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王》镜台

129、128

　　“您说的也是。”奥基登斯说，“只是想告诉您，我不会再践踏您底线，冒犯您的威严了——您已经和协会的会长一派达成了合作，为什么不和我也达成相似的合作呢？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不愿意看到大地上，亲王重新变多。”他衣袍簌簌，听起来像是在鞠躬，“放我一马，以后您会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奥基登斯没入了黑暗，沿着我们的来路极速远去。
　　亲王没有对我说：去抓住他，处决他，辛西娅。
　　亲王的手抓着我的头发。我感到他用力到快把我的头皮撕开了。
　　接着他突然松开了我。难道说……他真会读心？
　　啊啊啊啊爸爸啊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还没喝够吗？”我听见亲王温柔地问我，伴随着誓约的嘶嘶声，“是觉得自己应该被这么奖励吗？”
　　我连忙松开他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段距离。我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打量他——他在微笑。
　　同时他看起来，非常非常的，危险。誓约的纹路越过了他下颌的弧线，似乎又要重新把这张完美无瑕的脸覆盖起来……那是我所能经历的最恐怖的时刻，那代表着我离死就差临门一脚。
　　“不要，和刚才那个人，一起行动。”亲王一字一顿地和我说，“他活不长了。”
　　“是是是，殿下，我一定牢记于心，刻骨不忘！”
　　“我确实很想在你的骨头上刻点什么。”他说。
　　这！！！这……
　　我颤巍巍的伸出双臂。
　　“殿下，只要能让您开心……请您刻！请您随便刻！不过……大敌当前……就别再往我肺上刻了……”
　　他没有说话。他换了个坐姿，托着手肘，支着下巴，金发从他肩头簌簌落下，像白色长袍上的另一道装饰。
　　他的微笑没有改变，誓约激发的程度也没有改变。
　　“该拿你怎么办啊，辛西娅，”他轻语道，“你真是我的麻烦。要是我那时候没有失手，直接把你的心捏碎了，叫你化为灰烬，多好？”
　　我不敢说话。
　　“我也不是没想过设法把你弄死，不经我的手……然而实在是舍不得。这么可爱的辛西娅，再死一次就真不会再有了。”
　　我……我不想说话。
　　“离开我的七百年，你开心吗？”
　　“……开心。”
　　“我也很开心。我的辛西娅既活着，又没在我的眼前乱晃，做些固然愚蠢得可爱，但也愚蠢得让我想把她杀掉的事——”
　　“谁叫您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对您的胜利一点信心都没有——”
　　下一刻，我感觉空气变得有如千钧之重，把我压趴下了。
　　“——但我现在有信心了，殿下！”
　　“呵呵。”
　　“您上次带我来的时候稍微透露一下，这里睡着您的哥哥呀！如果艾罗亲王打过来——”
　　“辛西娅，你那只丑陋的狼人朋友和那个冲动的猎人朋友，如果打起来，你帮哪边？”
　　我不说话，然而他替我说了出来：
　　“除非他们打架的时候伤及无辜，或者危及对方的性命，你哪边都不会帮。”
　　他继续说起希斯岛亲王：“至于我的哥哥——在他眼里，人都不算无辜。除非我亲爱的姐姐决定把世界上所有的狗都杀掉，尤其是他怀里的那条，不然我哥哥就算醒了，也是回到他的希斯岛，接管那里的夜晚，不会插手我和乔治的争执。”
　　……神经啊！！！
　　“那您为什么要让您哥哥睡在您的坟墓里？！”
　　“这就是个漫长的故事了，有很多前情得铺垫。在我姐姐找到我之前的这么短暂的几天时间，根本讲不完……”他把我身上的压力撤走，同时我听见鞋底踏落地板的声音，“好了，起来，我送你出去。你出去之后，越快和你哥哥会合越好……这里发生的事，说谎话还是说真话，你随便吧，那不重要。”
　　我从地上重新坐起来，仰头看着他。
　　我问他：“您到底打算怎么对付艾罗亲王？”
　　“也许我不想对付了。”他说，语气是自言自语似的漫不经心，“也许我想休息了。就像其他亲王一样。他们都在安眠，而我已经清醒了数十个世纪。也许我已经疲倦了。”
　　也许。也许的意思就是，不是。
　　“要是你真是这样的人就好了。”我望着他的背影说，“那样我也不至于会……”
　　“那样你也不至于会这么狂热地爱我到如今。”他头也不回地抛来这么一句话。
　　“……我爱你，是因为你把我从坟墓里救出来。我第一眼看到你，以为你是我的丈夫，一个很美好的丈夫。”
　　没有任何被打动的表现。他轻笑，那是充满蔑视的嘲笑。
　　“你已经快将近千岁了，辛西娅，”他说，“不要仍旧像刚出生似的向我撒娇。这显得你一点格调都没有。”
　　他在一面墙面前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对我说：“跟过来呀，辛西娅？”
　　我没动。我问他：“您真的会读心吗？”
　　“是呀，我真的会读心。”他说，“每次读你的心都觉得你吵死了。”
　　“你不会读心。”我说，“你一点都没读出来我想杀了你。”
　　“很多人都想杀了我，他们不敢。”他说，“可你总是敢。我最叛逆的，最充满信念的孩子——”
　　“你也没读到我放弃杀你了。你失去了你的冷静，你的游刃有余。那么简单就能捏碎我的心脏，可你失手了。”
　　他的笑容渐渐变淡，本来已经退到领口下面的咒文再度攀爬上来。
　　“我读到了。”他说。
　　“你没法读心，你没法知道你的敌人们究竟在想什么。”我从地上站起来，决定告诉他，“奥基登斯说，您被下毒了。这是促使艾罗亲王决定进攻的原因之一。”
　　“……我没有被下毒，辛西娅。”亲王说。
　　“他说您喝的那碗被秘仪加持过，有催眠效果的血有问题。”我说。
　　“有什么问题？”亲王问。
　　“它会让您在战斗的时候看到您最恐惧的恐惧。”我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