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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她第一次体 ...

  •   “我就是这般揣度,又如何?”
      夏乔嫣怒极反笑,定定望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心底翻涌着无尽酸楚与悲凉。

      “在你眼里,我向来不知廉耻、手段卑劣。可你呢?你明明无心娶我,当初却主动求圣上赐婚,难道不是事实?”

      “旁人都赞你有担当、是堂堂君子,可依我看,你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自私至极!”

      积压多日的郁结一股脑尽数吐出,胸口稍稍松快。她望着赵弛那张俊美却覆满寒霜的脸,凄声发问:“我猜,你从没想过要真心迎娶我。定下这门亲事,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羞辱我、报复我,对不对?”

      赵弛一言不发,只侧头看向一旁,眼神淡漠疏离。
      死寂笼罩着整间屋子。夏乔嫣仿佛听见自己的心一寸寸碎裂,声响清晰又刺耳。浑身泛起阵阵钝痛,几乎叫她喘不过气。

      长到这么大,她第一次体会到何为悔不当初,何为自取其辱。她怨赵弛的凉薄,更恨当年识人不清、一意孤行的自己。

      心绪纷乱间,她忘了脚踝的伤势,猛地起身,脚下一软,重重摔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膝盖狠狠磕碰在地,闷响传开,尖锐的痛感瞬间袭来。可比起支离破碎的心,这点皮肉之痛,早已算不得什么。

      泪珠断线般滚落,一滴滴砸在面前的桃木拐杖上。

      这根拐杖,是莫南北亲手为她削制的。那个眉眼如暖阳的少年,拔出佩剑削去粗糙外皮,又拿着细锉一点点打磨,将杖身磨得温润光滑。不过是怕木刺划伤她的手,便这般耐心细致,事事处处都为她着想。

      两个身影在心底交叠。一人待她如珠似宝,倾尽温柔呵护;一人厌她弃她,视她如尘埃。两相映照,她才恍然明白,自己一往情深的执念,于旁人而言,不过是一场荒唐笑话。

      赵弛静静伫立,眼底那份佯装的冷淡与厌弃终于在此刻尽数崩塌,翻涌而出的,是深掩于心的痛楚。

      他从没有半分嫌弃,真正令他介怀的,是遭人算计的难堪,是尊严受辱的不甘。

      那桩荒唐事发生之前,他对夏乔嫣早已心生好感。凭他向来寡淡疏离的性情,若无意,又怎会陪她小酌闲谈?

      他身为天家皇子,自幼便被宣和帝送往燕北苦寒之地,隐去尊贵宗室身份,以一介布衣之身混迹军营,步步磨砺成长。

      如今更是以区区骑都尉的微末官职返京,帝王这番藏于深处的良苦用心,他心知肚明。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一旦暴露,便会被硬生生卷入波诡云谲的朝堂党争,坠入诸王夺嫡那片腥风血雨、无路可退的漩涡之中。

      宣和帝深知他心性淡泊,素来无意九五之尊、无上帝位,可眼底皆为权位的诸位皇子,却从不会信他无欲无求,更不会容他独善其身。

      先前一再拒她于千里之外,也正因此番顾虑。暗处箭影重重,他不敢动情,生怕自己一念温存,便会让这无辜女子沦为旁人针对自己的靶子。

      原以为一场浅酌,便能斩断牵绊,从此与她再无瓜葛。未曾想,那一夜荒唐,非但没能了结过往,反倒让二人羁绊更深,自此纠缠不休。

      他半生清冷自持、克己守心,素来行止端正、从无逾矩,荣辱得失皆能坦然处之。唯独这一场被算计的荒唐,成了他毕生洗不去的污点、躲不开的软肋,更是旁人拿捏胁迫的致命把柄。

      这般尊严尽失、身不由己的桎梏,叫他如何甘愿隐忍?如何能不心生怨怼?

