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王》镜台

123、122

　　威利亚姆慢慢坐下来，然后大声呼出一口气。
　　“呀，你那么操作吓死我了，公主……我真害怕他发疯……他可是捏着全岛所有吸血鬼的心脏……”他把盆放下，去拿他的水杯。他像是想把被子里剩下的几口水喝掉，可看着杯中水波动的模样，他又心有余悸地把杯子放下了。
　　“所以我觉得我可以说。”我回答，“刚刚，我心脏上的锁链没有感觉。他没有失控。只是……需要发泄一下情绪。”
　　“有些情绪，发泄越多，心里会涌出更多。”他回答我，“因为那是一种没有解法的绝望。”
　　我不说话。
　　术士又慢慢笑起来。
　　“哎呀，一不留神，我又在卖弄自己浅薄的见识了……活了快近千岁的您，哪会不知道绝望的滋味呢？”
　　他又看了一眼杯子，水已经完全静下来了。于是他拿起杯子，把水喝光了。
　　*
　　我不知道成员出现背叛有没有打乱一个月前他们把我排除在外，似乎也没对更多人透露过的密谋。总之，没人再跟我提过这茬。
　　我们接下来忙的是，搬家。厄尼斯特有已经做好的方案，但是在这件事真的到来前，谁都觉得离实施这方案的时候还远。特别是搬离总部——舍不得呀，这个总部成为总部可就一直没换过——什么等等？没换过？！
　　于是我姗姗来迟的得知了这个，因为大家都太习以为常，所以没人告诉我的，情报。他们这伙盘踞在里特岛的贱民，因为有亚历克斯坐镇，保密措施一直以来太高枕无忧，自从把这里当大本营后，根本没经历过今天这样的变动，就好像这里不是个被外边的黑暗世界虎视眈眈很想除之而后快的贱民根据地，而是个亲王庄园似的。
　　哦，对了——我大哥给我补充了一点——这里很久以前确实是亲王庄园，就这个村，虽然以现在的目光来看相当淳朴，但在数十个世纪以前，可是非常奢华了……
　　你就把你们的总部安在老怪物们都知道位置的亲王庄园？！你这个组织居然之前没被攻破真是奇迹！！！
　　这个妹妹你就不懂了吧？首先那些知道亲王旧庄园位置的吸血鬼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其次剩下的那几个也十几个世纪不来这里，忘得差不多了，最后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就和你一样想当然的以为我会挑一个全新的地址……而且你别觉得这里有多平平无奇，从人类的角度出发，这里在军事上地理条件优越，易守难攻——不然古代人怎么会在这里建立城邦和神殿？而从吸血鬼的角度看，这里的地下暗河四通八达，亚历克斯这些年又自己打了不少洞，从这里他可以非常方便的发挥他的天赋从水监视全岛，在需要的时候指挥成员去增援。
　　总之，得天独厚的好位置。等内战结束，厄尼斯特还要把总部再搬回来……
　　不是，最大的问题是——亲王知道这里啊！
　　当然，亲王不可能忘记这里。事实上他们现在正在实施的这个方案的原版就是为了应付亲王突然偷袭把他们全杀光。亚历克斯会及时发现每一个入侵者，不论他是普通贱民还是一位亲王，不论他从哪条路线上岛，然后亚历克斯会利用血链指挥所有成员。他们有一套特定的暗号。如果是普通贱民，亚历克斯自己就能处理。如果是亲王……
　　当初的计划是这样：和亲王捉迷藏顺便偷袭。虽然刺杀成功的概率很小，但是万一呢？！只要能让王子成功吸干他长亲所有的血成为新亲王从此他们这些血族的贱民全都走上吸血鬼生巅峰把“鲜血”的生活方式变成整个血族的生活方式。
　　可是现在艾罗亲王醒了……唉……只好忍辱和亲王合作了……
　　所以现在，针对艾罗亲王的方案是这样：捉迷藏。只有捉迷藏，没别的。让她老人家在这片岛上随便逛吧！早点逛累早点走人。
　　当然，要是她老人家最终没来，我们这是白忙活一场最好……事实上这也是最明智的决定！两个亲王开打，他们自己谁赢了都要两败俱伤，他们打架的地方也会一片疮痍……对谁都没好处的事……可能就对元老院那帮看热闹的老东西们好……
　　所以，这两个只要还有正常的理性，都不会亲自上阵的。
　　期待艾罗亲王收格特鲁德只是因为她听过她的爱情故事后太感动了！而不是……为她的进军做准备。
　　*
　　我站在拉上窗帘的昏暗房间内，帮伊蕾尼一起收拾他们的行李。她的二哥昨天已经出发了，先把羊带走。大哥正在仓库那边忙活，把那些粮食一趟一趟搬到车上。
　　伊蕾尼走到书架前，从这里塞的所有书里抽出来了一本——亲王翻阅过的那本福音书。
　　留意到我的视线，少女对我吐吐舌头。她似乎并不知道她二哥和我的谈话，给我又讲了一遍这本福音书的来历：祖母传给父亲，承载了她的爱；以后，这本书也会传给他们，带着父亲的爱。
　　……我忍下了一句：它还承载着亲王对我的爱，他演都懒得演太真的爱。
　　“我就是……有点意外。毕竟黑暗生物和神子势不两立……外面的吸血鬼庄园都严禁出现福音书呢。”
　　“因为他们是暴君。”她说，目光清澈，“而厄尼斯特他们不是。”
　　厄尼斯特未必一直不会是。而且，就算是现在，在有的吸血鬼眼中，厄尼斯特没准就是。
　　我不说话。我不想让自己像亲王似的，自己空虚冷漠，就热爱起毁灭别人的梦想。有些残忍的真相，没必要非得告诉眼前的人，叫她丧失了自己美好的信念。
　　然而伊蕾尼看我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追着这个话题深谈起来。
　　“暴君都害怕让他欺压的奴隶知道，在他统治的疆域之外有更好的生活，”她说，“所以他们害怕书，害怕高声呐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