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调查 ...
-
市局指挥中心，巨大的屏幕墙如同冰冷的城市之眼，分割的监控画面无声流淌着车流、人潮与霓虹的光河。冰冷的蓝光映照着赵利民那张如同花岗岩般紧绷的脸，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被反复放大的画面——那辆如同幽灵般、车牌被泥浆糊住的灰色面包车。
“老陈，三号机位，巷口东南角，时间轴回滚到18:07:23，再放大！”赵利民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指关节因用力撑在控制台上而泛白。
技术员老陈布满血丝的双眼和干裂的嘴唇透露出持续的疲惫，但手指依旧在键盘上翻飞如电。画面迅速回放、定格、放大。驾驶座上的男人鸭舌帽压得极低，黑色口罩遮面；副驾驶深色车窗膜后，仅有一个模糊的蜷缩人形轮廓。
“裹得跟他妈粽子似的！”年轻警员的咒骂在压抑的沉默中格外刺耳。
赵利民置若罔闻，锐利的目光如同高速扫描仪。
突然，他的视线在某一个画面钉住！“停！”
键盘声骤停。画面凝固，显示的并非追踪面包车，而是巷口人行便道的另一角度监控。
“赵队，这里…有什么问题？”老陈凑近，眉头紧锁，一时未看出异常，画面里只有几个看似寻常的路人。
站在赵利民侧后的萧然，顺着队长的视线聚焦过去，看清画面中身影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拿着记录本的手臂瞬间僵直，脸上爬满难以置信的惊愕：“等等！这……这不是……？！”
只见清晰的监控画面中，就在江小鱼失踪的核心巷口附近，四个身影正以异常专注的姿态活动着！
凌诗雨、穹、三月七、丹恒！他们并非路过，而是在仔细查看地面、墙壁，甚至有人蹲下身捻起尘土，动作间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和探查意味！
画面中，他们分头行动，手中赫然拿着江小鱼的照片，正急切地向周围零星的路人和店铺询问！
这个发现，如同在指挥中心投下了一颗无声的震撼弹！
赵利民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凌诗雨在询问室里提及江小鱼时那份几乎要溢出的真挚关切，瞬间涌入脑海。监控里他们焦急搜寻的模样，印证了那份关切绝非作伪。
但！
一个冰冷刺骨的疑问，如同毒蛇般瞬间噬咬住赵利民的心脏：他们是怎么精准定位到江小鱼最后失踪的这个核心巷口的？！
这个关键信息，警方出于案件侦破需要，严格保密，从未对外公布！
一丝凛冽的寒意混合着被冒犯的怒火和对潜在失控的担忧，瞬间爬上赵利民的心头，让他的脸部线条更加冷硬如铁。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低语，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风暴：“简直…胡闹！”
同一时间，阴暗潮湿的巷子深处。
“根据之前对万兴快捷酒店前台和周边商户的询问，可以确认。”
三月七指着手机屏幕上银狼发来的简易地图标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江小鱼和她那个嫌疑人男朋友王鹏，是从酒店出来的！然后，根据银狼大佬调取的沿途监控分析，江小鱼最后消失的信号点，就在这条巷子的深处，大概…这个区域！”
她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丹恒双手抱臂，倚靠在斑驳脱落的墙面上，冷静的目光扫过前方如同迷宫般幽深曲折、岔路众多的巷道，泼下一盆现实的冷水：“范围依旧很大。而且，这里地形复杂，监控稀少。”
“哐当！”一声闷响夹杂着穹的嘟囔传来：“啧…除了垃圾还是垃圾，这能看出个啥线索…”只见他正费力地掀开一个散发着恶臭的绿色垃圾桶盖子，半个身子都快探进去了。
丹恒的目光透露出“果然如此”的无声叹息。
三月七则气得跳脚，双手叉腰，粉色的发梢仿佛要炸开：“喂！穹！都什么时候啦！快把那个脏兮兮的盖子放下！现在是谈论正事的时候！”
她简直要被这个翻垃圾桶成瘾的家伙气晕。
凌诗雨皱着眉，手指在手机离线地图上快速滑动：“这条巷子往里走，就是临海市绍兴区的老城区腹地了，七拐八绕，住的大多是老人。我刚才查了，这一片的监控覆盖率低得可怜，布局也极不合理。”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昏暗的巷道深处：“以我多年看刑侦剧的经验，他们肯定会利用这些盲区，专挑死角走。”
穹终于把垃圾桶盖子“哐当”一声盖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接口道：“明白了！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扫街！挨家挨户，或者找巷子里晒太阳的老爷爷老奶奶问问，看有没有人那天见过江小鱼或者那辆可疑的面包车，对吧？”