      然而这份心思,夏乔嫣根本无从知晓,她抬手拭去泪水,撑着拐杖勉强站起,一瘸一拐,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去。

      刚踏出府门,守在廊下的桑菊立刻迎了上来,满脸焦灼:“小姐,怎么样?赵都尉可肯尽快完婚?”

      夏乔嫣缓缓摇头,苦笑着抬手轻抚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满是无力与怅然:“和我预想的一样,他从没有迎娶我的心思。孩子,娘如今走投无路,只盼你将来不要怪罪我。”

      桑菊闻言脸色骤变,“噗通” 跪倒在地,含泪哀求:“小姐万万不可冲动!一定还有别的法子,我们再慢慢想,总会有出路的!”

      “法子?” 夏乔嫣又是一声苦笑,“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法子?难不成我要持刀相逼,强行让他娶我吗?”

      数日后,和春堂一间僻静内室里。行医多年的张大夫看着眼前年纪轻轻的姑娘,神色复杂为难。

      “夏大小姐,并非老朽存心推诿。堕胎一事有伤阴德,违背行医本心,还请姑娘体谅。”

      夏乔嫣当即屈膝跪倒,泪眼婆娑:“大夫,若非走投无路,我断不会出此下策。求您发发善心帮帮我,但凡我能做到的要求,无不依从。”

      “唉。” 张大夫连连摇头长叹,“我行医半生,从不做这等事,姑娘还是另寻别处吧。” 说罢,转身迈步走出了房间。

      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夏乔嫣只觉得浑身力气被抽空,软软瘫坐在地上。

      桑菊红着眼眶上前将她扶起,低声劝慰:“小姐莫要难过。世间医者大多信奉因果轮回,在他们眼中,堕胎等同伤生害命,不仅自身会遭报应,还会牵连子孙,寻常大夫绝不敢贸然接手。”

      这些道理,夏乔嫣心里一清二楚。可她实在别无选择。
      若是生下这个孩子,他从降生起便要背负 “私生子” 的名头,往后要面对旁人多少流言蜚语、冷眼排挤?

      仅仅是至亲之人的冷落,都足以磨去孩童的天真烂漫,更何况这些让人防不胜防的恶意?
      试问她一介弱女子,又如何能护得孩子一世安稳?

      她甚至不敢去想象,将来孩子扯着她的衣袖追问,为何别人都有父亲,唯独他没有。到那时,她又该如何作答?

      思绪翻涌,她不敢再往下深想。
      主仆二人回到夏府时,夜色已然浓黑。夏乔嫣拖着伤腿刚回到院落,就被两名仆役径直引往后院祠堂。

      自打夏乔锦哭哭啼啼回院告状,她便料到迟早要受一番训斥。可当看见父亲夏弘商面色阴沉地立在堂中时,心头依旧猛地一紧。

      在桑菊的搀扶下,她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缓缓跪下,默然等候着接踵而至的斥责。
      夏弘商的目光扫过女儿,又落在她手边那根桃木拐杖上,脸色愈发难看:“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夏乔嫣目视前方,神色平淡,语气不起波澜:“女儿不知。”

      “不知?” 夏弘商冷笑一声,“你早已与赵都尉定下婚约,却还同外男举止亲昵、纠缠不清。你妹妹好心规劝,你竟还对她下狠手,险些伤了她!你不守礼教,行事荒唐,心肠更是歹毒至极!”

      “父亲此言,女儿不敢认同。” 夏乔嫣抬眸,神色不卑不亢,“我从未与旁人有过半分逾矩之举,更没有碰过乔锦分毫。”

      “你还敢狡辩!” 夏弘商厉声喝断她的话,“你妹妹颈间的伤痕难道是凭空而来?我夏弘商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才养出你这样不知羞耻的女儿!”

      颈间的伤?
      夏乔嫣眉头骤然拧紧,满心疑惑:“这不可能。她那日不过不慎摔倒,怎会添了颈间伤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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