梅竹马,共同习武,在战场上可以交付后背,魏戚两家还曾有意结亲,是以戚满愿能在魏府来去自如。
“漱玉,我正找你。”戚满愿语焉不详地说,将萧乘月两三步拉入假山里侧,还把抱竹屏退在外。
萧乘月急忙把羹汤交付给抱竹,跟着戚满愿猫进石洞里。
“戚姑娘有何事吩咐?”萧乘月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戚满愿从怀中摸出两个纸包,神秘兮兮地塞到萧乘月的手心。
“这是何物?”萧乘月蹙眉。
“你不是一直想离开吗,眼下就有个机会看你把不把握的住,”戚满愿看向萧乘月的眼睛,解释道:
“褐色的是迷药,白色的是春药,你在重阳家宴那日下在表哥的酒食中......”
戚满愿言尽于此,剩下的话头萧乘月已经猜到。
洛阳世家中也常有这样的阴私,为了攀龙附凤动用些不干不净的手段。
“戚姑娘,这有损你声誉。”萧乘月严词拒绝。
“哈哈,”戚满愿咯咯笑起来:“好姑娘,幽州可不像内地,因循保守,看重节操。我们天地为铺,喜欢谁便睡了。”
戚满愿说得理所当然,丝毫不见女儿家的羞赧。
魏槐光松筋鹤骨,皮相上乘,睡了也算占到便宜。
纸包好似烫手,萧乘月心中纠结不已,她原想趁着重阳节那日祈福集会,人多眼杂,偷偷溜出,但变化太多,萧乘月确实没有十足把握。
若魏槐光不省人事……她的确能更轻松地逃之夭夭,远走高飞到洛阳。
而且御史监察时期为一月,恰好在重阳左右离去,萧乘月说不定能赶上他们的车马,一同返回洛阳。
诱惑实在太大,萧乘月心如擂鼓。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是错过这次不知要等到何时。
“行吧。”
萧乘月的欲望战胜良知,她同魏槐光本就没什么情分,所有的柔情蜜意不过是虚与委蛇,譬如今日送去的茱萸羹,只是怀柔之策,好让他对她放松警惕。
“对了,别受潮……”戚满愿的话嘱托到一半,就听外头传来询问声。
“抱竹?你怎的在这,漱玉娘子呢?”
是魏槐光身边的亲卫之一,魏疏。
戚满愿探头看去,魏疏已到洞口,反正届时漱玉会一起加到表哥的酒饭里,多余的嘱咐也不甚要紧,她想。
萧乘月眼疾手快地将两包粉末塞进暗袋,神色如常地施施然走出:“这假山石洞里长了株幽兰,戚姑娘拉我同看。”
魏府花木众多,平白看株野花作何?魏疏狐疑。
戚满愿好似看穿魏疏所想,双手环在胸前,在一旁帮腔:“武夫就是武夫,没半点风雅可言。”
魏疏不甚在意戚满愿的挖苦,只当是漱玉娘子喜欢,不疑有他,只提醒道:“秋日里可能有蛇鼠虫蚁在里头准备过冬,娘子还是少去这些犄角旮旯的地方为妙。”
“多谢,我知道了。”萧乘月一如既往地温和笑对,复而看到抱竹手里的茱萸羹,“对了,我为世子做了羹汤,世子现下可方便?”
“方便的。”魏疏亲自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