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伞 ...
-
洛芷芸换好衣服，走到门边叮嘱：“你在这儿待着，没人会来打扰。”话音刚落，“砰”的一声，房门被轻轻带上，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风雪声。林伊摸索着往前走，指尖触到一张椅子，便顺势坐下。再往前探，又碰到一张桌子——他实在太累，眼皮越来越重，干脆趴在冰凉的桌沿上，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连身上的寒气都忘了驱散。
林伊再次醒来，是被开门的“吱呀”声吵醒的。他虽看不见，鼻尖却先捕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瞬间辨出了来人。
“是师父吗？”他撑着桌子坐直，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是我！”何情行快步上前，伸手扣住他的脸颊，让他面对着自己。见林伊的眼睛没有任何聚焦，也没有丝毫反应，何情行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语气里满是急切：“小十四说你看不见了，当真看不见了？！”
谁也没料到，小十四的运气竟这么好，出去没多久就撞上了四处寻人、急得快要发疯的何情行。
屋里除了他们师徒俩，还有洛芷芸和小十四。听到何情行叫错自己的名字，小十四立刻噘起嘴纠正：“不是十四啦~是小！小十四！”
洛芷芸看了眼气氛紧绷的师徒俩，笑着对小十四说：“小十四，你先出去等我。”
小十四不满地“哼~”了一声，狠狠瞪了何情行一眼，才扭头跺着脚走了出去，顺手还带上了房门。
洛芷芸双手抱胸，坐到床上，翘着二郎腿道：“他这是雪眚，不算严重的话，一两天就能好，最多也不过三日。”
何情行盯着林伊空洞的眼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道：“以后雪天不许再往外跑，更不能独自下山。”
洛芷芸嗤笑一声：“算你运气好，我认出了他扇子上挂的玉佩，知道是你的人。不然这会儿，你见到的恐怕就是他的尸首了。”
“多谢了，洛芷芸。”何情行的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
“真稀奇，还能从你嘴里听到‘谢’字。”洛芷芸说着，从腰间摸出白狞扇，朝林伊扔了过去，“扇子还你。”
林伊下意识抬手，哪怕看不见，白狞也精准落进他掌心——毕竟是他的本命法器，早已心意相通。
“你欠我一个人情，先记着。”洛芷芸起身往门口走，又回头补充，“对了，在琴花楼我叫慕芸，别露了我的身份。你们要走就从后门走，免得惹麻烦。”
何情行目送她离开，俯身看向林伊，声音放柔：“咱们回家。这几日你要是看不见，我伺候你。”
林伊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没等他反应过来，何情行突然弯腰，一把将他背了起来。林伊双脚悬空，下意识用手臂紧紧环住何情行的脖子，同手同脚的动作带着几分慌乱：“你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别突然背我啊！”
“你这不是已经抓紧了？”何情行笑了笑，迈步往门口走，“走了，回家。”
林伊趴在他背上，脸颊贴着师父温热的脖颈，轻声说：“外面还在下雪，我们的伞坏了。”
何情行语气轻松：“没关系，我带了钱，一会儿去伞铺给你买把新的。”
两人从琴花楼后门出来，没走几步就看到街角有家亮着灯的伞铺。何情行轻轻放下林伊，伸手牵住他的手腕，慢慢往里走。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拿起一把颜色最鲜艳的伞——朱红伞面，缀着细碎的银纹，在灯光下格外惹眼。“以后你撑着这把伞，就算在人群里，我也定能一眼认出你。”
林伊握着伞柄，指尖触到光滑的木质和柔软的伞面，忍不住笑了，这把伞一定很好看，就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模样。
“老板，就要这把。”何情行朝柜台喊道，“多少钱？”
“五百二十文。”老板笑着回话，“这雪天伞好卖，您这把是上好的料子，值这个价。”
林伊一听价格，顿时有些犹豫——这钱够买好几天的粮了，实在太贵。可何情行刚做完任务回来，并不缺这钱。他没多说什么，直接掏出荷包，把里面的全部碎银铜板都凑上，干脆利落地买下了这把伞。
“等等！”林伊伸手去拦，却抓了个空——何情行已经把钱递到了老板手里。
五百二十文啊！五百二十文啊！这数字在林伊脑子里反复打转，心疼得直皱眉。
何情行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干嘛？这把伞我打算让你用一辈子，还舍不得？”见林伊没吭声，他又道，“行了，买都买了退不了。来，你撑着伞，我背你，咱们赶紧回家。”
何情行重新背起林伊，林伊趴在他肩上，一只手小心翼翼撑着新伞，另一只手紧紧搂着师父的脖子。雪粒子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忽然轻声说：“我们家现在穷得只能吃野菜了，过冬了，砚池他们三个也没厚衣服穿……”
“是吗？”何情行脚步没停，“等你眼睛好了，雪也停了，我再出去接几个任务，拿到赏金就给他们买布做衣服。”
“不要。”林伊小声反驳。
“那你想怎样？”何情行追问。
可这次，林伊却没再回答，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把脸往他颈间贴了贴，感受着师父身上的暖意。
一路回到四兴山庄，何情行轻轻放下林伊，推开门后，细心地扶着他的胳膊：“小心台阶。”
沈瑶书听见动静，立刻从屋里跑出来，脸上满是焦急：“找到了！你们可算回来了！快进屋，外面冻死了，屋里有火！”
何情行扶着林伊，问：“林伊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你有没有办法让他快点好起来？”
沈瑶书看了林伊两眼，很快猜到缘由：“是雪眚，不难治，先进屋再说。”
一进屋，几人就把林伊围在中间。王铭镒怕他着凉，还从他屋里抱来被子，不由分说裹在他身上，小声叮嘱：“林伊哥哥，别再冻着了！”
何情行端着一碗温热的野菜粥走过来，语气放得极柔：“饿不饿？师父喂你吃。”
林伊哭笑不得，从被子里抽出一只手：“我是瞎了，又不是废了，你们不用这样。”他摸索着朝沈瑶书的方向伸过手，“师父放心，把粥给我，我自己能吃。”
“……“何情行沉默了一下，把粥递给了坐在旁边的沈瑶书。接着，他双手轻轻捧起林伊的脸，慢慢把他的头转过来，柔声说：“那是瑶书，师父在你左边呢。”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