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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我今日偏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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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午膳时分,桑菊将后厨送来的饭菜一一摆上桌,转身便打算退出去。
“站住。” 夏乔嫣开口叫住她,面上带着几分不悦,“一上午都不见人影,你方才去哪儿了?我脚伤的事,是你告诉莫世子的?”
桑菊垂着头,声音低低的:“奴婢在街上偶遇莫世子,他问及小姐近况,我便据实说了。”
“你可知你一时多言,险些闯出大祸?” 夏乔嫣又气又无奈,“若非张大夫行事谨慎,我怀有身孕的事当场就要败露了。”
桑菊脑袋埋得更深,语气满是愧疚:“奴婢知错。见小姐脚踝肿得厉害,实在忧心伤势拖久了难痊愈,一时情急,才没多想……”
“我晓得你是一片好心。” 夏乔嫣轻叹一口气,神色稍稍缓和,“只是往后行事,务必先禀过我,别再这般自作主张,免得好心办了错事。”
桑菊应声应下,抬脚正要离开,夏乔嫣目光一扫,忽然皱起眉:“等等,你脸上是怎么回事?”
桑菊下意识偏过头,不肯吭声。夏乔嫣握着竹筷的手指骤然收紧,心底已然猜出七八分:“你又去都尉府找赵弛了?”
对方依旧沉默,抬手捂住半边脸颊。
“是府里的下人动的手?” 夏乔嫣的声音微微发颤,胸口起伏不定。
桑菊神色黯淡,低声解释:“就是前日刁难我们的那个婢女秀珠。她拦着不让奴婢见赵都尉,两下争执起来……”
“平白无故,你去找他做什么?” 夏乔嫣蹙眉追问。
桑菊眼眶慢慢泛红,话到嘴边几番犹豫。
“有话直说。” 夏乔嫣猛地将竹筷往案上一搁,脆响惊得桑菊浑身一哆嗦,“你是不是把我有孕的事,告知赵弛了?”
“没有!奴婢还没来得及开口!” 桑菊吓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可小姐,婚事真的不能再拖了。再过一段时日,肚子渐渐显形,到时候就算想瞒,也再也瞒不住了啊。”
“能不能遮掩,是我自己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操心。” 看着自小陪在身边的侍女,夏乔嫣又气又疼,“你明知道都尉府的下人向来轻视我们,为何还要一次次上门自讨苦吃?”
她撑着桌沿慢慢站起身,眼底透出从前未有过的坚定:“走,我陪你去都尉府讨个说法。我的人,只有我能管教,旁人休想动一根手指头。”
“小姐算了吧,这点伤早就不疼了……” 桑菊连忙劝阻。
她越是退让,夏乔嫣心中的憋屈就越重。
连日来的隐忍、旁人的欺辱尽数翻涌上来:“凭什么他可以纵容下人欺我辱我,我却只能一味的忍他让他?他不让我越俎代庖,我今日偏就要越俎代庖,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能奈我何!”
此时都尉府里,主家不在,下人们便没了管束,一众仆妇丫鬟聚在后院凉亭里玩叶子牌,一派散漫。
有人匆匆来报夏家大小姐登门,领头的长脸婢女秀珠正玩得兴起,头都懒得回,挥着手不耐烦道:“大人不在府中,随便找个由头把人打发走便是。”
“她…… 她已经跟着进来了。”
秀珠闻言猛地转头,就见夏乔嫣拄着桃木拐杖,立在几步之外。她当即沉下脸,瞪着引路的小丫鬟:“你怎么办事的?”
引路丫鬟苦着脸不敢言语:“她们执意要进,我实在拦不住。”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秀珠啐了一句,视线落到夏乔嫣受伤的腿脚和拐杖上,语气夹枪带棒,“大小姐身子都伤成这样了,还心心念念往我们府里跑,就半点不知爱惜自己?”
“我今日登门,并非来找赵都尉。” 夏乔嫣打断她的话,脸上噙着淡笑,“我专程来找你,你便是秀珠对吧?”
“正是我。” 秀珠扬起下巴,满脸不耐,“不知大小姐找我有何吩咐?”
