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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讨厌下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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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情行收回手,端过沈瑶书递来的粥,舀起一勺吹了吹,直接送进林伊嘴里:“快吃,吃完我带你去沐浴,然后睡觉,今天的事就翻篇了。”
林伊嚼着粥,含糊道:“嗯,这野菜粥还挺好吃的。”
沈砚池立刻凑过来,得意道:“是吧!我煮的手艺不错吧?那我们明日还……”
“打住。”何情行没等他说完就打断,眉头皱起,“我们家真就穷到除了野菜,什么吃的都没了?”野菜这玩意儿他从小吃到大,早就吃吐了,一想到还要接着吃,胃里就犯怵。
“对了!我忘了!”沈砚池突然拍腿,忍着寒气蹿进厨房,很快抱出一捧红通通的野果子跑回来,“我之前在山里摘的过冬果子,可甜了!我和铭镒摘的时候边摘边吃,把那几棵果树都薅光了!”
何情行看着野果子,眉头没松:“说白了,家里除了这些野生的,真就没别的存粮了?”
林伊三两口扒完碗里的粥,眼睛虽看不见,语气却很亮:“这果子这么甜,我们拿下山卖掉怎么样?”
“不怎么样。”何情行想都没想就反驳,“冻出个好歹怎么办?”
林伊直起身子,往他声音方向凑了凑:“我们两个一起去呀!”
“更不行!”何情行语气加重,“不是说好雪天不下山?”
“可我们总不能饿死在山上吧!我不想当饿死鬼。”林伊的声音带着点执拗。
何情行瞬间没了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
林伊又趁热打铁:“卖了钱就不用吃野菜了。你看,瑶书在家帮我调治眼睛的药膏,砚池做家务,铭镒……看家!这不就剩我们俩闲着?反正果子多咱们也吃不完,试试看嘛。”
一旁的王铭镒眨着眼睛,小声问:“林伊哥哥,果子吃不完,为什么还要当饿死鬼呀?”
沈砚池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使劲摇头示意他别乱说话。
“……”
“反正我就是不想吃,就想下山试试卖果子!”林伊拗着劲儿坚持,在他的软磨硬泡下,何情行终究还是松了口。
“行,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林伊立刻笑起来:“没准生意好着呢,能一直卖!我卖便宜点,百姓们不会上山摘,肯定愿意买。”
何情行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故意逗他:“家里又不是只剩你一个要养,真缺钱,他们三个也能出力。实在养不起你,我就把沈砚池、沈瑶书和王铭镒打包卖了换钱。”
林伊被这想法逗得直笑,而沈砚池和沈瑶书听见,都朝他俩方向不屑地翻了个白眼,默默拉着王铭镒坐到角落,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一副“我们不认识这俩幼稚鬼”的模样。
何情行拎着一桶热气腾腾的水倒进浴桶,又牵着林伊走到桶边。林伊就这么站着,迟迟没动。
“我帮你脱衣服,好沐浴。”何情行说着就要伸手。
“休想趁我看不见占我便宜!我自己来。”林伊话音刚落,就凭着感觉三两下褪去外衣,摸索着爬进了浴桶,溅起些许水花。
何情行看着他在桶里坐稳,才笑着调侃:“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还不让人占点便宜,真小气。”
“那也得等我眼睛好了,也占你便宜。”林伊哼了一声。
何情行走近几步,声音里满是纵容:“不用等眼睛好,现在就可以一直占我便宜。”
林伊顿了顿,轻声说:“那……你先帮我搓背吧。”
何情行低笑一声,拿起一旁的面巾:“转过身去。”
林伊乖乖背过身,何情行走上前,轻轻撩开他沾着水汽的长发,温热的掌心握着面巾,贴在他的后背缓缓擦拭起来。
何情行擦拭着林伊的后背,指尖触到那凸起的骨,轻声感叹:“你这背上的是蝴蝶骨吧?真好看,我竟才注意到。”
林伊下意识缩了缩身子,疑惑道:“男子也有蝴蝶骨吗?是不是我太瘦了?”
“怎么会没有?”何情行舀起一瓢温水浇在他背上,语气带着心疼,“确实太瘦了,等雪小些,我去抓只小鸟给你补补。”
林伊笑了:“可不止我瘦,他们三个哪一个不瘦?”