开拓者已经迫不及待了！
就在这时，四人的手机几乎是同时发出了清脆的消息提示音。
小溪片刻一家群（4）
口香糖： [图片 - 一张经过初步图像处理、但车牌部分依旧模糊的灰色面包车截图]
口香糖：查到了。根据江小鱼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时间点，结合周边道路监控交叉比对，锁定了一辆高度可疑的面包车。特征：灰色，老旧，车漆斑驳。出现时间、路线均吻合。 (￣へ￣)
口香糖：别催，正在深挖关联信息和新线索，有料会第一时间甩过来。o(?^｀)o
照相机：哇！银狼大神！效率杠杠滴！(*^▽^*)
银河棒球侠：银狼大神，请收下我的膝盖。(●'?'●)
照相机： @银河棒球侠不许学本姑娘说话！(╯‵□′)╯︵┻━┻
孤独的树@：不是吧？！这图糊得跟马赛克似的，你们能看出是啥车？！⊙﹏⊙∥
丹恒：银狼，能追踪到污损车牌下的真实号码或车辆来源吗？这是关键。
口香糖：查了，假牌。别催，正在用图像增强和轨迹预测模型推演它可能的逃离路线和最终藏匿区域，需要点时间，快了。耐心点。
四人放下手机，三月七瞬间像打了鸡血，粉蓝色的眼睛闪闪发亮，用力一挥手：“好耶！银狼出手，果然不同凡响！面包车特征锁定了！这下我们的搜索目标更明确了！真相就在眼前啦！”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神探破案的高光时刻。
凌诗雨无奈地扶额，看着信心爆棚的三月七：“谁给你的盲目自信？梁静茹的《勇气》听多了？”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三月七得意地面向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本姑娘之前在仙舟罗浮，可是深入研究过一本超级经典的推理小说——《愚公案》！”
穹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三月七沉浸在扮演模式中，自顾自地激情解说：“书里讲的是，主角愚公被一个叫「饮茶会」的神秘组织下了毒！结果毒药并没毒死他，反而让他返老还童，变成了一个小孩子！从此，幼儿状态的愚公，一边躲避饮茶会的追杀，一边破解各种离奇案件！”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就是那智勇双全的幼年愚公。
凌诗雨一脸黑线，忍不住吐槽：“呃……你确定你说的不是某个戴眼镜穿蓝西装小学生的故事？而且……这跟我们找江小鱼有什么关系？！”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找人，不是听你讲魔改版童话！
“错！大错特错！小说就叫《愚公案》！罗浮书店畅销榜上有名！”三月七激动地纠正，随即摆出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
“哎呀！重点不是名字！是推理的精髓啊！按照经典侦探小说的流程，在掌握了关键线索之后——”
她猛地挺直腰板，右手食指自信地指向巷子深处，模仿着想象中的名侦探姿态，“就该是神探登场，根据现有线索，抽丝剥茧，完美还原案发经过的时候了！”
她目光炯炯地看向穹，寻求认同：“穹！你还记得吗？上次在罗浮，地衡司拜托我们调查嫌疑人，咱不就帮杨叔和你推理过吗？那次效果多好！”
穹挠了挠头，一脸耿直地回忆道：“可是那次你过程全错了。”
回想起上次在仙舟罗浮三月七的推理，穹就能回想起三月七的那句名话：现在，本姑娘就是罗刹~
“那次不算，这次绝对没问题，重要的是参与感和推理精神！总之！”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最严肃、最专业的表情，目光扫过凌诗雨、丹恒和穹，“接下来，就交给本神探——三月七！为大家现场还原江小鱼失踪的完整经过！”
凌思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侦探在我们国家是不合法的。
她的小脸上，洋溢着一种混合着兴奋、紧张和“我一定能行”的迷之自信。
丹恒默默叹了口气，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三月，我理解你想帮忙的心情。但现在不是角色扮演的时候。我们犹豫的每一秒，受害者都可能在承受无法想象的痛苦，时间紧迫我们没时间在这里进行…戏剧推演。”
他刻意避开了“胡闹”这个词。
凌诗雨以手扶额，深深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我确实对她的推理方式有些好奇，但不是现在。”
穹看着三月七，眼神复杂地点了点头，无声地支持着丹恒和凌诗雨的观点。巷子深处的阴影，仿佛又浓重了几分。
“好吧…”三月七立刻挺直腰板，努力把刚才的“神探”气场收敛成严肃认真的模样，虽然不能现场还原案情有点遗憾。
丹恒冷静的声音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分头行动，效率更高。我和三月七负责左侧岔路及周边住户。凌诗雨，穹，你们负责右侧。”
