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王》镜台

130、129

　　“那你哥哥他们可选错效果了。”亲王淡淡地说，“我不战斗的时候，最恐惧的恐惧也一直都在。”
　　“……是什么？”我问。
　　他对我一笑，金发披在白衣上，像晨光照着初雪一样美好。
　　“失去你呀，辛西娅。”他回答。
　　……哈。
　　也许我做了错误的选择，我不该把“鲜血”可能存在的背叛告诉他。也许他会趁着这最后一点时间先去报复，去屠杀那些无辜的人，惩罚背叛者们。
　　亲王向我伸出一只手：“快过来，辛西娅。难道要我过去牵你吗？你是不是真觉得自己干的事很值得被奖励？”
　　“我觉得我值得我的自由。”我说。
　　我走过去，没有去握他伸出来的手。我径直走向那面石壁。一点也感觉不出来这里是一个逃脱的出口。
　　我踏过去——
　　咚！
　　好痛！这里就是实心的墙壁！不是出口！
　　我怒视亲王，他在快乐地笑。接着，他伸出双手按着我的肩膀，让我转过去，把我往左挪。
　　“在死局里，就算有出口，也不可能是非常大的出口。”他在我脑袋后面说，声音又冷又轻，“不要再这么冒失，自取灭亡了，辛西娅。”
　　“……都是被您逼的。”我说，“我曾经也不是这样。”
　　我被他推着穿过了那面墙。然后他移开手，走到了我的前面。
　　“那你需要再改变一下你的模样，”他带着我又穿过了一面墙，“如果你想活下去。”
　　“……我死了对你来说不是更有利吗？”我问，“你现在就正在盼望着我死。”
　　他笑了一声。誓约的烧灼声还在我前面嘶嘶嘶地响。
　　“我死了对你来说也有可取之处，”他问，“为什么最终还是选了我呢？”
　　因为奥基登斯一没偷到你的力量，二没第一时间冲上去揍你。我要还赌他我是真的疯了——就因为他看起来很爱我？！
　　“……呵呵，因为我爱你啊。”我说。
　　“所以我也是这个理由呀，辛西娅。”他说，好不要脸，“固然盼着你死，然而，真是太爱你了——从来没有这么爱过什么啊——”
　　呕——恶心——
　　我开口：“这么爱我的话——”
　　吻我吧。回头看着我吧。像刚才那个好像是我真正的爱慕者那样，用真言和我发誓。用一个我拒绝不了的真言誓约，打动我。
　　你还能打动我吗？
　　你不能了。你只能威逼利诱——用生存，用利益。
　　“——那就，”我说，“给我讲讲您过去的故事。您上次答应我，下次见面，您给我讲您的故事。”
　　“讲不完也要听吗，辛西娅？”
　　“能听一点是一点。谁知道下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了？”
　　“为什么这么想听呢？”
　　“……不要再转移话题了。您叫什么名字？”
　　又是一面墙。除了誓约的嘶嘶声，什么都没有。他是不是要和我翻脸了？他是不是要开始恐吓我，问我还记得他是亲王，我的长亲和君主吗？他是不是——
　　我听见烧灼声没有了。我们在一条狭窄蜿蜒的通道里不断往前走。他开口，声音撞在岩壁上，带着回音：“听说你和那个叫威利亚姆的教士去岛上考古我的过去了。你们考证出来了什么？”
　　“……什么都没考证出来。您是把自己的过去删掉了吗？”
　　“我没删过。我只是编了很多别的故事，把关于我的事都埋了起来。”
　　“……所以，您真的是一位王子吗？”
　　“是呀。我的父亲是一位可以被视为国王的人，所以我是一位王子。”
　　“那您的母亲呢？”
　　“一位祭司，我父亲的妻子。她声称自己不是我的生母，说我和埃涅阿斯一样，是爱神的儿子。”
　　呃……
　　“那时候的人们相信，美丽的孩子都是神的孩子。到底是不是真是神的孩子，不重要。人们愿意称呼我为爱神之子。”
　　怪不得他这么自恋……
　　“没兴趣听了？”
　　“不是，殿下，我很有兴趣……”我是没兴趣听了。感觉可能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故事吧，一个自恋狂小王子，因为长得太好看被路过的始祖收了……没意思……还不如说是个牧羊少年有意思……
　　好吧。其实我是盼望着……他生前过得很惨。像我一样惨——不。
　　我盼望着听到他生前过得比我更惨，比我听过的所有出身高贵但经历悲惨的人，还惨！
　　他继续讲。好无聊的故事，比我那个七世纪前的伯爵小姐的故事还无聊。城邦最高统治者的小儿子，美丽的爱神之子，被所有人或是仰望或是爱着的小王子。他用金碗喝汤，用水晶杯喝葡萄酒，用银质的餐具吃正餐。他的衣服穿一次就扔掉，每天都会换新衣服。吃饭的时候要有人弹琴，沐浴的时候要有人唱歌。平时用混了蜂蜜的牛奶洗脸，用浸着玫瑰花的橄榄油擦头发，还有杏仁油、蓖麻油，再加上来自尼罗河岸的昂贵香膏……
　　在他开始详细描述他每年需要参加的几个节日庆典都有哪些并且庆典上他要穿什么戴什么，那顶纯金的王冠长什么样刻了什么花纹嵌了什么宝石，我终于忍无可忍了。
　　“除了您怎么干您成为永生的血族亲王后再也不会干的那些属于会死的凡人的琐事，还有别的吗？”
　　他呵呵呵地笑，告诉我，当然有啦。他用一种更富于感情的生动口吻讲起来：
　　那时候他也爱干他现在喜欢干的事作为消遣。他周围有很多奴隶，作为他们的主人，他喜欢折磨他们，他们的哭声和恳求是他因为享尽太丰饶的物质生活而对这些丰饶感到厌倦的无聊早年生活里唯一的乐趣。有些奴隶被他拔掉指甲，有些奴隶被他挖掉眼珠，有些奴隶被他切掉舌头，有些奴隶被他阉成阉奴，有些奴隶被他砍掉四肢。他还特意定了一些非常严苛，纯粹是在为难人的规矩，如果有人违反，就会被活埋。至于被饿死的，被打死的，受不了折磨自杀的——太平平无奇了，都不值得细讲——
　　好恶心。我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