“那便抓四只,野兔、野鸡、野小鸟都抓来。”何情行话音刚落,窗外的狂风突然撞开窗户,雪花卷着寒气扑进来,“噗”地吹灭了蜡烛,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何情行停下动作,朝窗边看了一眼。
林伊感受到一股寒风袭来,察觉不对,忙问:“怎么了?”
“灯灭了,反正你也看不见。”何情行说着起身,“你先洗,我出去把窗户关上,出去一下。”
“等等!别走!”林伊慌忙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空气。他心里一慌,小声唤道:“师父……?”
他怕独自待着,何况眼下还看不见。林伊咬着唇,摸索着从浴桶里站起来,胡乱抓起衣服穿上,跌跌撞撞地走出。
“师父?!瑶书!砚池!铭镒!!”林伊扶着墙,声音带着颤音喊了好几声,可屋里静得只有窗外风雪的呼啸,连一点回应都没有。
眼前的黑暗像潮水般将他裹住,比雪地里的茫然更让人恐慌——他怕这无边的黑,更怕真的被所有人抛下,只剩自己孤零零站在原地,连个能抓的衣角都没有。他攥紧了身上还没穿好的外衣,指尖冰凉,脚步也不敢再挪动半步。
他在原地僵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鼓起勇气,试探着往前挪了一步——可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我就出去关个窗户、点个火折子,你怎么就摔在这儿了?”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是何情行。
他快步走近,放下手里燃着的火折子,蹲下身一把扶起林伊,指尖还轻轻揉了揉他磕红的手肘。
林伊攥着他的衣袖,喊道:“我刚刚叫你,你为什么不回答!我还以为你们都跑了,把我一个人留下了!”
“开什么玩笑。”何情行无奈又心疼地捏了捏他的脸,“大晚上的还下着雪,我们能跑哪儿去?你没趁我不在偷跑出去,我就该谢天谢地了。”
何情行帮林伊把歪扭的外衣理平整,又抓起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温声道:“我的肩在这儿,你搂着。你光着脚就跑出来,也不怕冻坏了。”他俯身将林伊抱起,“不回里屋睡了,跟他们仨挤一块儿,那边火炉烤着,暖和。”
何情行抱着林伊。林伊乖乖靠在他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忽然小声问:“师父,我小的时候,你是不是经常在下雪天把我丢进猪圈里呀?”
何情行脚步一顿,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语气诧异:“什么?我哪舍得把你丢去那种地方。”已经到了屋里,他轻轻将林伊放在铺着褥子的地铺上。
何情行又道:“再说咱们家什么条件你不清楚?穷得揭不开锅,没把自己送去给别人家养猪换粮就不错了,哪来的猪圈给我丢你进去。”
何情行紧跟着躺下来,伸手将他牢牢拥进怀里,又拽过厚被子裹住两人。林伊贴着师父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听见他沉稳的心跳,方才的慌乱和寒意,瞬间被这滚烫的怀抱驱散得干干净净。
林伊趴在何情行肩头,声音轻得像雪片:“其实我不喜欢雪天。虽然记不清小时候的事,但总做同一个梦——下雪的时候,有人揪着我头发把我丢进猪圈。我不知道在里面待了多久,只记得又饿又冷,最后是啃着地上的雪才活下来的。”
何情行心口猛地一揪,把他抱得更紧:“那都是梦,没人把你丢进猪圈,有我在,你从来不会挨饿受冻。”他指尖轻轻拍着林伊的背,心里却翻涌起来——林伊怕打雷,是因为他娘走的那天大雨惊雷;如今厌雪,难道和他那个混账爹有关?
正想着,林伊忽然推开他,鼻尖动了动:“什么味道这么香?”
“是瑶书调的‘醉生梦死’。”何情行朝里屋指了指,“你听,砚池他们都睡熟了。”见林伊没反应,又补充道,“忘了你看不见。闻着这香味是不是犯困?睡吧,有它在,今晚肯定不会做噩梦。”
林伊眼皮渐渐沉了,轻轻“嗯”了一声:“真的不会做噩梦吗?我确实有点睁不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