凌诗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虑，对穹点点头：“走吧，我们这边。”
她的目光投向右侧那条更加狭窄幽深、堆满杂物的岔路，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霉味和垃圾腐败的气息。
两组人迅速分开，身影没入巷子两侧更深的阴影里。
左侧的巷道相对宽敞一些，两侧是低矮破败的平房，有些门窗紧闭，有些则敞开着，能看到里面昏暗的灯光和佝偻的身影。丹恒选择了一户门楣上贴着褪色福字的人家，轻轻叩响了斑驳的木门。
“谁啊？”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老人家，打扰了。”丹恒的声音放得平和而清晰，“我们是来找人的，想向您打听一下，前天傍晚，大概六点左右，您有没有在附近看到过一辆灰色的、有点破旧的面包车？它右边那个后视镜的外壳好像是破的。”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眼神浑浊的老太太的脸。
她上下打量着丹恒和后面好奇张望的三月七，摇了摇头，声音含混：“面包车？这破巷子天天有车进进出出，谁记得住哦…破车？都挺破的…”说着就要关门。
“等等！”三月七赶紧上前一步，举起手机，屏幕上正是银狼发来的那张经过处理的、能看出右后视镜破损的面包车截图：“奶奶您看，就是这辆！右耳朵破了的！您再仔细想想？有没有印象？”
老太太眯着眼凑近屏幕看了看，浑浊的眼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但随即又摇头：“看不清…太糊了…没印象。”
她摆摆手，不再多言，直接把门关上了。
“唉…”三月七失望地叹了口气。
丹恒神色不变：“意料之中，继续下一家。”
右侧的巷道狭窄得几乎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长满滑腻的青苔，脚下是湿漉漉、混杂着不明污物的石板路。光线更加昏暗，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窗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凌诗雨强忍着对环境的极度不适，努力辨认着门牌号。她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门内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
“有人吗？”她提高声音喊道。
里面电视声停了片刻，一个粗声粗气的中年男声吼道：“谁啊？大晚上的！”
“打扰了！我们是来找人的！想问下您前天傍晚有没有看见一辆灰色的旧面包车开进这条巷子？它右边后视镜是破的！”凌诗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清晰。
“没看见！不知道！”里面的人不耐烦地吼了一句，电视声重新响起，音量似乎还调大了。
凌诗雨无奈，只能放弃，走向下一家。
而穹，则早已脱离了“询问”的轨道，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巷子角落堆积如山的垃圾、废弃的家具、破损的箩筐之间仔细搜寻。
“穹！你在干什么？别乱翻人家的东西！”凌诗雨压低声音提醒，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惹恼了这里的住户。
“放心，诗雨，这些都是被丢弃的垃圾。”穹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绑匪如果在这里停留过，或者转移过受害人，很可能会留下点蛛丝马迹。垃圾桶、废弃物堆放点，往往是线索的宝库！”他动作专业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考古发掘。
凌诗雨看着他那副在垃圾堆里淘宝的执着模样，一时竟无言以对。
她只能摇摇头，继续硬着头皮去敲下一家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询问的结果大多令人失望。
老人们要么耳背听不清，要么警惕性高不愿多说，要么就是真的没看见。
巷子里的住户似乎对外来车辆早已司空见惯，那辆特征并不算特别突出的破面包车，并未引起太多注意。阴冷和挫败感如同这巷子里的湿气，一点点侵蚀着他们的信心。
就在凌诗雨几乎要放弃这条巷子，准备去和丹恒汇合时，手机却突然来了消息，直接少女打开一看。
凌诗雨的心猛地一跳，立刻转身跑到穹身边：“小鱼有消息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调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