“你家大人托我捎一样东西给你。” 夏乔嫣晃了晃手中拐杖,示意自己行动不便,“劳你上前几步来取。”
秀珠将信将疑,一步步走到她跟前,满眼狐疑:“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夏乔嫣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抬手左右开弓,接连两记响亮的耳光甩在她脸上。
周遭瞬间鸦雀无声,亭中众人全都僵在原地。秀珠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又惊又怒,满眼不敢置信:“你…… 你竟敢动手?”
夏乔嫣唇角微挑,神色淡然:“第一巴掌,是替桑菊讨回你今日的掌掴;第二巴掌,便代你家主子,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个目中无人的下人。”
秀珠气得双目圆睁,摆出一副要扑上来理论的架势。
“怎么?” 夏乔嫣语气带着几分轻嘲,“难不成你打算对未来主母动手?”
“未来主母?这话可说太早了。” 秀珠脱口反驳,“最后能不能成婚尚且未知,别总把自己当成府里的主子,免得日后被退婚,落得难堪下场。”
“圣上亲自赐下的婚约,你竟敢妄加揣测?” 夏乔嫣故作讶异,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听你这话,是觉得赵都尉敢违抗圣意,不遵圣上旨意?”
秀珠脸色瞬间惨白,连连摆手:“我没有!我从不敢质疑圣上!”
“嘴上不说,莫非心里就是这般想的?” 夏乔嫣步步紧逼。
秀珠被堵得语无伦次,眼圈都急红了:“我…… 我不是!您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如何。” 夏乔嫣一字一顿,语气冷了下来,“你记清楚,只要婚约一日未解除,我便是赵弛明媒正定的未婚妻,是这都尉府日后的主母。往后若再敢仗势欺人、肆意张狂,休怪我提前执起主母的规矩,严加管束。”
秀珠心里满是不服,却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死死瞪着她,眼底满是怨怼。
桑菊见平日里嚣张跋扈的秀珠吃了瘪,心里一阵痛快,悄悄对着她做了个鬼脸,挽住夏乔嫣的胳膊笑道:“小姐,咱们回去吧。”
“不急。” 夏乔嫣语气平静,“赵都尉也该回府了,我们就在这里等他。”
桑菊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欢喜尽数褪去,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安静站在一旁。
夏乔嫣瞧出她的顾虑,故意打趣:“不过是等个人而已,难不成你还怕了他?”
嘴上说得轻松,她心底其实也没底。赵弛对她向来冷淡厌弃,今日她又当众惩治他府中下人,以 “未来主母” 的姿态立威,难保对方不会借题发挥,恶语相向。
可一味退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有些心结,有些立场,必须当面说清;悬而未决的婚事,也该尽早有个了断。
两人从午后一直等到暮色四合,府门外才传来动静。
赵弛回府途中,早已听下人把院内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禀报清楚,因此见到堂中静坐的夏乔嫣,脸上并无意外,只眸光冷冽地盯着她:“你今日此举,到底是什么用意?”
“都尉这话从何说起?” 夏乔嫣故作不解,神色从容。
赵弛周身气压低沉,面上怒意明显:“专程登门,就为了对着我府里的下人撒气?”
“都尉误会了。” 夏乔嫣浅浅一笑,姿态自若,“我见你公务繁忙,无暇管束下人,恰好我闲来无事,便顺手帮你提点一二。免得下人恃宠生骄,日后在外惹出是非,反倒拖累了都尉的名声。”
“替我管教下人?” 赵弛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听你这话,是在指责我治下不严?”
“难道我说的不是实情?” 夏乔嫣也收起笑意,冷声道,“你的下人是人,我的侍女便任由欺凌吗?我只是略施惩戒,你便赶来兴师问罪。今早桑菊不过求见你一面,就被秀珠当众掌掴,你视而不见。你这般纵容下人,还是说,这个秀珠,在你心中并非只是一个普通婢女?”
夏乔嫣这番揣测,终究是错怪了赵弛。今早桑菊求见时始终垂着头,他一时疏于留意,压根没看出她脸上有伤。就算当时察觉异样,对方不开口诉苦,他也从不会主动过问。
秀珠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寻常下人罢了。方才下意识护着对方,说到底,也只是不愿顺着夏乔嫣的心意,存心和她置气,并无半分旁的纠葛。
果不其然,夏乔嫣话音落下,赵弛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一派胡言。” 他语气冷硬,顿了顿,目光里透着嫌恶,字字尖刻,“莫要以你自己的心思,去揣度旁人。”